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天色漆黑,大泽旁的两个草棚外,兽人升起火堆。
火堆旁,已经醒来的兔萝身子趴地,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火光昏暗,树影绰绰。
狼兽人来来往往,嘴里叼着根木头,眼睛油绿,像埋伏在这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凶兽。
东边蛮草丛中,窸窣一阵响动。
一只尖端白色的兔爪悄悄拨开蛮草,远远看着棚子的方向。待看清那火堆边的兽人,爪子一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都忘了隐藏。
“族、族长……兔兔兔兔萝真的被抓了。”
兔族长颓丧地垂下两个长耳朵,一哆嗦,揪下身上一大戳毛。
“藏不住了。”
兔族长强迫自己镇定,飞快道:“兔艾,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带上族人们离开。”
兔艾:“族长……”
兔族长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快去。”
兔艾紧咬着唇,看了那火堆旁的兽人一眼,真恨不能把他抓回来打一顿!
分明族长之前就叮嘱过,不要靠近狼兽人!不要靠近狼兽人!
可兔萝就是不听!
他们本来就在人家部落,上次已经被发现过,狼王放了他们纯属运气。这次送到手上,想想,不死也……
兔艾咬得唇角出血,才没忍住拉上族长一起。
这兔萝!
兔艾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快速离开。
兔族长软着腿,蹲在蛮草中,看着那火堆边来往的狼兽人。
怎么办……怎么办呢?!
“雨!都这会儿了,兔部落的兽人还没来。”狼金叼着牙刷,瞧着那趴地上的蠢兔子,有些不耐烦了。
兽人领地意识都强,狼兽人只会更强。
先前容忍他们,一是没精力,二是算体谅弱小,再有,他们没招惹到狼兽人跟前来。
现在都送上门,被他们抓了,但凡懂点事儿的,也该派个兽人来好好道个歉。
狼金还烦呢,一想到这群兔兽人藏在他们部落,心安理得享受他们的庇护,心里就不得劲。
他都困了!
再不来,他把这蠢兔子扔大泽里。
狼雨:“你先去睡吧,明天还忙呢。”
狼金看着兔萝,哼了声。
他去水边漱了口,拿着牙刷回来。走了两步,目光一利,抬起头盯着蛮草那边。
试图走出来的兔族长吓得定在原地,被狼金看了个准。
狼金:“来了。”
风吹得火堆扑哧响,地面上映出两个弱小的长耳朵兽人的影子。
兔族长被请到火堆前,手脚僵硬地刚一坐下,趴在地上沾了一身泥灰的兔萝扑进他怀里。
兔族长被他撞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余光小心注意着狼兽人,嘴角僵硬地抬了抬,笑得像要哭出来。
还没睡的几个狼兽人都出来了,坐在火堆边,身形高大,显得两个保持原型的兔兽人更是弱小。
狼火抱臂,旁边坐的是狼顺。
他一抬眼,目光微凉,“灰兔一族?”
不知道是不是远古血脉的影响,看到狼兽人,兔族长也忍不住想要团成一团。
可抱着他的兔萝还往他身上挤,撕都撕不下来。
兔族长不敢抬头,小心道:“是、是灰兔。”
“藏在我们部落挺久了吧。”狼火有种地盘被兽人染指的感觉,心里不爽,面上自然也没好态度。
兔族长心肝发颤,头垂得更低。
狼雨看了狼火一眼,示意他别这么冲。
狼火白眼一翻,沉声一通问道:“你们部落有多少兽人?老的多少?幼崽多少?青壮年多少?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巢在什么地方?说!”
话一落,两个兔兽人一抖,心也凉到了谷底。
还好,还好……
族长庆幸,刚刚叫兔艾赶紧带着族人离开。
“别想着跑,我现在能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好好回答。要是跑了?”狼金冷笑,“我想,你不想知道那个后果。”
兔族长一个冷颤。
兔萝闭着眼睛,忍不住再往兔族长怀里钻,恨不能将自己藏进去。
兔族长被好几双眼睛盯着,一个没忍住,红着眼睛一口冲着兔萝耳朵咬去!
死兔崽子!
叫你不听话!
“呜……阿爸,疼。”
狼火皱眉,面上不耐烦。
兔族长不敢去想狼兽人的手段,在全是凶兽的大部落面前,他们只有听话的份儿。
他不得已,声音嘶哑,一点一点把话从喉咙挤出来:“我们、我们一共有二十七个兽人,没、没老兽人,幼崽两个,其他都成年了……”
他们是三年前从南边来的,当时的部落在距离狼部落很远的一个大湖旁,本来他们住得好好的,但遇到一支专门抢食物的流浪兽人队伍,族人被抓的抓,吃的吃……
后来他们往北逃难,进入了狼部落,才彻底安全。
兔族长带着族人在狼部落边缘忐忑地藏了一段时间,后头发现他们并没有过来,就起了悄悄藏在狼部落的心思。
这一藏,就是三年。
之前雨季遇到一次狼兽人,他们吓得搬了出去,可经历了之前的噩梦,兔兽人不敢在外面呆着,这又回来。
原本,他们就是藏在东边那一片蛮草后头。
蛮草深,又没什么用,兽人不会越过蛮草往东边去,很安全。但谁知道前不久,狼兽人开始收割蛮草,兽人们也吓得立马往更偏僻的地方搬。
现在住的,是往东南边的一处密林的地下。
平常的入口是一个树洞,还有另外几个洞口,分别在蛮草这边,东南边,还有北边。
狼金拎着兔族长,让小狼将几个洞口都堵了。
他们来得极快,族长想拖延,可再一想若是最后沦落到被狼部落追杀,那就连活命都难了。
兔艾急着回来召集族人,要搬家,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的种子、食物,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全部要带走。快雪季了,不带走,他们怕是过不了雪季。
就这么耽搁一阵,一阵青烟从北边跟东南两个方向涌入到中部的巢中,兔艾腿一软,瘫坐下来。
完了,都完了。
“咳!咳咳!怎么回事?”
“咳咳,快离开!”
“不!不能出去!”兔艾一把抓住族人的手。
“不出去就要死了!”族人心一狠,大致知道外面一定有兽人守着了。与其出去当一辈子奴隶,也不要死在里面。
不一会儿,狼金开始清点这些套了一串的兔兽人。
“族长……”兔艾绝望地看着目光呆滞,一言不发的兔族长。
寄生在别人的部落,早知道该有这下场的。
狼金看他们哭哭啼啼,手一挥,道:“带走。”
按照兔族长说的数量,一个不少。
本该是休息时间,还得出来加班,狼兽人一个个冷着脸,看着比当初追杀兔部落的流浪兽人还要可怕。
被抓的兔兽人直接吓晕了不少。
大泽边。
一串儿兔兽人被弄到一处,狼金打个哈欠,赶紧钻棚子里睡觉去。
狼火看了眼,就在旁边坐着,闭目睡觉。
狼雨跟狼虹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也离开了。
这火堆附近一下或趴或躺十来个狼兽人,胆子小的兔兽人眼睛一翻,又晕了几个。
兔艾动了动被麻绳套起来的爪子,红着眼睛,刚想动嘴啃,叫兔族长抓住。
他轻轻摇头。
现在还摸不清狼兽人的底细,万一是个阴狠性子,见他们主动把这东西解开,肯定避免不了一顿收拾。
先等等,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兔艾看了眼他怀中的兔萝一眼,无声叹了口气,倒在火堆旁,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兔萝是族长的幼崽,刚出生时就遇上他们被流浪兽人抓捕,亲眼见多了那些流浪兽人抓着他们族人就啃,脑子就有点问题。
他不怎么爱说话,分明在狼兽人过来之前,他很乖。
可狼兽人来了,他像看见个什么好玩的,总喜欢悄悄看着他们。
为此,族长也说过、打过,这下终于是被发现了。
兔艾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想法,怨吧,也怨。但提心吊胆在狼部落里住着,这些年找食儿都小心翼翼,连他们最喜欢的菜都没种过了。
这下被抓起来,倒又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一晚,兔兽人们晕的晕,哭的哭,反正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要看到那不远处趴着的巨狼,就恨不能刨个坑将自己藏起来。余光瞥见那狼嘴,又想到那些流浪兽人一口一个族人脑袋……
兔兽人一晚上没几个能睡着,闭上眼睛,都是噩梦连连,惊出一身冷汗。
伴着狼兽人的呼噜声,大家几乎是熬了一夜。
熬到眼睛干涩,身体保持着一个姿势连动都不敢动,浑身血液凝住,身体早没了知觉。
伴随着一个哈欠声,兔兽人齐齐哆嗦。
一凝神,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狼金扫了眼这些颓靡的兔兽人,心里总算舒服了点儿。
真当他狼部落的地儿白住的!
狼金怨气散了些,面上还是那冷淡样子,只轻飘飘看了一眼这些个兔兽人,溜溜达达去洗漱。
狼雨跟狼虹睡了个整觉出来,立马开始收拾锅灶。
注意到那一群他们醒来后绷紧身体的兔兽人,也没说什么,手上继续忙着。
兔族人的情况要告诉王跟祭司,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王拿主意。
虽说狼兽人并不欺负弱小,但这群兽人运气不好,正面撞上他们了,如果不处置,传出去还当他们狼部落随意进出呢。
不过,等王那边的消息也得几天后。
这一批莲藕还没挖好,狼火他们肯定不着急回去。
这群兔兽人也不能扔这儿不管,总归还是得叫狼火给安排一下。
正想着,狼火收拾完自己,脸上挂着些水珠,清清爽爽回来了。
只见他往兔族长身边一蹲,手搭在膝上,道:“变个人形看看?”
狼雨一愣,抄起菜板上一快刚切下来的藕节扔过去,“你说什么呢?!”
狼火偏头躲开,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忙往后摆手,“雨,我就是看看他们人形什么样?”
这兽形缩起来跟个球一样,怕是一截藕都抱不住。
兔族长低下头,旁边兔艾一下挡在他面前,怒得胡须直颤,弹腿踢来。
狼火一把逮住兔耳朵,道:“行,那你变。”
兔艾:“你、你要杀就杀,为什么还要侮辱我们!”
兔族长是失去了伴侣的亚兽人!
叫亚兽人当着雄兽人的面变人形,打的什么心思!
狼火眉心跳了跳,“随便你们,反正出来一个兽人,我看看。”
话落,一个雄兽人出来,低着头变成人身。
兽人人形也受兽形体型大小的影响,像象兽人兽形大,人形基本上也是兽人中最大的,往往人形都两米往上。
而小型兽人,比方说白雀兽人,兔兽人就会矮小一些。
狼岩看着到自己下巴的兔族雄兽人,点点头,“还行。”
他盘腿坐下来,示意几个还炸着毛的兔兽人也坐。看他们还绷着身体怒目瞪来,也无所谓道:“你们的事,得交给我们我们王来定。”
兔兽人一听,跌坐下来,失了精神。
狼火:“回一趟狼山太麻烦,所以我不打算现在走。我们还要在大泽这边留三天,这三天也不能把你们放了,但也不能不管你们。”
“这样,咱们商量商量。”
“这三天我先不追究你们跑到我们部落来的事情,这期间你们给我们干活,交换食物,怎么样?”
狼火说完了,可这群兔兽人跟木头一样,呆呆傻傻,看眼神,一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狼火“啧”了声。
兔兽人肩膀齐齐一缩。
狼火:“行不行?给句话?”
兔葵,也就是兔族长搂着自己的幼崽,紧着声音道:“做什么活?”
狼雨跟狼虹也停下刀,看着这边。
兔兽人的身体不算弱,看起来比他们当初还要好一点,挖藕也能挖。
但小狼不是在这儿,也不缺兽人。
“捡绒毛。”
狼雨眸光一闪,一下想起林楸当初说的保暖的法子。小狼甚至听了绒羽,专门跑黑羽部落去抢了一番。
兔兽人还懵着,狼雨道:“鸟都飞走了,哪里还有绒。”
“鸟飞走了,绒又没跟着飞走。湖心岛上那么多鸟窝,总不能一点找不出来。”
雨季时候湖心岛多少鸟筑巢,那鸟毛到处都是,路边随处一丛草上都挂着绒朵。
他们忙着挖藕,没空,这不刚好兔兽人撞上来了。
狼雨没继续说,他觉得狼火这主意够聪明。
狼火再问兔葵:“同不同意?”
兔葵被盯着,心脏收紧,搂住幼崽点了下头。
都被抓了,只要不威胁到生命,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何况捡个鸟绒而已。
狼火就这么妥帖地将一群兔兽人安排好了。
湖心岛很大,兔兽人自己过不去,得由黑羽兽人把他们带过去。而湖心岛周围的水又深,就算兔兽人会打洞,放在那岛上,他们也跑不掉。
这样既不用兽人盯着,还能叫他们干点活儿,狼兽人想想都忍不住给狼火背上拍一巴掌。
不愧是当队长的兽人!脑子转得就是快!
*
今天天阴,小风吹得湖心岛上的荒草摇曳。
兔兽人全被运了过来,站在岛上,看着黑羽兽人振翅远离。
兔艾搓了搓胳膊,有些冷,“族长,大泽很多长虫,这岛上是不是也有……”
兔葵牵着自家幼崽的手,目光在湖心岛上晃了一圈。
岛上没什么高大树木,只有些灌丛,多数是快要干枯的荒草。雨季时候,这大泽边的鸟群盛景他们也亲眼见过,只这会儿荒草长出来,鸟窝也都藏在草丛中了。
“天冷了,应该都藏起来了。快找吧。”
狼兽人已经跟他们描述过找什么样的绒羽,兔葵叫兽人分散开,仔细着找。
兽人都应下,垂着个脑袋,找了木棍扒拉。
兔兽人身形偏纤细,但胳膊腿儿却有力。因着刨洞,手臂上都是薄薄一层肌肉轮廓。
昨晚被抓得仓促,吃的用的一个没带出来。这会儿变成人形,腰上围着的都是草裙。
湖心岛上的风又没个遮挡,兔兽人常年藏在地下窝里,昨晚熬了一晚,再这么吹上一会儿,不少兽人开始打喷嚏。
兔葵捏着狼兽人给的兽皮兜,想到了雪季。
“阿爸!毛!”
身边兔萝已经蹲下,认认真真地翻出个鸟窝。
稀泥堆砌的鸟窝底部已经干透开裂,里头垫着草,干草当中,一团被自家幼崽掏出来的灰色绒羽叫风一吹,轻轻动了动。
兔葵忙蹲下抓住。
绒羽,陶锅,鸟粪,还有莲藕……
这就是大部落的厉害。
他们比小部落知道得更多,也会制造和挖掘更多的生存资源。
他们现在已经没了退路,要想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附于狼部落。
而显然,狼部落也不养闲兽人。
兔葵手指捻着那轻飘飘的一小团绒羽,在兔萝的注视下,放进了兽皮袋里。
他摸一摸自家幼崽的额发。
幼崽额头贴近他手心,瞧着他露出个傻笑来。
兔葵轻声问:“阿萝为什么喜欢看狼兽人?”
兔萝:“他们有吃的。”
“阿爸,他们有好多吃的。”兔萝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眼神晶亮,兔葵在身边,他就不那么怕狼兽人了。
兔葵心一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比起从前的流离失所,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
一次给他们自己博一个稳定生活的机会!
*
下雨过后降了温,预示着雪季更进一步。
多数部落已经开始准备雪季的食物,白雀部落的雀二白也收拾收拾,在族人的目送中,准备前往狼部落。
走前,雀二白紧了紧背上的包袱,目光哀戚看着白雀族长。
“族长,我走了啊。”
白雀族长挥一挥翅膀,目光殷切,“你可要好好说话,最好多换一点药回来。”
雀十二白:“二白叔……”
“诶!”雀二白停下,眼里湿漉漉。
“你看路。”
雀二白抬手,“你,就没什么想跟叔说的?”
雀十二白想了想,道:“叔,你快点回来。慢点也没关系。”
雀二白夸张地长叹:“叔年纪大了!背着这些东西肯定走不快,到时候腰酸腿疼的,影响跟狼族祭司交易。你年轻,要不然你帮叔去一趟?”
雀十二白转身,背对洞口。
“族长,我出去捕猎了啊!”
说着不等雀二白开口,飞快蹿上天去。
雀二白忙喊:“十二白啊!看在咱名字里都有个二的面上……”
“你到底走不走了!”白雀族长吼道。
他不想跟他演了。
“雀大白!要是我死在狼山……”
“屁!你都去几次了,没见你死过!赶紧的,部落事儿还多着呢,回来帮忙!”
“雀大白!”
“你走不走!”白雀族长举起石头威胁。
雀二白哼哼唧唧,一甩肩上的兽皮袋,不情不愿地挪步。
呸!
自己怕还让他去!
就是因为一个窝里的,什么累活坏活都让他干!
雀二白骂骂咧咧,带着后头两个小辈走了。
白雀兽人兽形小,速度虽快,但负重实在不行。
这次去狼部落交换,他们带的依旧是几样老祭司曾经指定的草药,还有部落里攒下来的一点肉干。
三个兽人一人一大包,得用人形扛在肩上走。
兽皮袋大得像后背长了个瘤子,坠得三个兽人走路都有些晃悠。
跟大部落交换,他们不敢敷衍。
可步行去狼山,这就慢了。
他们以往都是从东南边绕行,但今年狼兽人直接从北边开辟了一条路,雀二白出来前跟白雀族长商量过,就干脆直接走北边的路。
要是刚好出部落遇到狼兽人,托他们带一截,还能省事儿。没遇到他们就自己走,也能快一点。
就是这一脚踏入人家部落,总瘆得慌。
又不能在部落边缘等着他们来,谁知道要等多久。
雀二白缩着脖子,跟着两个小辈慢吞吞往北边挪。
走了四天,终于,看到了大泽边的狼兽人,还有一群在天上飞来飞去,爪子上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黑羽兽人。
怪说没看见黑羽兽人挖鸟粪,原来被弄来搬东西了。
那东西瞧着是大泽里挖出来的,不知道这狼部落又找到什么好玩意儿。
这会儿狼兽人的气息就在跟前,雀二白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敢偷偷摸摸,而是主动走出林子,先隔着远远的,跟那棚子底下的狼兽人打个招呼。
“是狼部落的吗?我们是白雀部落的,想跟你们祭司交换雪季的药!”
大泽当中,几个狼兽人收回锋利的眼神,继续埋头干活。
狼雨擦了擦手,跟狼虹对视一眼,笑着往西侧去。
“雀二。”
“狼雨,我叫雀二白,不是雀二。”
雀二是他阿父跟前头那几辈兽人的名字,从一二三排列下去……后头老一辈兽人们觉得排太长了,干脆在最后加个白,再从一二三开始排,这样就不会串名。
狼雨将三个兽人引到棚子下,雀二白见周围就他两个亚兽人,那哆嗦的心肝儿一下缓和了不少。
他蹲好,两个手臂习惯性拢在腿侧,“我们还打算换药。”
狼雨点头,“今年怎么没走东南?”
雀二白被狼雨眼睛盯着,总觉得下一刻要被拔了毛,宰了吃。
他咽了咽口水,好歹打过几次交道了,不怕不怕。
“我们之前看见你们在那边挖鸟粪,想着近一点,万一在大泽遇见你们,能、能少走点路。”雀二白高高翘起嘴角笑,尽力给狼兽人一个友好的形象。
后头两个兽人也学着咧嘴。
狼雨笑道:“正好狼火他们要回去,你们是跟着一起?还是留在这里?”
雀二白犹豫。
他打心眼里不想靠近狼山,那狼窝里的气息闻一下能噩梦一个月。可雀二白又想着多换一些药,那最好还是自己亲自去跟狼部落祭司商量。
他搓搓酸疼的腿儿,想到部落里那些小崽子,一咬牙,道:“去狼山。”
狼雨:“行,你们歇会儿。等最后一点装了就走。”
雀二白:“那你忙,我们等着。”
雀二白表现得很规矩,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只安安分分地等。后头两个小辈就直接抱着东西,脑袋低着,不敢说话。
稍稍有动静,身体都得绷紧了。
狼雨看在眼里,心里满意。
也就雀兽人这个态度,才叫狼雨放心让他们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