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疼
监控录像里的池枝圆在屋走来走去,每个房间都看过了,没找到人,很失望,耷拉着小脑袋,慢吞吞挪到饭厅。
他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似乎想自己做早餐。
但随即发现饭桌上留着父亲做的早餐,玉米饺子和豆浆。
他的神色瞬间绽出喜悦,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一个个饺子往嘴里塞,腮肉鼓起一边,很开心还能吃到爸爸的味道。
池书珩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蓝眸映出少年孤零零吃饭的身影,喉结颤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池枝圆想跟他一起来新西兰,那就带他来,不应该把孩子孤零零放在家。
池枝圆依依不舍吃完早饭后,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记者对池书珩的采访视频看了很久。
他的手没闲着,掀起衣摆,抚着圆滚滚的孕肚,给胎儿按摩,手法很熟练,俨然一副成熟妈妈的模样,对肚里的胎儿习以为常。
和他不谙世事的外表很割裂。
池书珩看着,心脏撕裂般疼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搅碎,疼到无法呼吸,气管里淬满刀片。
他的孩子那么娇弱,被他金枝玉叶地养着,却怀孕了,还是宝宝就怀了宝宝。
到底是谁?!谁让圆圆变成这样的?圆圆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化成尖锐的刀戳向心脏,愤怒像岩浆喷发,排山倒海地把理智焚烧极尽。
猩红色瞳孔颤抖着,呼吸沉重,气到连血管都在弹动。
池书珩不得不狠咬了下舌尖,血腥味瞬间弥漫,刺疼感让他清醒了些。
他气恼到想杀人, 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解决掉池枝圆身边所有男性。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意气用事,圆圆现在病得很重,更加需要他冷静,治疗、签字都要他安排。
甚至连护工的活都是他亲手做,池枝圆在昏迷中皱了下眉,软糯地哼唧声,他就要立刻掀开被子,帮对方解手。
孕囊会压迫膀胱,尿频,一晚上池书珩得帮十几次。
上尿管很容易感染,他宁愿圆圆别冒这个风险。
他现在要冷静地缕清楚来龙去脉。
池书珩紧蹙眉头,看向录像。
池枝圆看着电视,却开始躁动不安,两团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像底下有虫子在咬。
小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软唇紧紧咬住,汗水凝聚在下巴。
他还是第一次见圆圆这样。
随即,池枝圆扶着墙,艰难地走向……养父的卧室。
池书珩很意外,难受了不应该回自己的房?当初16岁的池枝圆闹了很久,才争取到和他分房睡,嚷嚷着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跟爸爸睡,又不是做了夫妻。
幸好他也在自己的卧室里装了监控器,卧室电脑里有实验机密,担心不轨之人以做客名义窃取。
池书珩切换了监控视角,竟看见池枝圆鬼鬼祟祟地打开他衣柜。
秀气的小鼻尖不断耸动,在捕捉衣柜里的气息,像觅食的小猫。
粉扑扑的脸沁着香汗,就差埋进他的衣服堆里。
终于,池枝圆嗅到想要的味,扒拉来一件衬衫。
池书珩愣住,这件西式衬衫他穿了很久,边缘有点脱线和磨边,布料上都是他的气味,洗都洗不掉,俗称腌入味了。
他一直想把衬衫换掉。
毕竟池枝圆处于青春期,对家长的形象很敏感,他又和池枝圆差了那么多岁,夸张点说,他不想孩子认为他有“老人味”。
但因为工作忙,没时间打理衣服,这条旧衬衫只能深埋在衣柜深处。
没想到池枝圆能精准地挖出来。
……而且表现的,丝毫没有嫌弃。
反而如获至宝,圆眼亮晶晶,小心翼翼地捧着,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猛然一吸。
小猫找到了他的猫薄荷。
布料凸显出清晰的鼻尖轮廓,仿佛要戳出个洞,衣服把脸颊肉压得扁扁。
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气息贪婪地收入肺腑中,吸气声颤颤巍巍。
肩膀激动地颤抖,脚趾蜷缩,脖颈红到像浸过草莓汁。
小肉腿颤着,像震区的奶冻。
这时候的池书珩还不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都在养小孩,感情经验为零。
他看见这一幕,耳朵竟破天荒地红了,眼睛迅速挪开。
池枝圆疯了,喝醉酒了吗?他的衣服有什么好闻?学坏了!
要闻也是他闻池枝圆的,小婴儿身上那股乳臭味,到现在少年身上的体香,他闻了十八年。
池书珩想要把录像关掉缓一缓,用冷水洗把脸,但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他血液上涌。
池枝圆拿着他的衣服,开始……
他像抽走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看完全程。
烈火从脊椎窜至颅顶,把浑身血液熬得沸腾,骨肉烘烤成烙铁,坚硬沉重地挤压在腹中,只剩下一层薄薄人皮包裹着烈火熔岩。
明明他之前看见池枝圆的孕肚,气到要堕化成污染物。
现在看见少年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他被窝里玩他的衣服,他竟不受理智的……
西装裤传来线头绷断的声响。
池书珩第一次那么唾弃自己。
他把监控录像关掉,揉揉眉心,用冰水洗了把脸。
他望向病床上昏迷的少年,理智顿时回来了一大半。
他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谁让圆圆怀孕的,然后解决掉那人。
污染频发,一个人惨死在污染域里不算稀奇。
“陈助,池枝圆的行踪?”他对门外的人喊道。
过会后,池书珩打开文件,里面事无巨细地纪录了池枝圆去了哪里,几点去,接触了谁。
池枝圆在他出门后两小时,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
池书珩突然想到什么,眼底迸出血丝,太阳穴突突跳,眉心抽搐,不可置信般地打开池枝圆的行李。
那是一个皱巴巴的布袋,里面放了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几条衣服。
其中有一条,正是池枝圆在监控里闻的衬衫。
池枝圆晕倒在地时,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全身上下唯一没染上灰尘的就是他的外套……
所以,池枝圆是特地来找他的,因为思念,因为没了他不行,因为很爱他。
池书珩双手发抖,在手机上往下翻,看见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照片。
航司把池枝圆在客舱里的监控照附在报告里。
孱弱瘦小的少年挺着圆鼓鼓的孕肚,蜷在狭隘的廉航经济舱座位里。
双腿无法伸直,只能一直蜷缩紧绷,膝盖贴住前方座位,腰背被迫弯曲,压着脆弱的孕肚。
照片不止一张,有晚上七点的,池枝圆在窄小的桌板上打开饭盒。
里面是他从家里打包来的“爸爸味道“,本来池书珩只做了一顿午餐,池枝圆却舍不得吃完,分成了两顿,带到了飞机上。
少年用塑料勺一口口慢吞吞地吃,用胳膊护着饭碗,生怕汤汁洒出去,浪费了爸爸的味道。
黑发掩住白皙安静的小脸,显得很乖。
晚上十点,飞机熄灯了,池枝圆蜷在小座位上入睡。
双腿都无法伸直,更何谈能躺着,只能艰难地靠在椅背上,头颅往后仰。
这个动作反而会让腿部受力更大,身体更难受。
廉航不提供毛毯,池枝圆便拿池书珩的西装外套罩在身上,小小的人蜷进外套里,只露出半边脸。
此时因为没休息好,脸色已经有点泛白。
要知道,池枝圆房间的床垫是Savoir beds牌,欧洲皇室同款御用,40万元,全手工制作。
池书珩把幼子养得像豌豆公主,床垫里容不下一粒豌豆,更何谈硬邦邦的廉航座椅?
他带小时候的池枝圆出国玩,都是用私人飞机。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羊绒毯裹住,在软垫上休息。
凌晨一点、两点…… 少年始终没有闭上眼,原因不言而喻。
杏眸圆溜溜地瞪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凝望着小小舷窗外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养父。
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少年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苍白,人蜷得越来越紧,唯一的依靠只有男人的外套,紧紧攥住布料,好罩在身上不滑落。
鼻尖埋在外套里,在汲取他的气息,获取微不足道的心安。
池书珩翻阅着这一张张照片,觉得时间像过了一百年,煎熬到如同置身地狱,折磨到他无法呼吸。
还有飞机抵达目的地,池枝圆离开客机的视频。
可怜的小孕夫一瘸一拐、跌跌撞撞, 托住孕肚,艰难地走到过道上。
孕肚时不时还会被调皮的小孩碰一下。
而池枝圆已经无法顾及,他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腰背弓直,明显在忍疼,扶住旁边椅背才能勉强站立。
有好几次差点要晕倒。
池书珩双指把视频放大,看见了少年的腿部已经肿起,鞋子都要穿不下……
池书珩脱力一般,重重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他终于明白池枝圆为什么会得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昏迷三天三夜。
为了找他,为了找爸爸,挺着孕肚,坐了12小时廉航经济舱。
而他浑然不知。
池书珩双手发抖,翻到第二页。
——池枝圆在机场的垃圾桶旁孕吐。
因为孕肚太大,无法蹲下,腰背只能弯曲到极致,扶着墙拼命吐,小脸毫无血色,头发被汗和泪晕湿。
池枝圆吐不是因为孕反,更大原因是因为血栓前兆。
池书珩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池枝圆下飞机都难受成这样了,双足涨到无法行走,竟然跨越了上千公里,从奥克兰到南阿尔卑斯山脉,来到巍峨广袤的天壁基地,穿过茫茫人海。
——直到躲在石柱后,小心翼翼地见到了他,才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