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入夜了,热闹一下午的狼山沉寂下来。
大山洞里所有兽人的草窝重新铺好,兽人们顶着狼安冷飕飕的眼神,缩着身体,乖乖往里面挪。
新鲜草窝里的干草晒了一下午,草窝底下腐朽的木头都当了柴火,又重新用木头铺好,一点不会像以前一样硌着睡觉。
狼兽人美滋滋打个滚儿,瞥见还在洞口站着的狼安,举着爪僵硬。
狼安“哼”了声。
狼兽人立马规规矩矩躺好。
狼安:“再叫我发现你们这么邋遢,以后滚别的山洞睡去!”
他说怎么洞里的虫子杀不尽似的,全赖着群懒货。
兽人耳朵扣在脑门上,哪敢不听。
*
挖藕的事,狼岩很快做了决定,当天晚上吃肉汤的时候跟羽山说了。
羽山也答应下来。
不过离开得有点快,明日就要走。
羽山将这事儿告诉族人,羽千一慌,抓着伴侣手道:“那交换尾巴草的事,你说没有?”
羽山:“还没有。”
羽涯:“阿山叔,你是不是怕啊,要不然我去说。”
这小兽人就是莽,旁边成年兽人勾住他脖子道:“你省点心吧,别捣乱。”
羽乐坐在里面,双手抱膝,下巴落在胳膊上,乖巧安静地看着兽人们商讨。
雨季结束到雪季开始,中间是漫长温和的果子成熟季。兽人通常会在这段时间过半后,才慢慢开始储藏雪季的食物。
一来要是存早了,还没到雪季就坏掉,浪费。
二来,兽人每日打猎的食物都不够吃,雪季难熬,怎么都要先让自己尽量多吃,囤一点肉,才能撑过严寒。
这会儿成熟季应该刚刚过一半,黑羽兽人眼睁睁看着狼兽人一下收割了尾巴草,晒了鱼干,有些甚至还是雨季晒的各类菜干……狼兽人储物的山洞怕是放满了,可他们部落那边不知情况。
黑羽部落兽人本就比狼山少些,每年雪季储存食物又是最需要兽人的时候,大家自然着急。
羽乐心思百转,手指紧扣住膝盖,鼓起勇气想:要不他去说……
可一想到这种情景,立马害怕似的,团着自己,想立刻藏起来。
许久……
“阿山叔,我们是换种子吗?”
这声儿很小,得亏这会儿没兽人说话,大家才听见。侧头一看,原来是羽乐在说话。
大家眼中讶异一闪。
以往这小兽人可是能不说话就不说,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羽千却欣喜。
果然带小兽人来没错,至少,他敢主动开口了。
他冲着小兽人温和道:“能换种子最好。”
羽乐低下头,过了会儿,兽人们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又小心翼翼道:“可是阿山叔,狼冰说他们的尾巴草培育了好多好多年,连支部落都没有……”
闻言,羽山眉心跳了下。
“支部落也没有?”
大伙儿都看过来,羽乐吓得将自己团得紧了紧。他轻轻道:“是阿冰说的。今年尾巴草的收成才比往年多一点点,他们才送过去。”
羽千见小兽人眼里带着怯意,心里一酸,过去将他搂住,摸摸他脑袋。
“多亏羽乐,这消息很重要。”
羽乐埋头搭在羽千肩膀,睫颤个不停,“嗯”了声。
兽人们沉默了。
羽千心中叹气,知道换种子的事多半不成。
感受着怀中小兽人的绷紧,羽千抚着他后背安抚道:“不用怕,大家都是一起商量事,以后羽乐想说什么也可以说。”
羽涯坐在旁边,看了撇撇嘴。
说个话都不敢,真笨。
*
大山洞。
草窝里,林楸枕在狼岩手臂,脚踩着他脚背,思绪飘到远处去。
大泽宽阔,黑羽兽人会飞,越过沼泽靠近野藕最好不过。还可以带狼兽人进去挖,再由他们运到岸边,最后送到狼山。
林楸脚下踩了踩狼岩脚背,“王,咱们的兽人去大泽吗?”
狼岩:“去。”
林楸仰头,脸颊与狼岩挨得极近,“我也想去。”
“挖藕?”
林楸眼睛发亮,“嗯,泥里还有泥鳅、黄鳝,能摸到些肉吃。”
狼岩:“还有大长虫。”
林楸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之前狼兽人在大泽那边抓的蟒蛇。他狠踩了下狼岩脚背,“别提。”
狼岩下巴贴在他软发上,勾起唇角,“还去吗?”
林楸眉头皱起,“这样的话……大泽里面应该会有很多,万一有毒,兽人们被咬了怎么办?”
狼岩:“带驱虫药,再多带点解毒的。”
林楸还是想去摸藕。
差不多该开始准备雪季的食物,大泽长虫多,干脆叫兽人们多抓些,晒干做成肉干,比抓其他四个蹄子的猎物来得快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楸一晚上梦见自己在泥潭打滚儿,抱着一根硕大肥胖的野藕被蟒蛇追,他又舍不得扔了,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睁开眼时,难得天还没亮。
他额头出了一点汗,林楸盯着洞顶的水痕,心有余悸。
狼岩感觉到一点动静就醒了。
耳边的呼吸有些不对劲,狼岩托着林楸的脸看了看,擦掉他额上的汗,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做噩梦了?”
林楸埋在他颈窝,“被大蛇追。”
狼岩:“要不然就不去。”
林楸摇头,只往他怀里挤。
早上喝的是尾巴草做的粥,金黄色的米粒儿扔陶锅里,加上满满一锅的水,煮得米浆粘稠,便可以吃了。
自从林楸教兽人们做了鱼笼捕鱼后,这么久了,终于有一早上没有吃鱼。
米粥里没有半点荤腥味道,只切了些山药进去。
一个兽人半碗。
兽人们用盆吃饭,半碗也不少。
狼莫、狼西捧着自己那份儿,往桌上一放,大马金刀坐在小凳上,迫不及待地撅着嘴巴往碗沿吸溜一口。
唇刚沾上一点,嘴撇开得飞快,生怕被烫了。
林楸跟狼岩坐他俩对面,见状,问:“怎么样?”
狼莫舔舔唇,“有点……”
狼西:“草。”
“草?”林楸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兽人的意思,“素了?”
没放肉,素也是应该。
碗里的粥盛出来时还在鼓泡泡,热气腾腾的,林楸慢慢搅拌,看着面前两兽人龇牙咧嘴地喝粥。
“你们以前怎么吃的尾巴草?”
狼莫嘴巴烫红了一圈,大着舌头道:“以前没这么多,烤一烤干吃。”
狼西补充道:“一天一个兽人两把,能吃半个雪季。”
两把,干吃,能顶什么用。
混着些野果、野菜吃,最多不饿死罢了。
反正以往雪季过后,哪个兽人出山洞不是形销骨立,看着跟死了没区别。
狼莫吸溜了一大口粥,烫得他左边倒右边,硬是舍不得吐出来。
林楸:“太烫伤到喉咙,以后有好吃的都吃不着。”
话落,狼莫咕噜一下,愣是直着脖子咽了下去。
他烫得跳脚,凳子叫他撞倒,火烧屁股似的飞快跑到灶边,抓着果壳瓢舀水就往嘴里灌。
狼岩蹙眉道:“不会吃就别吃。”
多大的兽人了,还跟幼崽一样。
狼西低下脑袋,默默捧紧了自己的碗,速度放慢一点点。
加水煮过的尾巴草籽不像干吃那样满口乱窜,口感软糯,有一点点的清甜。米粥保留着食物最朴素的味道,山药也软烂,一口下去浓浓的饱腹感。
这种味道是亚兽人跟幼崽喜欢的。
雄兽人也小心捧着碗,吹一吹,一点点往嘴里吸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