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舒服
双胞胎作为污染物,离群索居,对人类社会的文化一窍不通。
他们为了妈妈才学的手语,练习手语时几十条触手飞快地打着手势。
池枝圆眼眶泛红,抽泣着,磕磕绊绊地解释:“有个女人在哭,哭得很悲伤……”
他之前在污染域见过比这更恐怖的东西,都没有害怕。
这个哭声却把他吓哭了,因为哭声里的悲伤浓烈到吓人,尖锐颤抖,化成利刃狠狠扎进他心窝,把心肉搅得稀烂。
女鬼在为他而哭吗?在警示着他?还是这里有更恐怖的东西把它吓哭了?
但污染不是都结束了,哪来的鬼……
池青宴又把助听器戴耳上,听了一遍,朝池尧使了眼色,摇摇头:“没有声音。”
但他们相信妈妈,这个声音只有可能来自这个世界之外——
会是谁?谁把它放进来的?找池枝圆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认为这个污染域世界坚不可摧,连池书珩都难以进来。
池尧怕池枝圆起疑心,只能找理由安抚,打起手语:【圆圆,可能是助听器坏了,切换到收音机模式,链接到邻居的电视,邻居在看恐怖片。】
池尧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助听器,给池枝圆戴上。
死寂的世界重新流动起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栖息在枝上的鸣叫……
他还听见墙壁里传来女鬼的怒吼,伴随着电视机的沙沙电流声,以及邻居的对话声。
池尧搂住他:“看吧,我没骗你。”
污染域是他们的,他们想变出声音很简单。
池枝圆看着熟悉的丈夫都这么说了,他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松出口气。
“这不怪圆圆,孕期情绪会变敏感,很容易被吓到。”池尧模仿父亲的口吻,声线变得很温柔。
池枝圆刚才暴力扯助听器,把耳朵扯伤了。
他坐在池尧怀里,任由池尧给他揉耳朵,在破皮的耳尖涂上碘伏。
耳朵有点凉,池尧便用大手把他的耳朵焐热。
池枝圆一和他人靠近,筑巢期的本能让他又开始寻觅丈夫的气息,嗅动湿漉漉的鼻尖,蹭过池尧的胸膛、手腕,很像小猫。
气息能安抚他,但总感觉差了什么,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不止如此,自从他来到这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连污染结束都没法让他高兴。
宝宝踢了下他的肚皮,像在抗议,或是警示。
池尧注意到母亲肚皮隆起一小块,用手去轻抚,吻了吻母亲的额头。
“我们的孩子真活跃。”
池枝圆肚里的孩子也有他的基因,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孩子了。
“肚子比之前大了不少……”池尧喃喃:“等肚子再大点,圆圆就不要自己走路了,很危险,让我抱着你,特别是上厕所,厕所地板很滑。”
池枝圆猝然愣住,脸颊通红,羞到舌头打结,不知怎么回应。
但转念一想,他和池书珩都生了三个孩子,什么事都做过,为了孩子安全,被抱着上厕所也没什么。
“谢谢爸爸。”池枝圆乖巧地应和。
“嗯,爸爸疼你。”池尧满意妈妈喊他爸爸,俊美的脸泛起笑意,勾着嘴角,亲吻池枝圆的耳尖。
池青宴做了下午茶点心,端到茶几上。
点心是薯粉粒糖水。
池青宴:“妈妈,我买木薯淀粉自己熬的,纯天然无添加,孕妇也能吃。”
“好呀。”池枝圆舀起一小口薯粉粒,QQ弹弹,很有嚼劲,伴着清甜味。
他想再舀起一颗,却看见糖水浮现的是一截截被切成粒状的章鱼腕足,横切面带着神经和血管。
“……?!”他揉揉眼,腕足又变回薯粉粒。
孕期意识很容易迷糊,是他看错了。
池书珩去洗碗,池枝圆捧着糖水,看起电视。
主持人在汇报污染结束后的人类现况。
镜头画面在墙外世界切换,污染散去后,墙外一片狼藉,生态系统尽毁。
每隔几米就能看见人类白骨,有白骨的地方在末日时是污染域,死了很多人。
“感谢池书珩教授发现π元素,π能与污染气体产生化学反应,让污染气体变成无害的氧气,π经过大量制造后,洒向全世界,让污染短短几天内就消失……”
很美好顺利的结局。
镜头一转,电视里出现了池书珩,英俊高大的男人穿着西装,上台致词,讲述自己发现新元素的经历,以及未来怎么帮助人类重建家园。
池枝圆正疑惑池书珩不是在家吗,怎么出现在电视里了。
随即他注意到影像是录播,可能是在他昏睡的三天里拍的。
池枝圆记得,池书珩曾在人类面前变成触手怪物,全人类已经知道池书珩是污染源,想把池书珩杀死。
为什么如今却没有一个人类提出?因为污染源拯救了世界,所有人当作看不见?
池书珩说完话后,轮到主持人上台讲收尾词。
然后便是会议结束,大厅响起热烈震耳的掌声。
池枝圆低头喝糖水,没注意到大厅里的人——都是用手背鼓掌。
连他最信任敬爱的池书珩,也是用手背鼓掌,面庞泛起机器建模般的完美笑容,嘴角上扬到标准的45°。
这种感觉很像21世纪出现的AI,AI生成的图像看似很完美,但仔细一看,总能找出不对劲,比如扭曲诡异的文字、多长一根手指、动作不符合人体结构。
皮肤很油腻光滑,像石蜡人。
池枝圆再次抬起头,会议已经结束。
突然,他皱眉,扯了扯衣领,挠一挠胸膛。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在落地镜前解开衬衫。
上身很瘦弱,直角肩,锁骨能盛得下一泓汪泉,胸膛薄得像片纸,皮肤白到晃眼。
男生光着膀子很正常,但他隆起的孕肚,昭示着他的性别不只是男生。
男人没法怀孕。
池枝圆看向镜子里疼的上身。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脸颊羞红到滴血,睫毛簌簌抖着,抿起唇,伸手去碰。
“嘶……”池枝圆猛然收回手。
有硬块,一碰就很疼。
难道是长瘤子了?
池枝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的身体如果有任何不妥,孩子必定会受影响。
……
池尧披着池书珩的壳子,模仿着池书珩的日常行为,在沙发上织毛衣。
毛线团滚落在脚边,触手缠着线团在玩,把线团顶在触手尖上颠,可以去马戏团当小海豹表演玩皮球。
池枝圆孕期肯定很怕冷,他得给妈妈织多几条新衣服。
池尧想起池书珩还会给三胎织婴儿袜子,毕竟小章鱼有几十条脚,袜子不织多点不够用。另一条触手便捡起剩下的毛线,勉为其难滴给弟妹织袜子。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面前,似乎有事求于他,圆溜溜的双眼覆满水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脸染上浓重的红。
“爸爸,我、我不舒服……”池枝圆紧攥衣角,小声说。
池尧猝然停下动作,站起身,心脏悬到嗓子眼,拽住池枝圆的胳膊:“什么?”
池尧很年轻,遇到事瞬间就紧张了,与池书珩冷静的性格相悖。
池枝圆没察觉此刻的“池书珩”不够冷静,注意力都在胸上。
他低垂脑袋,耳朵尖烧红,软糯的脸颊肉不再轻颤,绷得紧紧,像漏出草莓馅的糯米糍。
生病的地方很尴尬,他脚趾蜷了蜷,鼓起很大勇气,说:
“我、我有地方疼……”
池尧太阳穴突突跳,连血管都在弹动,眼底漫上血丝。
他担心池枝圆要流产了,毕竟妈妈身子骨那么弱,可能怀不住污染物。
他和池青宴都没有相关的医学储备,污染域里没有医生,怎么帮妈妈处理流产?处理不好妈妈会死的!
“哪里疼?”池尧咬了下舌尖,血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池枝圆和池书珩相处了很久,他面对丈夫,本应不用那么扭捏。
但直觉却让他很难对眼前的“池书珩”袒露心声,仿佛眼前人不是他的丈夫。
池枝圆不再吱声,把手放在池尧的上身。
“这里疼……”
少年香而软的小手,和猛兽般的健壮胸肌形成鲜明对比。
池尧把对方的手拢住,感受着妈妈的手贴住自己的肌肉。
“只有这里吗?”
“嗯……再往上点。”池枝圆喃喃。
池尧顿时猜出池枝圆这是怎么了。
要生产宝宝食物了。
污染物幼崽对食物需求比人类胎儿更大,所以时间会提前,提前给孩子储备食物。
不是流产就好,池尧心里的石头沉沉落下,松出口气。
但下一刻,他想到什么,又情不自禁地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