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安抚
池枝圆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脑浆仿佛变成一滩黏糊糊的面糊。
但昏迷前的记忆,却清晰地传至脑海中。
他来到天壁基地,远远地看了眼池书珩就昏过去了。
眼前是医院独有的苍白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耳边是心率仪检测的滴滴声。
他被人送来医院了?
他猝然松口气,可能是凌斯送他来的,也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
……总之,没被池书珩发现怀孕就好。
池枝圆艰难地在枕上抬头,想看看孕肚,看看宝宝有没有长大。
但他却猝不及防的,看见床尾站着池书珩!浓黑的身影将他覆盖。
男人伫立着,浓重阴影将他覆盖,此刻正捧起他一只脚,贴在脸上痴迷地嗅闻。
双眸紧闭,薄唇紧绷,没有发现他醒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池书珩鼻尖的轮廓,湿润的热气喷洒在他脚心,像狗鼻子。
他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衣冠不整,上衣纽扣还没系好。
更不用说圆滚滚的孕肚,已经全然暴露,在白炽灯下泛着光。
池枝圆脑子嗡一声响,恐惧涌上心头,面色惨白 。
他跳进黄河水都洗不清了,池书珩肯定会暴跳如雷,狠狠地训他,把他缝起来,把孩子堕掉,骂他是偷男人的坏蛋,不认他是儿子。
这个时候的池书珩就是个老古板直男,发现他收到了男同学的情书,脸色都能阴沉三天,更何谈发现他怀了孩子。
“啊——”
池枝圆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
细瘦的脚踝在男人手心里挣扎,无意踢中那张俊美的脸。
他狼狈地想要坐起身,可惜没有力气,双腿只能在半空中蹬弄,手臂扬起,氧气面罩被拽掉,移位的输液针划破皮肤,沁出血珠,小脸覆满冷汗和泪水,小腿肉痉挛。
“不、不要把我缝起来!!不要训我和宝宝!我讨厌你!”
池枝圆可怜兮兮地喊,因为刚苏醒,声音没力气,软得可怜,很沙哑,像小奶猫可怜的哀叫。
他紧闭双眼,不敢去看男人,拼命地挥动手臂,以示自己的攻击力很强,“张牙舞爪”地让对方不敢接近。
池书珩万万想不到池枝圆竟在这一刻醒来。
他内心既欣喜既慌张,但迎面而来却是池枝圆疯狂的挣扎和哀求。
小脸布满泪水,脸色憋红,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有气无力地哀求,细弱的尖叫像尖刺般扎入他心里。
“砰——”池枝圆挥起的手臂把玻璃杯打掉,碎片噼里啪啦地溅了一地。
氧气面罩也被甩落在地。
刚苏醒的病人这么激动是大忌,很可能会加重病情。
其实想得知孩子父亲是谁,最好的办法是问池枝圆。
在撞见池枝圆怀孕时,他想过池枝圆是不是学坏了,在外面和不三不四的黄毛小子在一起,不把他这个父亲放眼里。
若是真的,他有必要利用父亲的威严,将池枝圆逼问清楚,还得给孩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家里有一个地下室,水电齐全,空间宽阔,足以让一个人在那度过下半生,石柱刚好能栓上铁链手铐,以池枝圆的小脑子,用尽所有方法都难以逃离。
但看见现在可怜的少年,那些想要逼问的怒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心疼。
池枝圆明显是害怕被他责怪才会那么挣扎,病还没好,挺着大肚子像濒死的鱼在翻弄,满身都是冷汗和泪水,很可怜。
而他养孩子十八年来,最不情愿池枝圆在成长路上出现“害怕”这二字,害怕打翻牛奶被爸爸责怪,害怕成绩不好被爸爸骂,害怕考不上好大学被责怪……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哄好宝宝,让宝宝冷静。
“圆圆……”池书珩小心翼翼地唤道,放轻步伐走到床头。
他的靠近让池枝圆更慌张了,但池枝圆没有力气再挣扎,只能耷拉在床上抽泣,脸侧过一旁,没去看池书珩。
双手紧紧护住肚子,害怕宝宝被夺走,瘦弱的身体弓成虾,背脊颤栗。
池枝圆咬住唇,憋住眼泪,希望能在待会的教训下不那么狼狈。
池书珩怎么对他都可以,把他煎了、把他生吞活剥了都无所谓,只要不伤害他的宝宝就行。
孩子是无辜的。
可是,他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男人弯下腰搂住他,温热的脸颊贴住他的腮肉,有力修长的五指欺入指缝,与他相贴。
气息洒落,与他急促的呼吸相融,结实有力的胸膛挨住他后背,胳膊搭在他腰上,形成密不透风的港湾。
两道同样剧烈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池书珩明明和他一样紧张,说出的话却很温柔,潺潺流水滑过耳边,尾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心疼和哀求。
“圆圆不要怕,冷静点,爸爸知道你怀孕了,但不会责怪你……”
“圆圆坐了那么久飞机,跑到千里之外看爸爸,爸爸怎么可能生气?爸爸还很高兴圆圆来看我了。”
就像在很多爱情故事里,主角出差后总能不期而遇地和爱人重逢。
“圆圆冷静,放轻松,我爱你。”
手掌在少年后背轻抚,滑过凸起的脊骨,在顺毛,他知道池枝圆从小到大最喜欢被他这样摸摸了。
哪怕小婴儿闹腾得多厉害,都在他温柔的掌心下慢慢熟睡。
池枝圆呼吸竟缓缓平稳,心跳不再急促到吓人,只在微弱地抽泣着。
池书珩捧住少年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少年睁着湿漉漉的圆眸,眼角泛红,像刚受过惊的兔子,倒映在池书珩清澈的蓝眸里。
“爸爸不问你怀孕的事情,圆圆想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嗯?”
尽管池书珩对找出孩子父亲是谁心急如焚,但病人的情绪最重要,得先哄人。
池枝圆之前拿书包挡住肚子,钻进卧室里不肯出来,不就是为了躲他,为了藏孕肚。孩子的心思他轻而易举就能猜到。
少年睫毛簌簌颤抖,泪珠悬在眼角滑动,抿紧泛白的唇 。
池枝圆越不说话,池书珩越不安,怕孩子真生他的气了。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求。
“宝宝喊一声爸爸,好不好?”
池枝圆望了他许久,嘴唇嚅动,嗓音沙哑无力:“爸爸……”
池书珩激动到心头开满小花,在少年湿润柔软的脸上吻了又吻。
医生接到病人苏醒的消息,匆匆忙忙赶来,让护士收拾好满地狼藉,换上新的输液药。
血氧在正常范围内,氧气面罩可以撤下了 。
池枝圆没忘记这个世界的男性不能生子,他是特殊的,他的孕肚展露在医生前很不好意思,悄悄用胳膊挡住。
池书珩不想孩子这么遮遮掩掩,搂住他:“有我在,没人会议论你,而且生育是件很伟大的事,不要觉得羞耻。”
他说出后面半句时,牙关咬得嘎吱响,额角青筋突突跳。
实验体01号的生育功能是生物学上的奇迹,他更不否认没了生育就没有万物。
但赞颂的前提是——圆圆怀的不是别人的孩子。
否则那就是个小孽/种。
得池枝圆病好后,他还是得旁敲侧击地让池枝圆把胎儿流了,绝对不能生下来。
休学一年,他召集全球最顶尖的妇产医生,不让圆圆身体受到半分伤害。
他的孩子永远只能是宝宝,而不是十八岁就给别的宝宝当妈。
池枝圆没应对方的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足尖,心情复杂。
他方才让池书珩扶他去洗手间,悄悄确定了下,池书珩没有趁他昏迷时,把它缝起来,反而小心翼翼洗过了。
再结合池书珩拼命哄他的反应,爸爸可能暂时放过他了。
池枝圆紧绷的身心缓缓松懈,放下戒备,像警惕的小猫敢竖起尾巴接近主人。
“daddy,抱。”他展开双臂,乖乖地喊。
“好,好。” 池书珩暗自激动,把少年抱在自己腿上。
少年个子小小的,之前轻得像片羽毛,现在却因为孕肚很有份量。
怀的是个大胖小子。
池书珩冷笑,不像妈妈,像那个死鬼父亲。
“要揉肚子。”池枝圆软乎乎地喊,抬起头时,奶冻似的颊肉轻颤。
他怀孕后对揉肚皮的需求直线增加,而他自从穿越,已经好几天没被daddy揉肚子了。
池书珩顺时针轻揉,掌心贴在那圆鼓灼热的肚皮下,似乎能感受到胎儿心跳与翻身。
“这样可以吗?”他轻声问。
池枝圆:“可以,谢谢daddy。”
“圆圆真乖。”
他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的酸意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把他淹没,气到眼底布满血丝,瞳孔猩红,喉结颤动,手背绷出狰狞的青筋。
他用出全身劲儿在隐忍,才把手法放到最轻,不伤害到小孕夫。
他迟早要把这肚里的小孽/种给解决了,堕出来埋在家门口,让别的婴孩再也不敢来投胎,小孕囊只能永远属于他。
孩子生父更是要悬首示众。
池书珩给孩子揉了很久肚皮,掌心都是奶香味。
池枝圆懒洋洋地卧在他怀里,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泛红,发出软糯的咕噜噜鼻音。
池书珩眼尖地瞥到,少年衣服又脏了,害怕时会溢,舒适时也会,随着情绪波动。
“圆圆……”他想让对方坐起来换衣服,免得感冒。
但池枝圆全然没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反而搂住池书珩的脖颈,尖瘦的下巴搭在对方肩膀,在男人耳边吹气,软绵绵地轻声道。
“daddy,你不好奇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