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四
“伊利亚,你觉得谁更有道理?”
“都、都有道理。”
微妙的沉默,伊利亚投机取巧的答案没有回应,切尔西的超级前锋在心里哀嚎为什么又是我,还是不得不慢吞吞地抬头,准备接受教练们的制裁。
但教练们只是含笑看着他,先前关于战术的争吵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两个同样天才的人谈话时好像比翼齐飞的鸟,他们齐头并进,在无垠的天空忽高忽低,小鸟伊利亚筋疲力尽地挥舞翅膀,也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前行。
“伊利亚,怎么学坏了,敷衍你的教练?”
伊利亚的脸皱成了苦瓜,语言系统彻底报废,根本无法回答教练们的捉弄——对的,这当然是捉弄,两个人只是欣赏伊利亚脑袋飞快打转但是找不到任何方法解救自己的苦闷表情而已。
前锋只能郁闷地请求他的教练们别再捉弄自己了。
关于战术的事情交给教练和队友,伊利亚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只会一件事,那就是配合他们。
“总之,只要进球就好了。”
*
赢下皇家贝蒂斯后,切尔西的不败记录刷新到73场,从去年的八月开始,切尔西以令人震撼的表现统治了整个英超,一个神话冉冉升起了,跨赛季不败记录在哪个联赛里都是不可思议的壮举,但伊利亚和切尔西的奇迹没能继续持续下去。
红色魔鬼终于抓住了蓝色狮子,联赛第十轮,曼联在老特拉福德球场迎战切尔西。
新赛季开门红的当头一棒让弗格森借题发挥好好给混小子们紧了紧皮,目前曼联排行第二,他们和切尔西同分,因为净胜球落在第二位。
“如果你用两个人盯他,他会用身体撞开其中一个,如果你用三个人包夹,他会把球传给空当的队友,切尔西不是一个人的球队,”老谋深算的红鼻子老头这样对自己球员说,“像小舍甫琴科这种的球员也只有一个罢了。”
作为切尔西崛起前英超最大的大魔王,弗格森见过的天才球员多如韭菜,除了身体素质强一点(也许不是一点),弗格森倒不觉得伊利亚是媒体中吹捧的那种关键球员,能把球队的胜负都扛在肩上。
能扛起球队的球员是杰拉德,是兰帕德,是维埃拉。
维埃拉身高一米九三,拥有无与伦比的对抗力和覆盖面积,防守端是让前锋绝望的屏障,进攻时是球队由攻转守的第一出球点,具备从后插上进攻的能力,伊利亚和他一比还有的练,等到什么时候伊利亚不需要队友指导,自己反而能引导队友再来说自己成熟了吧,弗格森对于穆里尼奥这种不耐心雕琢球员的做法只能摇头。
还是脾气太好不会骂人,惯得伊利亚现在还学不会独立行走,苏格兰红鼻子老头如此寻思,要是伊利亚在红魔,和他的克里斯一起成长变成有脑前锋,那才是对伊利亚好。
据说已经有脑的前锋克里斯蒂亚诺正在摆弄自己的发型,每一瓶发胶都尽到了它们的责任,葡萄牙前锋的头发坚/挺得像是牛角,他满意地摸了又摸,对着镜子屁股一耸一耸。
老特拉福德球场是一座充满历史的球场——换个说法就是年久失修,烂草皮不用说了,每一丝裂痕都是球迷们爱的痕迹,将来红魔一举一动都能从四面漏风的墙缝里钻出去,更衣室的隔音也是烂到家了,弗格森“吹风机”的外号就是因为客场球队总能透过薄薄的墙壁听见弗格森的骂声荡气回肠。
不过比赛还没开场,弗格森数十年的骂人功夫还没到上场的时候,客场更衣室里听不见主队的声音。
“别臭美了。”兰帕德撸了一把伊利亚毛绒绒的金发。
乌克兰前锋不开心地给副队长的手打掉了,继续对着镜子梳头发。伊利亚梳头发的模样很老实,沿着发根梳开,直到发尾柔顺地垂在耳旁,规规矩矩,一点也不急躁。
身为单身独居的务工青年,伊利亚是懒得出门找理发师打理发型的,他不参加派对,不出门逛街,于是也不像有些社交狂热分子那样会请造型师,但切尔西需要拍宣传广告,球衣啦,新赛季的展望啦,专门给球迷的日常小片段啦,还有各种各样的公益活动和社区活动,伊利亚总是被抓去出镜。
经过造型大师精心设计的头发非常漂亮,细碎的金发露出了完整的额头,伊利亚有些臭美地看了好几遍镜子,镜子里棕色眼睛的年轻人也和他一起雀跃地眼睛闪闪。
伊利亚确实金光闪闪,冠军、奖杯和荣誉给他镀上一层亮眼的光晕,他入场时红魔球迷们又在大声地嘘他,一般的球员享受不了这个待遇,足球里只有把你狠狠踩过的家伙才配得到恨意,恨比爱更长久,切尔西抢走了一切冠军就意味着曼联上个赛季一无所获,曼联获得了三个亚军,这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在伊利亚的高光里,担任背景板的永远是红色球队,比如曼联,比如阿森纳,比如利物浦,又比如远在意大利的AC米兰,还比如在慕尼黑吹西北风的拜仁慕尼黑,虽然很傲慢,但伊利亚确实记不太清对手究竟是谁,打小球队太轻松,会留下印象的豪门球队都是红红的,伊利亚分不清也是人之常情吧?
反正他又不会在赛后发布会上指着利物浦的红球衣说“进了曼联三个球我很荣幸”这种双红听了沉默,阿森纳听了哭泣的话。
如果对伊利亚的攻略有进度,那么再次输给切尔西后,红魔奋发图强,被弗格森牌吹风机直接逼过七十大关,伊利亚本场比赛在曼联后卫面前不说是赤条条一片,那也差不多了。
就像是打boss,再茫然的勇者们一个赛季亲身上阵打了伊利亚五六场,研究伊利亚更是几十场之后也会有点心得的。
曼联说他们终于不当人了!
本场比赛,弗格森给了奥谢一个特殊的任务:当伊利亚突破费迪南德时,从左侧收过来协防。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防守任务——奥谢需要放弃自己防守的罗本,内收到中路,这意味着如果切尔西把球转移到左路,罗本会是空位,弗格森判断切尔西不会在那个时刻转移球,因为伊利亚的思维模式是线性的,他不会在被围困的时候选择传球,穆里尼奥相信他的伊利亚,伊利亚也相信自己,他年轻又有勇气,坚信能自己冲破一切阻碍。
不过这次比赛伊利亚晕头转向地撞进一团棉花里。
内维尔一直引导伊利亚走外线,因为外线的尽头是费迪南德,如果伊利亚走内线,他会直接面对球门,那才是真正危险的方向,弗格森宁愿让伊利亚在外线多跑二十米,也不愿让他在禁区弧顶拿球。
“他总不能把费迪南德绑架了吧?”苏格兰老头嘟囔道。
足球规则允许合理冲撞,基恩是全世界最擅长利用这条规则的人,如果说基恩是合法暴力,那斯科尔斯就是非法战术,眼神一横可止小儿夜啼,气势上完全不输伊利亚。
伊利亚又在被当成足球踢了,被打就被打了,但是他拿不到球。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要是自己更聪明一点好了,但是很绝望,每当这个时候,他的本能都是冲出去,大概他真的是个金刚芭比,不大的脑仁里全是肌肉蠢蠢欲动。
伊利亚还是习惯性地往人堆里冲,把对方防线压得更扁更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跑位恰好堵住了队友远射和直塞的线路。
瓜迪奥拉在场下抱头,他长吁短叹,对着身边的葡萄牙人一摊手,“何塞!”
“是你教的,”穆里尼奥嘴唇微动,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嗯,你的鼓励教育。”
两位教练差点为了“谁的教育让伊利亚左右脑打架”这件事当场辩论,但好在切尔西已经习惯了自己家的当家射手时不时梦游进对手人堆里了,游离在阵型之外的伊利亚被暂时放弃,往好处想,曼联猛男们都和伊利亚手拉手跳小天鹅舞了,伊利亚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火力,罗本就有机会上蹿下跳找机会了。
中场休息两家球队依然焦灼,伊利亚逃似的离开球场,然后被瓜迪奥拉搂住脑袋,没等西班牙人唠唠叨叨,伊利亚先给他展示自己身上的痕迹,对面老偷偷扯他,球衣表面看着还好,但伊利亚得换件新球衣了,硬生生大了一码的球衣套在他的身上像是个麻布口袋。
西班牙人顺嘴说你就算是个麻布,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中场休息时伊利亚终于听见了隔壁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弗格森的怒火几乎穿透墙壁,切赫很鸡贼地趴在墙上试图偷听,打算从模模糊糊的声音里知道对手下半场的策略,但是遗憾失败了,想来老特拉福德漏音的墙举世皆知,曼联应当不至于不防范一手,没准墙隔壁还有个秘密房间,曼联正在播放弗格森的录音试图迷惑切尔西呢。
伊利亚在有些耳熟的苏格兰红鼻子老头笑话里终于对曼联的印象又深了点,他支着腿坐在长凳上,也忍不住好奇地靠上墙,一边给大腿缠绷带,一边试图从墙里偷听到曼联的吹风机秘密。
“回过神,先生们,现在听我说下半场该怎么做。”
穆里尼奥的情绪还算稳定,平局进入中场总比落后好,而且这还是老特拉福德的主场,他也没像弗格森那样发火,而是非常效率地通知球队下半场该怎么办。
伊利亚有独一无二的待遇,瓜迪奥拉也抓紧了时间给他分析局势。
在球场上徒劳的冲刺,伊利亚的身体优势也会变成负担,因为伊利亚总是太依赖它,而对手也知道这一点。
“不要再主动回撤接球,不要被费迪南德和弗莱彻包夹,伊利亚,你要主动卡住费迪南德的身位,拖着他们待在禁区。”
“等待队友的长传,下半场我们会加强中场拦截,断球之后直接长传找曼联身后,你不要变向,往前冲,”瓜迪奥拉尽量言简意赅,“得球直接射,你不需要传出去,不要给对手围攻你的机会。”
伊利亚咕噜咕噜地灌水,用力拍瓜迪奥拉的大腿表示自己听懂了。
不过足球场上意外总是频繁发生,而这次命运不站在切尔西这边,或者说切尔西反而倒霉了,按照战术留在禁区拉扯的伊利亚在第61分钟被费迪南德肘击了后脑勺。
费迪南德跳起争顶,左肘向后一甩,击中他的后脑勺,动作不大,但伊利亚的后脑勺流血了,头皮被撞破了一道口子。回放镜头里,被击中脑袋的伊利亚五官狰狞,他在瞬间内被一股巨力扭曲了全身,没能稳定重心,像是山崩一样从半空倒地。
“滴!”
裁判飞奔过来,没有按照程序问伊利亚状态怎么样,而是直接示意队医进场。
场面有些惨烈,后脑勺头皮血管丰富,皮薄、血管浅,不用多大力度,表皮裂开就会出血,费迪南德的手肘和伊利亚脑袋亲密接触后立刻带来了血淋淋的结果,伊利亚浅色的金发让血迹无比明显,它们好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你**就是个混蛋!”
“伊利亚!”
伊利亚捂着头,他的手掌已经被染红了,不过看起来状态还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他拧着眉头,吸了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腰,不过脑袋还是歪的,血迹顺着额头往下淌已经打湿了他的额发,伊利亚不得不闭上半边眼睛,侧着头,血色静静在他的脸上蜿蜒。
两边球员已经丢了足球开始骂骂咧咧推搡来推搡去,裁判焦头烂额地转身制止他们,兰帕德没参加打架,但也不敢去碰伊利亚,只好跪在他旁边问他还好吗?队医马上就到。
“我觉得还好,”伊利亚眯着眼睛,“不过脑袋湿湿的。”
他的右手没捂着脑袋了,因为伊利亚后知后觉意识到手掌上全是汗捂着伤口似乎不大好,他的医疗健康知识仅限如此,于是只好让破壳的脑袋暴露在曼彻斯特冷峻的空气里。他随便甩了甩手,手掌上全是血,像是刚在什么变态杀人狂作案现场用手掌摸来摸去一样,他龇牙咧嘴,觉得太脏了,于是在老特拉福德的烂草皮上用力地擦来擦去。
红魔球迷们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震撼如此天降猛男脑袋已经血流如注,居然轻描淡写地用草皮擦血,神情淡然却足够威风凛凛,还是震惊脑子有坑的切尔西前锋这是威胁还是恐吓,把自己刚流的血抹在他们红魔的草皮上,这是要曼联永远不能忘记他么,以此血印为证……
只是一场普通的联赛,不过伊利亚被迫下场,然后曼联的费迪南德又只拿了一张黄牌,没有红牌下场之后,球迷们的冲突立刻升级了,切尔西球迷被眼瞎的裁判和赤裸裸的主场哨气得两眼一黑,塑料瓶、打火机和各种各样可以攻击球场的东西全往下丢。
其实伊利亚伤的不重,他还口齿清晰能对裁判说我还好呢,不过他有张娃娃脸,又是浅色头发,这就显得他的伤势很重,说自己没事的模样不像是真话,反而全是坚强和勉强了。
队医担心伊利亚脑震荡,本来伊利亚的脑袋就不太好的样子,于是立刻带着伊利亚下场远离球场的纷纷扰扰了。
伊利亚的队友们在球场上撸着袖子干架,他站在场边侧头清水淋脸,一瓶又一瓶的矿泉水终于洗干净了他的头发,伊利亚的脸庞湿漉漉,几乎透明的发丝贴着他的鬓角,他闭着眼睛,蹙眉听着身边队医小心拨开他的发丝检查伤口。
两支球队彻底演变成黄牌大战,你染黄我也染黄,非打得彼此头破血流才能出一口气,球赛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你不立刻反击,你就会被当作生来该被欺辱。伊利亚已经下场了,是男人就送对面下去陪伊利亚!
马克莱莱铲飞了克里斯蒂亚诺获得一张黄牌,兰帕德强硬地对曼联队长下脚,这种事情当然少不了特里,英超后卫们个个都是精通骚扰、打架和垃圾话的精英,心脏比煤球还黑。
但最后还是输了,曼联最后关头依靠荷兰人范尼斯特鲁伊的进球绝杀了比赛,他们有五张黄牌,切尔西四张,吹终场哨的裁判汗流浃背,看台上的球迷已经在骂骂咧咧一整局,球员的战斗结束了,一会就是球迷释放怒火的时候了。
切尔西的排名掉落第二。
“失败是有意义的,”瓜迪奥拉很有哲理地安慰不开心的伊利亚,“至少你明白了,当你强大时,其他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拉你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可我不想当秃头。”伊利亚瓮声瓮气。
瓜迪奥拉耸肩,“其实秃头也很帅,伊利亚。”
失败的比赛没给伊利亚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疼痛睡一晚上就忘了,也许他真的是钢筋铁骨的孩子,又或者穆里尼奥祈祷的圣母玛利亚真的眷顾了他,伊利亚没有脑震荡,唯一的坏消息是他得缝针,伤口附近的头发得剪掉。
前不久还在臭美理发师给自己剪了帅气发型的伊利亚不得不想象自己会变成一只斑秃的丑猫。
浓密的金发剃掉受伤的那一圈,虽然伊利亚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但是别人的不管是无意还是故意的嘲笑声还是会让他不好意思。
“——那就和我一起剃寸头吧。”安德烈干脆利落地说。
“寸头很帅吧,其实我很早就打算换个发型了,”安德烈自然地说,好像这些话他早就准备了很久,现在刚好是个合适的时候,“头发太长很没有气势,伊利亚和我一起去剃,怎么样?”
“嗯!”
十月底,伊利亚和安德烈默契地换上了崭新的发型。
意大利媒体和英国媒体统一了意见:“舍普琴科兄弟的发型确实不错,但如果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成熟,那他们就要失望了。”
因为圆圆的脸,所谓的男子气概和在球场上让对手望而生畏的气势没能跟新发型一起到来,伊利亚是天生的金发,成年之后也没有褪色,短短的金色发茬让他看上去像个金灿灿的猕猴桃,还没有熟透似的。
兰帕德是切尔西队里最支持伊利亚换新发型的人,虽然这样就不能揪住伊利亚的头发教训人了,但他可以摸手感不错的猕猴桃脑袋。
十一月,伊利亚跟随球队去了布鲁塞尔,切尔西以5:0大胜安德莱赫特。
伊利亚对这家比利时俱乐部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他只是记得和队友们聊天的场景。
比赛前一天的晚上,切尔西全队已经入住了布鲁塞尔的酒店,穆里尼奥不许球员在赛前看足球节目,电视机是关着的,也不许看报纸和杂志,因为足球评论家们总能从任何一个角度批评球队,和家人通话也不可以,以免被影响心情,说实话,这像是坐牢,但是牢狱之灾已经是家常便饭,无聊的特里组了牌局,拉着切赫和兰帕德在房间里聚众赌博,赌资是后勤组给每个人一罐的可乐。
穆里尼奥看重球员的自律,球员们可以在赛前百无禁忌,只要他做好准备第二天不用上场,以及之后也不用回到球场。
兰帕德照样大杀四方,他赢得了所有可乐,不过他一瓶也不喝,全丢给了伊利亚,伊利亚也不喝,他只是享受输掉队友们哀怨的眼神,他共享兰帕德的胜利,于是也觉得很有意思,最后他用可乐罐头们垒了一座金字塔。
冰镇过的罐头外侧不断地冒出水珠,其他人又换了个玩法,他们去打台球或者游泳去了,兰帕德决定回房间洗澡睡觉,大厅里的人散开,伊利亚专心把战利品摆好,好像在玩积木。
“很喜欢吃甜的?”瓜迪奥拉不知从哪里溜达出来。
伊利亚知道他应该是和先生讨论战术到了现在。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穆里尼奥得去准备查房了,把所有的球员都赶回他们的猪圈里,瓜迪奥拉无事可做,只好出来透气。
位于城市边缘的建筑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从露台眺望可以看见大片起伏的绿地和远方的森林,公路隐隐迢迢,切尔西超级大巴停在门口,豪横的切尔西包下了整栋酒店,球员霸占了娱乐室和活动间,伊利亚只见过打扫卫生的服务员,他点了点头,承认自己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瓜迪奥拉笑了一下,大概又在心里说伊利亚像个小孩子了。
“喜欢喝酒吗?”瓜迪奥拉又问,然后有点好笑地看着伊利亚瞬间警惕,左右转脑袋试图找到一个忽然窜出来的穆里尼奥。
“不用担心,你已经通过我的审查了,”瓜迪奥拉情不自禁地开了个玩笑,“我可不是诱供的警察。”
以个人生活来说,伊利亚洁身自好,没有一个教练能多加指摘。
不过瓜迪奥拉就算不是诱供的警察,他也是个反叛的卧底,和穆里尼奥狼狈为奸,严密监督伊利亚,他刚和穆里尼奥谈论战术的兴头还没有过去,于是现在逮着伊利亚又开始洋洋洒洒。
伊利亚只能配合地点头摇头,瓜迪奥拉正在激情四射地谈论一个完美前锋应该做到的事情,射术和终结能力必须征服所有人,敏锐、激情、艺术并且富有创造力,要在逆境中带领所有人前行,是队友的依靠,让球迷们信服,瓜迪奥拉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了,伊利亚严肃地思考发现自己好像一个也对不上,不禁有些绝望。
但他听着听着觉得瓜迪奥拉好像已经找到了他心里的完美前锋,所以每一条要求都是对着那个人的模板来说,伊利亚感到熟悉,当初穆里尼奥跟他说起瓜迪奥拉也是这样,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伊利亚是不是符合标准,他们只是想介绍别人而已。
“佩普,你要把这个人介绍给我认识吗?”就像穆里尼奥把瓜迪奥拉介绍给伊利亚一样,这个聪明球员会帮助伊利亚变得更好。
伊利亚觉得自己又要有新老师了,但瓜迪奥拉似乎不这么想,他惊讶地扬起了眉毛,挥了挥手。
“你好像在说你认识的人。”伊利亚诚实地说。
“你大概不认识他,菲戈,何塞跟你提起过他吗?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瓜迪奥拉好像清醒了点,他终于也要说完了,“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伊利亚,你不能这么问我,你得说你要变成我最喜欢的前锋,”西班牙人巧妙地转变了话题,他循循善诱,要激发起面前人的竞争性,这对他来说可是拿手好戏,“伊利亚,你难道不想要我的奖励吗?最好的前锋才会值得教练的喜爱。”
“嗯——奖励是什么?我要考虑一下。”伊利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忽悠的傻蛋了,身边人到底谁在画饼他可是能意识到的。
教练无疑都是擅长画饼的家伙,用他们的嘴唇说出一些甜蜜的话,哄着球员为他们摇旗呐喊,只有阿布不这样,他从来不骗伊利亚。虽然不在乎穆里尼奥当初只是随口逗自己,但伊利亚还是想要别人一个确切的答案,佩普的奖励总不能是带着自己去巴塞罗那度假吧?
伊利亚盯着瓜迪奥拉。
“我会夸你。”瓜迪奥拉坦然自若,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么打算而不是画饼被戳穿后的临时找补。
“还有呢?”伊利亚继续问。
“这就有点贪心了,伊利亚,”瓜迪奥拉余光里看见了穆里尼奥的身影,切尔西主教练寻找他遗失的球员终于走到了大堂,西班牙人于是自然地改口,“不过贪心是前锋的美德。”
这个话题转变得比刚才还要生硬,瓜迪奥拉全靠自己的厚脸皮才保持了镇定,穆里尼奥走了过来,他只听见后半句,有些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贪心是前锋的美德”,他问:“佩普,你在教伊利亚什么?”
明天的战术里伊利亚可不能贪球,实际上也没有一家球队能忍受一个贪球的前锋,穆里尼奥对伊利亚的要求可不包括这个,他要求的伊利亚学会团队合作——佩普私底下对他的伊利亚都说了什么?
“嗯,晚安!”
伊利亚一跃而起,在穆里尼奥逮住他问出他和瓜迪奥拉的小秘密之前赶紧溜走了,关于甜品,关于喝酒,关于完美前锋之类的问题,如果先生好奇,那就去问佩普吧。
等到回英国的那一天伊利亚才终于知道佩普为什么说那些话。
他收到了一盒比利时手工巧克力。
……原来是想知道我的爱好啊。
伊利亚后知后觉。
十一月底,伊利亚收到了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
“伊利亚,我很荣幸地通知你,你是金球奖三名入围者之一。”
伊利亚手忙脚乱地捧着手机,他甚至茫然了好一会,据说来自《法国足球》的记者说英语时有浓重的法国口音,不过伊利亚依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说伊利亚入围了金球奖最终三人大名单。
“我很荣幸,”记者挂断电话前语气轻松地说,“去年也是我通知你的兄弟,伊利亚。”
伊利亚和安德烈一样成为金球先生候选人了。
伊利亚·舍甫琴科、罗纳尔迪尼奥、弗兰克·兰帕德
金球奖将在三位候选人中决出唯一的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