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舍甫琴科 其三十三
英超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联赛冠军对阵足总杯冠军，双冠都是切尔西，双亚都是曼联。
伊利亚感到熟悉，他在切尔西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对阵红魔。
“赢了我们就是五冠王，好好表现，伊利亚。”特里轻声细语，温柔地给队伍里的前锋整理球衣领子，然后又拍拍伊利亚的肩膀，如此铁汉柔情的一幕被兰帕德的吐槽毁掉了，他一人一巴掌，让两个壮汉滚一边去，别挡他的路。
《太阳报》孜孜不倦地把伊利亚塑造成切尔西队霸，坐拥老板的喜爱和主教练的器重在队伍里虎假武威，他的天真淳朴切开都是黑的，谁要是小瞧了伊利亚就等着被发卖吧，但实际上真正的队霸是兰帕德。
对上队长特里，兰帕德也是随便拍拍打打，更不用说伊利亚了，伊利亚在他面前只是玩具，队长和前锋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到一边，兰帕德叉着腰大摇大摆出了门，曼联的球员们已经在球员通道等着了。
千禧年球场的顶棚打开了，英格兰的夏夜凉爽，伊利亚抬头观察天空，他嗅到了雨水的味道，刚刚停雨，天空水洗过的澄澈，星星在他的眼睛里一闪一闪。
看台上的红魔撇着嘴，大声抱怨对面该死的臭前锋居然如此傲慢，用鼻孔看人。
在冠军光辉的掩映下，发呆的伊利亚也变成冷静睿智的聪明人了，对手警惕地观察不可一世的伊利亚，而伊利亚甚至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们。
太傲慢了。
新赛季哪个俱乐部不想来一场漂漂亮亮的开门红呢？抓耳挠腮了一整个休赛期的球迷们走进球场可不是为了迎接自己主队被人暴打的结局，尤其是曼联球迷，曼联是红色魔鬼，是英超巨人，是世界最棒的球队，但一切的一切都被一个暴发户毁掉了——暴发户正在球场上撵着红魔暴揍。
熟悉的发展，熟悉的伊利亚，一个赛季过去了，英超依然没有适应伊利亚。
但不如说是伊利亚成长的速度太惊人了，成年球员球商提升的概率接近于0但不为0，只需要一个好教练就能把笨拙的球员化腐朽为神奇，好教练常有，能进步的球员少有，更多情况下只是球员在教练的怒吼里继续脑袋空空。
——伊利亚不在此列，他只会用大愚若智的无敌笑容不断进球。
当天报纸的头条不约而同都是穆里尼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对镜头摊开手掌的抓拍，摊开的手掌意味着他在英超的第一年取得了五个冠军。穆里尼奥的神情闲适，嘴角带笑，一年前他说过的话依然有效：
他确实值得特殊对待，他是冠军教头，他是全世界最特殊的一个。
赢下曼联后，切尔西的不败记录来到了61场，上赛季的切尔西已经保持了所有赛事的不败，新赛季的每一场比赛都在将记录推上更高的巅峰。
“穆里尼奥的魔力从何而来？”
媒体们如此发问。
*
“看清楚，布朗拿球时，后卫会向边路倾斜，你要立刻转移禁区去接应，一步都不能错，”瓜迪奥拉站在伊利亚身边，一手扶着伊利亚的肩膀，随着布朗推进轻轻推他，“跑！相信队友，不要回头。”
玩家的屏幕上，西班牙爱笑助教手舞足蹈地叽里呱啦。
金毛小人又一次跑错路线，曼联边路球员布朗持球推进时，伊利亚没有斜插禁区肋部，反而原地站桩，导致球权被断下。
难度升级了，【伊利亚的大脑】升级为99*99的超豪华VIP拼图桌，玩家需要在西班牙人的唠叨声里把图案复原，魔力鸟和瓜一左一右监督。
这个游戏的难点在于屏幕上方会同时掉落六七个拼图，但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左右护法会提醒玩家正确的拼图特点，如果玩家选错了，魔力鸟变成愤怒的小鸟，唠叨瓜跪地抱头，无脑前锋伊利亚默默留下面条眼泪，而玩家高血压起来了。
“吵吵吵吵什么吵，再吵你变成秃头！”手忙脚乱的玩家恶毒地诅咒唠叨不停的瓜迪奥拉。
穆里尼奥从不这么长篇大论，他对伊利亚的要求很简单，球队反击时，伊利亚从中路直线冲刺，利用爆发力摆脱后卫，接中场长传或直塞，主打“快、准、狠”；阵地战的时候，伊利亚固定站在对方禁区中路，卡住后卫位置，要么接边路传中头球攻门，要么做支点摆渡给插上队友，核心是“占据禁区核心位置，等待机会”。
简单清楚，是头猪都会起飞了，往那一站，当个摆设就行。
但瓜迪奥拉有不同的意见。
“前锋的防守贡献的是切断对手中前场串联，而非单纯的回追抢断，”瓜迪奥拉说，“利用你的身体素质干扰对方出球，伊利亚，转转脑袋。”
名义上是切尔西的助教，但瓜迪奥拉实际上并不过多地参与切尔西教练团队的工作，这是指他不会去搜集对手的资料，写分析报告，和同事们总结球队的缺点，西班牙人只做自己的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战术推演。
又比如，让伊利亚实现自己的奇思妙想。
队内训练时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会一人带一支队伍，有时候伊利亚在主教练手下，有时候会被分去助教手里。
很多年前两个人曾在巴塞罗那无数次讨论过巴萨的战术，一个人是巴萨队长，一个人是巴萨助教，对于战术的讨论只能停留在言语而无法真正地干预，现在两个人唇齿的交锋终于可以在现实里达成。
虽然瓜迪奥拉还未当过教练，站在替补席指挥球队还是个新鲜的经历，不过他的战术思想已经初具雏形，指挥切尔西的二队——得益于阿布的金钱攻势，切尔西的替补席质量直逼中游球队的首发——对他来说好像个逼真的真人游戏，他乐此不疲，天天和穆里尼奥拉着手往办公室钻，一场比赛过后，两个一起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不过伊利亚是说不出来有什么区别的，他只知道两个人都要求他去防守。
“所有前锋的首要目的是进球。”穆里尼奥说，瓜迪奥拉表示同意。
“所有前锋都要服从团队加入防守。”穆里尼奥说，瓜迪奥拉再次表示赞同。
你不能要求最强之矛同时又是最强之盾，但是为什么不呢？
伊利亚就可以做到。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伊利亚。”第一步，先夸赞。
第二步，再质疑，“但我觉得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你看这里，为什么你当时没有看见你的队友需要你？”
“再来一遍，我相信你可以你做到的，伊利亚，对自己有信心，再来一遍。”
穆里尼奥会和助教们制作录像带分发给球员，要求他们在比赛前自己看完，后卫们得到的是对手的射门和跑位习惯，前锋得到的是对手防守时的细节，除此之外，穆里尼奥会给伊利亚看他的“失误片段”和“正确反击片段”。
他不做复杂战术解读，直接告诉伊利亚“这样做是错的，那样做是对的”，要求伊利亚“记住指令、严格执行”，不鼓励前锋自主思考，避免因球商不足导致战术失误，超级球星灵光一现当然很好，但是算了，伊利亚的条件反射已经足够。
瓜迪奥拉来到切尔西后，陪着伊利亚看录像的任务落到他的身上。
“球商不高没关系，做好战术执行就好。”
谢谢你，瓜迪奥拉，没有直说伊利亚是个笨蛋哦……瓜迪奥拉热情洋溢，每天有使不完的劲，他的口才好极了，总是说个不停。
伊利亚很喜欢瓜迪奥拉，因为对方总是手舞足蹈地和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谈起那些自己擅长的东西总是说个不停，伊利亚只需要点头就好。
瓜迪奥拉有点像是伊利亚在小学时代很喜欢的老师，笑起来很好看，会俏皮地眨眼睛，在伊利亚犯蠢的时候也不会嘲笑他，而是习以为常，因为小学生笨蛋理所当然，宽容的大人们不需要为此感到厌烦。
“球员的自信是发挥稳定的关键，何塞，你要多鼓励伊利亚。”瓜迪奥拉坚信温和的鼓励远比批评更能激发伊利亚的潜力。
穆里尼奥对此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这好像是真的，伊利亚真的很吃瓜迪奥拉这套，过去他批评和鼓励双管齐下，伊利亚被他鞭策向前，现在瓜迪奥拉从不批评伊利亚。
西班牙人像是刚拿到幼师证第一次上班的新手老师，还没有被冷冰冰的现实拍打脸庞和摧毁头发，伊利亚的表现也完美符合了瓜迪奥拉预想中的教学案例，没有笨蛋学生怎么显示老师的聪明呢？最好的师生关系是老师点拨，学生顿悟，用成绩单（胜利）回报老师的付出。
成为伊利亚和瓜迪奥拉润滑剂的人选又双叒是利物浦。
非常不幸，今年欧冠利物浦和切尔西分到了一个小组，G组除了他们，剩下两个俱乐部分别是皇家贝蒂斯和安德莱赫特，除非教练不想干了，红军蓝军一定会携手出线，区别只在于谁第一谁第二。
上赛季被暴打一整年，新的一年好歹要奋起吧？九月底，欧冠小组赛第二轮，切尔西主场迎战利物浦，0-0打平，切尔西收获了本赛季第一个平局。
比赛第53分钟，利物浦抢断后发起快速反击，伊利亚接到中场长传，凭借爆发力摆脱对方一名后卫，此时边路的费雷拉已经插上，但伊利亚选择了自己尝试射门，最终被对方门将扑出。
打生打死一年了，红军对伊利亚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切尔西的莽夫该怎么突破自己了，伊利亚的莽夫程度一如往常，但惨被做局——切尔西球迷坚信是伊利亚被做局了，绝不是乌克兰大卡车启动不顾交通法追杀人类，但阿隆索被人撞得空中翻滚三圈不是假的，尝试拦住伊利亚需要勇气，西班牙人很有勇气但没有强度。
伊利亚获得了人生中第一张黄牌。
穆里尼奥和瓜迪奥拉还在替补席上说说笑笑，忽然双双变脸，围攻第四官员，贝尼特斯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阿隆索一抽一抽走向场边，杰拉德扶着他，背后追了个小尾巴，伊利亚背着手探头探脑，从事故发生地跟到了利物浦队医旁边。
“你还好吗？”
“大概？”阿隆索低着头把球裤往上拉，队医弯腰给他检查大腿的位置，“你可真强壮……”
“难道你是吃水泥长大的？”他开了玩笑，试图让担心跟过来的杰拉德和伊利亚放下心。伊利亚听不懂利物浦口音的英语，只能徒劳地左右转脑袋看着利物浦队长和队医交谈。
伊利亚下意识地回答：“吃的？我是吃饭长大的，今天吃了奶油小饼干。”
“听起来很不错，”阿隆索以自己的高情商跟上了伊利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嘴巴。
杰拉德没跟上，他困惑地看了一眼队友，又看了眼跟上来的伊利亚，撞翻阿隆索后伊利亚得到了红军球迷猛烈的攻击，骂声一潮接着一潮，直到伊利亚跟着伤员到场边道歉后声音才小了下来，直播的解说在感叹足球场上的温情时刻，这场比赛虽然激烈，但是充满了风度之类之类，红军队长不再想了，他礼貌地问你也要吗，伊利亚？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既然阿隆索都下场看队医了，那么伊利亚应该也需要吧？
依然活蹦乱跳的伊利亚挠了挠脸，他不需要，但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意。
“我可以喝水吗？这个。”他小声地问，指着利物浦队医包里的红色小瓶子。
杰拉德默默把葡萄糖小饮料递给伊利亚。
这个场边片段是本场比赛唯一的亮点，闷平的结局在球队的接受范围之内。
回到斯坦福桥的瓜迪奥拉不断暂停录像带给伊利亚分析局势。
“你看看刚才，费雷拉已经跑到空位了，你只需要轻轻一脚横传，他就能轻松破门，而不是自己硬冲，”瓜迪奥拉掏出穆里尼奥同款笔记本，用铅笔画出刚才的站位，“你的优势是身体，但不是单打独斗，要学会观察队友，记住，团队的机会永远比个人机会更稳妥——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优先看队友，再决定射门还是传球。”
“人生第一张黄牌体验如何？”瓜迪奥拉笑着问。
“有点害怕，”伊利亚揪着瓜迪奥拉的外套袖子，“幸好我没有被罚下场。”
“所以下次小心，”西班牙人没注意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蹂躏了，他扯了扯右手，没扯动，只好用左手转着笔，笔尖一下又一下地划过纸面，火柴人“11号”在球门前张牙舞爪，“你不能控制对手，但你可以控制自己。”
联赛里的下一场比赛对手依然是利物浦，和上赛季同样的发展，赢下这场比赛后，切尔西牢牢占领榜首，而利物浦已经掉落第九位。
联赛第九场，切尔西对阵查尔顿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英超第9轮切尔西主场对查尔顿，68分钟仍0-0，斯坦福桥气氛压抑，面对查尔顿的大巴战术，穆里尼奥只能寄希望于他的超级前锋了。”
“镜头给到伊利亚，他屈膝压低重心，小碎步调整站位，正在回头观察中场。”
“兰帕德被双人贴防，难以转身，伊利亚选择回撤做支点，用肩膀死死顶住了查尔顿中场墨菲的干扰，兰帕德立刻送出贴地直塞，伊利亚脚尖扣球。”
“墨菲和伊利亚争夺球权中，左边路罗本已经启动了，查尔顿阵型出现了骚动，伊利亚和罗本的配合成功把足球运到了后场，现在看看罗本会如何处理。”
“罗本的内切吸引了门将安徒生向前，伊利亚同步斜插禁区，罗本选择回敲，伊利亚接球不停脚继续向前，他抬头看了眼门将，脚内侧推送皮球直奔远角！射门！”
“伊利亚GOALLLLLLL！球进了！1-0！切尔西打破僵局！足球擦着立柱内侧入网，安徒生奋力扑救无济于事！”
欧冠小组赛第三轮，切尔西客场对战皇家贝蒂斯
“Real Betis ？”伊利亚用英语念出了这家西班牙俱乐部的名字。
瓜迪奥拉挑着眉，他摇了摇头，纠正伊利亚的发音，西班牙语里的“real”是“皇家”的意思。
“西班牙球队很多都有皇家称号，”瓜迪奥拉说，“最有名的是皇马。”
皇马是足球豪门俱乐部中的豪门俱乐部，伊利亚还没有遇见过皇马，在他转会切尔西的这一年，英国金球先生欧文转会皇马，延续了皇马“一年一巨星”的银河战舰政策，不过表现让人失望，星光璀璨的皇马不如切尔西表现得好，至少花了同样多的钱，阿布真的捧回来了大奖杯，而弗洛伦蒂诺只给皇马带来“欧冠十六郎”的外号。
虽说欧冠十六郎，总比在家强，但是真的十六强出局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啊。
被皇马主席“巨星政策”鼓动的美凌格们终于从头脑过热中反应过来了，花出去的欧元和接回来的球星们没有给他们等价的荣誉作为交换，热情等待皇马召唤的球员也冷静下来，05年的夏窗皇马没能继续巨星政策，至少买不到超级前锋了，因为目前足坛炙手可热、欧冠崭新出炉的射手是伊利亚，浑身上下刻满了切尔西的痕迹。
美凌格们平心而论，自家俱乐部是绝对做不到送豪车豪宅给球员的，如果伊利亚是“罗我偶”“皇我梦”那还好说，但他也不是，所以只好对着切尔西手里的超级棒前锋望而叹息，简直受到了美式霸凌。
今年皇马夏天最大的支出是从塞维利亚买了个西班牙本土后卫拉莫斯，两千七百万，创造了西班牙球员的转会记录，为不能进球的后卫花这么多钱算是打破了皇马记录，美凌格们只好祈祷高级货后卫努力表现，补一补皇马破烂的后防线了。
伊利亚再一次技惊四座，他像是膨胀的黑洞，以不容置疑的表现吞噬了所有人的目光，无人能把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开。
但上了报纸头条的不是他，是他的两位教练。
切尔西已经习惯赢下比赛，球员们驾轻就熟，但穆里尼奥不知道是回到了熟悉的西班牙太激动，还是和瓜迪奥拉的配合太默契牵动了他的心神，在西班牙数十年如一日的晴空万里下，瓜迪奥拉和穆里尼奥肩膀搭着肩膀，被胜利的喜悦击中了。
他们唱唱跳跳，一路哼着歌，从教练席飞奔进了球员通道，衣袖翩翩飞舞，两个人快活得回到了当年年少轻狂的样子。
“若泽！佩普！等等我！”
法里亚无奈地追上去让他的老板记得去参加赛后发布会。
“怎么了，先生不夸你你就要不开心了？”兰帕德抱胸，撞了撞叉腰站在场边的伊利亚。
“能得到弗兰克的夸奖我也会高兴的。”
伊利亚立刻转头抱住他的副队长，拔萝卜一样举起来转圈，兰帕德眯着眼睛，如果不是场边摄影师三步做一步地飞蹿过来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他准要一巴掌挥开以下犯上的伊利亚。
未经允许，不许抱切尔西的副队长。
“放开我，臭死了。”兰帕德嫌弃地别过头。
“明明刚才进球的时候弗兰克还让我背着你，”伊利亚像一头小猪哼哼，抱怨兰帕德的双标，“我要告诉约翰……”
其实跟特里告状也没办法，难道切尔西的队长还能教训副队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