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黑化
这一幕与池书珩做了无数次的噩梦重叠。
池枝圆能怀孕,体质特殊,与别的男性不同。
池枝圆小时候还好,和普通小男孩没区别,和幼稚园里的男孩打成一团,玩足球玩得满身尘土,变成脏脏包。
但随着年龄增长,在特殊激素的作用下,他长得越发越漂亮,巴掌大的脸,猫儿似的圆杏眸,皮肤细若凝脂,细胳膊细腿。
十五六岁时,他的孕囊也开始发育,池枝圆不知自己体质特殊,不知自己怎么了,只会捂住肚子,蜷成一团,嚷嚷爸爸肚子疼、爸爸快来揉圆圆肚子。
有点像痛经。
而池书珩心头涌上危机感,狭眸阴恻恻盯着蜷缩的少年,孕囊发育了,代表他的孩子能够接受别的雄性,能生儿育女。
他面色阴沉,眉间覆上冰霜,额角青筋绷紧,不悦地用“吃坏肚子”、“着凉了”各种理由搪塞。
他带孩子出去时,总有人误会他养的是女儿,旁敲侧击地让他看紧点孩子,别让黄毛骗走。
不知何时起,池书珩频繁地做噩梦,梦见池枝圆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怀了怪物的孩子,腹部圆滚滚地像颗球,粉色妊娠纹攀上雪肤。
腹部淌满海腥味黏液,触手从黑暗中探出,绞缠住他娇小却带有身孕的身躯,吸盘蠕动,模仿着人类恋人,在他身上亲吻。
而池枝圆生了不止一个,身边蜷着几只黑漆漆的小怪物,仔细一看,像小章鱼,在叽叽叽地嗷嗷待哺,七手八脚地攀上妈妈,趴上去喝奶。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痕。
明明那么恐怖诡谲的场景,池枝圆却没有丝毫害怕,像被蛊惑了,满脸依恋和甜蜜,抱住触手,还带着婴儿肥的颊肉在触手上压得扁扁,眼睛弯成月牙。
因为很舒适,鼻子发出咕噜噜的小猫鼻音。
池书珩站在远处,望着,面色惨白,但却像抽走发条的木偶,无法挪动半分。
随即,他听到池枝圆黏糊糊地唤触手……
唤什么?
他打死都不敢相信。
池枝圆喊它“爸爸”。
那本是独属于他的称呼,他才是圆圆的爸爸,他们才是一家人。
不止如此,他还梦见过池枝圆抱着亲生的小怪物崽们,和触手在沙发上看电视、聚在桌前吃饭、驾车去郊游野餐……很亲密温馨的一家人。
而池书珩想唤醒他,声嘶力竭地吼他那不是家,但始终像隔了一面墙,声音无法传达。
最后总会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不得不紧紧抱住熟睡的幼子,才能聊以慰藉。
这一幕终究来到了现实里。
池书珩脸色惨白,深邃的瞳孔紧缩成直线,死死盯着地上的人,眼底迸出血丝,连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缜密的思绪彻底宕机,灵魂像顺着脊椎被抽中了。
太阳当空照,火辣辣的阳光将一切都照得无处可循,少年可怜的模样毫无掩盖地落入眼中。
喉咙骤然升起浓重的血腥味,心脏绞得发疼。
下一刻,冷风突然大作,拂来的乌云把太阳掩盖,天空骤然阴沉。
所有人惊恐地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形。
钢铁石材仿佛落入一只愤怒的透明巨手,被挤压收缩,发出牙酸的嘎吱声,易拉罐滚落在地,慢慢变瘪。
千米吊塔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运载车随时会被掀翻。
探照路灯摇摇晃晃,咔嚓一声,灯泡凭空破碎,玻璃噼里啪啦地溅落。
检测仪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被烈风撕扯得很尖锐,像鬼魂的尖啸。
人们面露恐惧,看见了检测仪上的污染值在迅速飙升……
203、323、545……
异能者和污染物都是同源生,只是进化方向不同,他们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纸,只要戳破了,异能者随时会堕化成污染物,比普通人堕化的更强大。
如果池书珩变成污染物了,以他的力量,恐怕半个新西兰都会沦为污染域!
“池书珩!你快醒醒!”
“池教授!”
人们不敢接近他,只敢远远地吼着,希望能唤醒他理智。
天色漆黑,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是黑的。
池书珩站在风中,沉默着,背对所有人,黑风像潮水把他身影淹没,像被召回了地狱。
突然,有人发觉风不是莫名其妙变黑的,是被池书珩身上的黑雾浸染。
黑雾!是变成污染物的前兆特征——
所有人都觉得完了,哨站接一连二地拉响警报,响彻整座南阿尔卑斯山脉,让所有人紧急撤退,免得被拉进污染域。
但池书珩身边的人,双脚像被钉子钉住,挪动不了半分,恐惧蚕食着神经,头颅僵硬,被迫望向男人的方向,像在对伟大的远古邪神行注目礼。
池书珩一步步地朝池枝圆走去。
池枝圆瘦弱娇小的身躯,在风中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随时会被吞噬。
池书珩半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带上乞怜,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
小心翼翼,力度柔软到极致,手心里仿佛是世间最易脆的瓷器。
在数值飙升到要堕化成污染物的临界点时,池枝圆感知到有人来,紧闭双眼,用肉嫩的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抱紧了池书珩留下的外套。
软唇翕动。
“老公……”
声音软糯迷蒙,像一枚轻飘飘的天使羽毛,落在池书珩不安的心尖,扬走混乱的尘土。
污染值迅速下降。
……
医院。
池枝圆昏迷了一天一夜,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人瘦了很多,病服套在身上显得很空荡。
小脸苍白,睫毛都不曾颤动,呼吸面罩里白雾翻涌,瘦弱的胸膛微微起伏。
池书珩同样在养子身边坐了一天,他紧紧握住池枝圆的手,把掌心的温暖渡给对方。
医生开门而进:“池先生,池枝圆是很严重的下肢静脉血栓,是久坐引起的,一时半会不会醒,您、您先去休息吧。”
医生见男人没理他,捏紧了手中报告,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步,如临大敌道:
“先生,这是您孩子的孕检报告,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家医院在天壁工程基地附近,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首席执行官,也知道他有一个掌上明珠,漂亮到像水中芙蓉。
他一直把幼子盯得死死,管得很严。
现在他们却突然收治了他的孩子……早已怀胎六甲,遭遇了什么不言而喻。
整家医院的氛围如堕冰窖,院长勒令所有医生护士,都不允许把池先生孩子怀孕的事透露出去。
大家也知道在池书珩面前“提怀孕”,等于在火线边缘蹦跶。
人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在内心乞求要是池枝圆怀的是养父的孩子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终日担惊受怕,因为这位活阎王大气不敢出。
医生鼓了好大勇气才把孕检报告送来。
池书珩将报告接过,狭眸深邃漆黑,眼底布满血丝,盯着B超里的胎儿,仿佛要把纸张灼出黑洞。
胎儿身长25cm,是男孩,已经完全成型,皮肤红彤彤,有四肢、五官、心跳,正蜷在他那守了18年的孕囊里吮手指、蹬腿,把羊水踩出水花。
他手背鼓现青筋,强忍把报告撕烂的冲动,目光挪向床,瞳孔收缩,盯着池枝圆鼓起的孕肚。
衣扣不经意松落,雪白肚子圆滚滚,显眼到不可忽视,胎心监护带贴住腹部。
仪器屏幕滴滴作响,线条跳跃,母子连心,母子俩的心跳都一同显示着。
事已至此,池书珩只有一个疑惑,谁让池枝圆怀孕的?
他才那么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他都还来不及教孩子情/事是什么。
在他记忆中,池枝圆上周的腹部仍是平坦的,吃撑了坐在沙发上,撩起衣摆,腹部泛粉柔软,哼哼唧唧地让他揉按消食。
仅仅几天没见,孕肚就这么大,明显不符合常理。
但可能是异能者让池枝圆怀的,拥有能让胎儿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的异能……
远在华国的生活助理,风尘仆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扶住墙,说:
“池先生,池枝圆的行踪都调查出来了,家里坏掉的监控也修复了……”
十八年来,池书珩一直在家里装了隐形监控。
他作为父亲算不上合格,控制欲很强,会窥探孩子的隐私。
监控不但客厅里有,池枝圆放在卧室床头的小熊玩偶,也被池书珩嵌了微型监控。
池枝圆换衣服也都会收入他眼里,这时池书珩就不觉得池枝圆体质特殊、和男性不一样了,反而认为他和圆圆都是男的,看见换衣服也没事。
他和孩子分房睡后,池书珩睡前都必须打开监控画面,看池枝圆的睡颜才能入睡。
他来到新西兰当晚,想打开监控看下池枝圆,顺便看看那天圆圆用书包挡住肚子、鬼鬼祟祟地在卧室做什么。
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一片漆黑。
池书珩没放在心上,最近全球污染值都在波动,磁场会影响无线电波。
池书珩如今很想看下,他不在的那两天,池枝圆经历了什么——
他打开修复好的监控录像,薄唇抿成直线,眉间覆满冷意,漆黑深邃的鹰眸盯着。
他离开家后不久,池枝圆起床了,穿着兔子毛绒睡衣,揉着眼,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瞳孔逐渐紧缩成针眼,他看见池枝圆终于不用书包挡住的肚子……
圆润微隆。
从那时起,竟已经怀孕了。
池枝圆先是大平层里走了一圈,脑袋四处张望,身影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很落寞。
圆圆在寻找他。
像家里小猫睡醒后不见主人,焦急地四处寻找。
池书珩眸色渐沉,心一揪,心疼层层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