第139章
狼赤带着狼夜小队离开狼山之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支部落。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其他部落,到了绿眼部落那一段路,避无可避,兽人们都谨慎地注意着密林中的动静,暗自防备。
待跑过了这一段,狼夜有些纳闷。
“怎么这次没来抢?”
他们是从狼山回来诶!这在绿眼部落眼里,就意味着他们肯定带回了好东西。
狼赤看了眼后头寂静的林子,催促道:“赶紧走。”
踏入支部落的领地,狼兽人们撒欢儿似地四处跑了跑,待发现一整个尖角兽族群在领地里活动,兽人们惊得嗷叫一声,立即开始抓捕。
狼赤远远看着,心里觉得奇怪。
这个尖角兽兽群有近四十头尖角兽,是南部这块区域最大的兽群。往年雪季过后,它们往北走,到了绿眼部落就会被拦下来。
因为这事儿,几个部落之间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照着绿眼部落那饿死鬼的德行,但凡有点食物都得往自己部落里捞,怎么会放任这个尖角兽兽群过来?
狼赤看向南面,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猜测——
绿眼部落出事了。
这群兽人兴许惹到哪个部落,挨收拾了。
但他们出事,此刻支部落南部那块领地又是谁占领的?
狼赤隐隐有些担心。
他留狼夜他们捕猎,自己加快速度往部落里赶。
支部落这边化雪快一些,这个时候,兽人们已经把今年要种植尾巴草的土地开垦出来了。
地块绕大湖北部扩展开,支部落的兽人按照狼山那边的叮嘱,挖了草根,清理了乱石,又把地翻耕过几遍。
如今土地蓬松柔软,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下种。
这会儿地里没兽人,大家都在忙其他的。
临湖北部,原来兽人们建木屋的地方,又堆了不少木头。
几十个绿眼兽人正在忙忙碌碌重新搭建木屋,幼崽帮着递木头,湖边还有二十来个兽人在捕鱼。
狼藏站在一旁监工,身边是抱臂站立的狼晚。
狼星不在,他带着狩猎采集队出去找猎物了。
眼前大湖碧绿,湖风悠悠,水面上涟漪四起。
狼晚吹了一下贴在脸上的碎发,盯着那群干活的绿眼兽人,凉飕飕道:“化雪了,赤该回来了。”
狼藏也焦虑,脚下刚刚生出来的嫩草都被他碾成了草汁。
“要不你跟赤说?”
狼晚:“我可什么都没参与。”
这群绿眼兽人也是能耐,靠着雪地里挖几个洞,还有冰湖上捞鱼,居然活了下来。
狼藏总觉得后背发毛,他忍不住看了看远处。
“我觉得,赤好像在看着我。”
狼晚见东边林子里慢慢走出来的身影,身体一僵,道:“你没看错。”
赤回来了。
……
“说说,怎么回事!”爪子山上的山洞中,狼赤坐在木桩子上,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他手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忍得脸上青筋暴起,才没把狼藏按在地上揍一顿。
他就一个雪季不在,兽人就给他弄了个大事儿出来!
他说他怎么在狼山的时候总打喷嚏?原来都是这群狼兽人搞出来的!
“老大,我们也是没办法。”
狼赤不在的时候,狼藏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狼赤一回来,狼藏恨不能拍死当时雪季跑去占领绿眼部落的自己!
狼藏悄悄给狼晚使眼色。
狼晚谨慎地贴墙站着,没吱声。
“看什么看!说!”狼赤已经忍到边缘,要不是绿眼兽人在,狼藏刚刚就得被他按湖里洗洗脑子。
“雪季的时候是他们先偷袭。我们抓了绿眼兽人之后,想到他们部落里肯定没防备,就想着占领他们部落,然后……”
“然后你们就看着人家亚兽人跟幼崽没食物可怜,把他们全部兽人都带回来了?!”狼赤气得坐不住,在山洞里打转。
他脚下踩得咚咚响,气势汹汹。
“你当部落的食物是白来的?还是当绿眼兽人是个蠢的!你又出工具,又出部落的资源,说什么让他们自己养自己的兽人,你这跟把食物送到他们嘴边有什么区别?!”
“我们支部落是兽人不够吗?!”
“那点地是我们不能自己种植吗?!”
“你是有多少事儿才需要绿眼部落一整个部落的兽人过来帮你的忙啊!”
“还是你觉得绿眼部落那点地方有什么猎物值得你费这么大功夫去抢来,啊!”
狼藏被骂得缩成球,一声不吭。
狼晚低着头,搓着自己手指,恨不能将自己变成一张墙皮直接贴在墙上。
狼赤:“你们可真心善!”
狼藏抱着头,蹲下来。
他此刻庆幸部落的兽人大多都出去捕猎采集了,山洞里只有狼晚跟他,不然他现在能撞墙晕过去。
狼赤骂兽人的声音大得回荡在爪子山,山脚下的绿眼兽人们听着,沉默着干活。
绿壬坐在木头堆里处理木头,身边白松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族长……赤回来了。”
要说支部落谁的脾气最大,非狼赤莫属。
白松当初因为诱引了狼楸,狼赤就差直接把他宰了。族长都差点被他拔了毛扔湖里。
白松想想就哆嗦。
绿壬:“干活去。”
他们已经成了狼部落的奴隶,除非能悄悄跑掉,否则狼部落做什么他们都得受着。
他们熬了一个雪季,虽然能吃到一点鱼,但各个族人身体差得要命。别说跑了,现在让他们上天上飞一圈,没飞到一半都得砸下来。
事已至此,绿壬只能期望狼兽人坚定他们的信念,不轻易对弱者动手。
狼藏被赶下了山。
他挨了一顿骂,却放松下来,依旧坐在旁边守着绿眼兽人。
山上,狼赤盯着一语不发的狼晚,眼里黑沉沉的。
过了好久,狼晚直接往草团上一坐,气馁道:“都怪狼星跟狼藏心软,说什么把亚兽人跟幼崽带回来让他们自己的雄兽人养。”
狼赤骂了一通,脸上赤红。
他倒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你就没阻止?”
“我怎么阻止?他们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就不能逐出去,或者杀了?”
“那……都是狼藏做主!”
几十年的伙伴,狼赤会看不清狼晚?
嘴上不饶人,可没见他真做出来个什么狠事来。
狼赤太阳穴胀痛,他揉着额角,手撑着脑袋低头。
狼晚见他不说话了,忍不住道:“现在……怎么办?”
狼赤:“别说话,我头痛。”
狼晚:“要不来一碗鱼汤?”
现在部落都是绿眼兽人撒网捕鱼,他们能飞到湖中心去,捞的鱼吃都吃不完。
狼赤:“不吃鱼!”
“嗷!!!绿眼兽人入侵!!!”山脚忽然传上来一阵狼夜的声音,狼赤脑袋更疼了。
这就是祭司说的好事?
好到他脑仁疼!
外出的狼兽人陆续回来,这期间,狼赤一直待在爪子山上。
他盯着山脚下那些绿眼兽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狼兽人聚齐,狼赤看着那些绿眼兽人陆陆续续进入他们以前建造的破旧木屋中,才回到山洞。
“族长。”狼星道。
狩猎采集队到了山脚,大家看到狼夜,才知道狼赤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们浑身一紧,听到狼夜叫他们上山洞,各个谨言慎行,进了山洞就找角落待着。
狼赤扫了兽人一圈,尤其是领头那几个,眼里黑气直冒。
他道:“不能让绿眼兽人待在部落。”
狼星:“族长,为什么?”
狼赤:“你们还想不想回狼山?”
“当然想。”
兽人们做梦都想。
狼赤:“部落里有很多事情不能让其他兽人知道,绿眼部落什么德行你们难道不知?他们必须走。”
“那族长,我们岂不是白让他们在咱们部落吃了半个雪季的鱼?”
狼赤气得手又哆嗦。
他骂道:“你们也知道他们在部落里白吃这么久!”
那渔网是狼山的兽人辛辛苦苦织的,凭什么给绿眼兽人用!
想想他都气得心肝儿疼。
兽人被他骂得捂住脑袋,不敢再开口。
狼赤:“趁着现在刚刚开始,让他们走!部落这点活儿我们自己做不了吗?狼山那边的兔部落二十几个兽人都能活下来,我不信他们一百来号兽人驱逐出去还能找不到活路!”
兽人们听着,懂了狼赤的意思。
绿眼兽人他们不要,作为他们入侵狼部落的代价,绿眼兽人的领地他们收了。
狼部落也不要他们当奴隶干活,有多远走多远,最好再别碰面。
狼兽人们听着,也有些动摇。
绿眼兽人在,他们狩猎采集都不敢跑远了,部落也还得留看管他们的兽人,属实不方便。
狼赤:“也别耽搁,明天一早,狼藏你去跟他们说。”
“为什么是我……”
“你把他们带回来的!”
“还有狼星。”
狼星瞪了一眼狼藏,抱着幼崽不吭声。
*
雪化之后,湖里的鱼很好捕捞,绿眼兽人渐渐能吃饱一点。
他们吃的食物由狼部落统一分配,数量有限,用罐子做了汤刚刚够吃。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绿眼兽人们吃完了鱼汤,都窝进房子里。
他们建雪窝的时候拆了狼部落几座木头房子,现在还剩不少,大伙儿暂且住着。
绿皎抱着幼崽,背靠墙壁。
伴侣绿月就坐在旁侧,靠着他闭眼打盹。
绿眼部落能说得上话的兽人都在这个木屋了,不过经过那次打斗,大家都或多或少伤了底子,雪季能熬过来的,都是命硬的。
绿壬看了一圈族人,低声道:“狼赤不会允许我们在这里多待,我们要准备好离开。”
白松:“什么时候?我这几天能不能藏起来?”
绿皎没白松那么紧张,而是问:“我们能去哪里?”
原来的部落肯定是回不去的,支部落不会这么好心。可再往南,大大小小的部落不少,合适的领地极为有限。
在跟狼兽人们有限的相处当中,绿皎已经看到了跟着支部落就能吃饱的可能性。
他们抢来抢去,说白了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跟着狼部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绿壬看了眼绿皎,其实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从前两个部落间关系太差,不然还能请狼部落拉他们一把,现在是不能了。
绿壬:“去北边试试。”
北边更冷,很多兽人受不了,所以尽量选择更南边的地方居住。这就导致南边部落密集,北边部落分散。
他们夹在南边部落之间这么多年,没见着部落变得多好,到最后还得靠抢食物才能生存。
这一次,或许他们可以去北边碰碰运气。
绿皎察觉到肩膀上动了动,他的伴侣睁开眼,眸中含着担忧。
他握紧伴侣的手,很紧。
“我陪着你,还有幼崽,别担心。”
绿月:“我担心你。”
他们才过了雪季,大多兽人身体很差,往北一切未知,不知道兽人们路上熬不熬得过去。
*
可不管怎么样,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狼兽人就过来了。
他们的木头房子只建好了一座,还没封顶,绿眼兽人建造得很仔细,就是为了让狼兽人看看他们没有敷衍。
可惜,剩下的建不完了。
狼兽人给了他们半天收拾东西,没吃完的鱼也可以带上,紧接着,绿眼兽人就在狼兽人们的押送下,离开了他们的领地。
狼藏事先问过他们要去哪个方向。
待往北,绿眼兽人踏出狼部落领地,狼兽人就没有再跟着他们。
绿壬凭借着对南边各个部落的熟悉,绕开北部的棕熊部落,带领族人继续北上。
他庆幸现在化雪了,植物都长出嫩芽。
绿眼兽人可以靠着这些,一路前行。
就是没了狼兽人的渔网,他们捕猎的效率下降了不少。好在这个雪季他们多了些捕鱼的经验,一路上走走停停,撕扯着树皮、藤条,也做了些能捞鱼的东西。
绿眼兽人消失在了支部落的北边。
南地的部落里,没有兽人知道他们具体去了什么地方。
但总算没有那个总是埋伏在路上,又或者总盯着自家食物又争又抢的部落,兽人们的日子也渐渐安稳下来。
*
狼山。
兽人们还不知道狼赤回去遇到了什么事。
大伙儿埋头扎进土地,一心等着狼起把犁头做出来,然后垦地。
犁头要得急,做得稍微粗糙了些。
好在狼兽人力气大,小狼变成兽形在前面拉,后头一个兽人掌着犁把,走得歪歪扭扭的,慢慢也能将土翻出来。
犁头做好第二天,黑羽部落那十个过来干活的兽人也来了,他们被全部安排过来干农活,大家一下轻松许多。
小狼不觉得枯燥了,抢着那么两头犁在地里乱窜。
来来回回七八天,总算将狼山东部一大片的土地开垦出来。
紧接着,兔兽人按照划分的地块播种。
三叶草这些植物他们种植熟练,狼兽人就听他们指挥。
狼溶要负责记录种植的事,又要照看牲畜,整天两边跑。林楸提过让小兽人专注那边,他也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地里。
尾巴草的种植极其重要,祭司也时不时杵着拐出来亲自监督,顺带给狼冰和狼雪实地教学。
他们祭司不仅仅只会治病,事关部落一应事宜,都得做到心里有数。
地里起了垄,又按照去年的方式,提前挖好排水沟,接着开始播种。
兽人们一个负责两行。
大家腰上挂着兽皮兜,兜里装着尾巴草种子。
兽人沿着笔直的地垄前行,边走边小心抓起一把种子,弯下腰,均匀地将尾巴草种子撒下去。
后头再跟着一个兽人拿着骨耙或者骨铲覆土。
林楸跟狼岩一队。
他走在前,长发随意扎成一把,露出细腻的颈子。腰处被兽皮兜上的袋子勒得紧紧的,抓一把尾巴草种一直躬身往前走。
他身后跟着狼岩,他走一步,狼岩走一步。
狼岩从说要看看狼起做弓箭那天到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了。
林楸边撒种,边问:“王,你不出去捕猎了?”
狼岩:“狼山的事更重要。”
暂不说弓箭的事,这一大片耕地,事关狼部落整个雪季的食物,狼岩不敢掉以轻心。
林楸:“外面动物现在多吗?”
狼岩:“少。”
现在雪才融化,能回到狼部落这边的猎物只零星几个种群。几个狩猎队现在都是走不同的方向捕猎,能抓回来两头猎物都是运气好了。
昨晚下了一场雨,落脚的地沟里稀泥湿滑。
兽皮靴底下很快沾满一层厚厚的泥土。林楸走了一半,直起身,手抵着腰后舒展了下身体。
狼岩冲着他伸手,道:“我来撒。”
林楸与他调换后,杵着从狼岩手中接过来的骨耙,正要解兽皮兜,就见狼岩张开双手圈过来,绕向他腰后。
林楸微仰头,被阳光晃了下眼睛。
面颊上一暖,阳光晒过的长发绕脸侧滑下来,林楸拨弄了一下道:“你头发别掉泥里了。”
狼岩:“帮我绑一下。”
林楸看他拎着兽皮兜就开始忙活,干脆伸手抓住他的长发。
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笑。
“要不我给你塞兽皮衣里去?”
“没兽皮条?”
“没啊。”
“没事,等会儿洗一洗就好。”
林楸想着,干脆把自己头发上的兽皮条解开,然后拢着狼岩的头发给他草草绑好。
他一松手,狼岩撒着种子走得飞快。
林楸只能耙着地,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
狼部落开垦出的土地可以用辽阔来形容了,兽人们站在地里小得像蚂蚁。
兔葵带着族人把三叶草这几样菜种完了,又过来帮忙。
渐渐的,日影西斜,林楸额角生了汗。
狼岩已经走完两条地垄,黑亮的长发不可避免地沾了泥土,他接过林楸手中的骨耙,用手背替林楸擦了一把汗。
“去歇着,剩下的我来。”
林楸直起身,瞧着四处分散开的兽人们。
干农活累,兽人又高,从早到晚这样一直弯着腰,腰以下跟大腿都没知觉了。
林楸:“我回去看看安他们今晚做什么。”
狼岩点头,继续闷头耙土。
回到狼山前,狩猎采集队都回来了。
今天的收获就摆在溪边,狼安他们正在清洗今晚要吃的野菜。
溪水下游,狼莫小队把前头几天积攒下来的兽皮一起鞣制了,狼石正在宰杀猎物。
还是尖角兽,不过只有一头。
林楸蹲在溪边洗手,微凉的溪水没过掌心,冻得手心的血泡胀缓解了些。
狼安手上麻利地淘洗着野菜,一下瞥见,皱起眉头道:“手怎么了?”
林楸:“磨出来的,挑破就好了。”
狼安:“等会儿去祭司那里拿点药。”
林楸应了声,将指甲里的泥弄出来,随后又帮忙洗菜。
雪季后,草木复苏。
这头一批长出来的野菜格外鲜嫩,一掐就断。
这七八个藤筐里都是新鲜的野菜和树枝嫩芽,洗干净后挂着水珠,不用烹煮,就是清爽的香味。
狼安看他喜欢,道:“我还留了一半,要不要再晒点菜干出来?”
林楸:“现在还早,先顾着咱们自己兽人吃吧。”
狼安手往陶盆里搅和搅和,摘去野菜里的枯草,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野菜搂起来放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盆中。
“晚上吃野菜煎蛋怎么样?”
林楸:“好啊。溶那边蛋攒够了?”
狼安:“我问过,说够一顿了。现在不吃,过一段时间可就吃不着了。”
天气暖和了,动物都要怀崽生崽,红鸟也得交配产蛋。那个时候能挑出来给他们吃的蛋就少了。
林楸帮着狼安他们一起操持晚饭,狼安看他手冻得通红,让他烧火。
林楸忙了一天着实也累,就坐在灶前,时不时往里塞一点木柴,看着火焰发呆。
他还穿着厚实的兽皮衣裳,额角湿润。
长发似绸缎披散在后背,皮肤润红,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瓷娃娃。
长长的廊道下,捕猎队跟采集队的兽人们趴在上面打盹。
他们在外面奔跑了一天,也早饿了。这会儿爪子垫着肚子,鼻尖时不时嗅一嗅,没几个兽人有力气说话。
狼安看在眼里,搅和着锅里的肉汤,默默又往里面加了些肉片。
还是猎物太少,只喝肉汤也管不了多久。
残阳西落,地里干活的兽人陆续回来。
他们在东边的小溪旁洗干净手和农具,又蹭着草地弄干脚下的泥巴,然后朝着这边走来。
兔葵跟兔兽人们直接进了廊道,看狼兽人躺得乱糟糟的,插空往地上坐。
兔艾一坐下来,变成兽形,两个长耳朵垂在背后,疲惫地蜷缩爪子趴好。
边上狼兽人嘴筒子拱他一下,兔艾被蹭得整个身体往旁边滑动了半掌距离。换做以往,兔族人早竖起耳朵往远处躲了,此刻却一动不动,脑袋也跟着埋下去。
狼兽人看他两个耳朵搭在自己嘴筒子上,晃了晃脑袋,无精打采问:“种地也累?”
兔艾:“累……”
整个灰兔团成一团扁扁的饼,说话比狼兽人还有气无力。
他们种了好多年的地,就没像狼部落这样,往极限里种。就好像以后一头猎物都抓不到,部落的所有食物全靠这一块地了。
兔艾现在又累又困,脑子都成了浆糊。
腰酸,腿疼,爪子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其他兔兽人也与他一样。
廊道干净,他们找了空位置趴下就团成兔饼,再也不动了。
黑羽兽人也都是第三次来狼部落干活了,跟狼兽人熟。他们熟练地找地方坐下,靠着矮墙,累得呼吸沉重。
狼岩放了农具过来,在灶前找到了林楸。
也就兽人们捕猎累狠了,廊道上趴满了兽人也静悄悄的。换做雪季,要吵得耳聋。
狼岩没进去,直接到林楸身边坐下。
见他盯着火半晌不动,狼岩将烧到边缘处的木柴往里塞了塞。
林楸垂眼,勾了一下贴在他腕侧的黑发。他捋掉上面沾的泥,动作缓慢,像草丛里冬眠刚醒的小虫。
狼岩注意到他手中血泡,捏着他掌心摊开。
林楸打个哈欠,顺势靠在他肩膀,闭着眼打盹。
灶上水开,肉香四溢。
陶锅里滋滋响,是狼安他们在做野菜煎蛋。
裹着蛋液的野菜碰到热油颜色变深,蛋液凝固,蛋的焦香与野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这一下,廊道里吸鼻子的声音都大了。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边,只剩下灶火微明。
兽人呼噜声混着肉汤的咕嘟声,耐不住的兽人窸窣而动。
柴火香气温暖,草帘放下来的廊道上无风。幼崽从山洞出来,踩着成年兽人身上,冲着灶台慢慢滚来。
伴随着狼安一声“吃肉汤”,狼山又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