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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 第101章

听原 · 耽于纯美 · 467 KB · 2026-10-03 20:33:28

第101章

  距离岛屿两公里处,是这次行动计划的临时大本营。

  遍地的军用帐篷撑在山谷草地上。

  医疗队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爆炸还是伤了不少人的,其中最严重的命悬一线,大本营不具备过高难度手术条件,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被直升机送往最近的三甲医院了。

  据目前不完全统计,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一人,死亡人数八人。

  这个数字随着挖掘工作开启,还在往上累加。

  其中死亡的五人,并非死于坍塌。

  抓捕队一个伤了胳膊的,坐在临时军用床架上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和坐在旁边打听当时地下情况的人开口说:“那个Sam纯纯疯子,不止杀自己人,还在坑底另外埋了火药,那要是再被引爆,所有人都得沉海。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个场面,我第一次见人能徒手从十米高的石壁往下跳的,起落点都没有,愣是一脚把引爆器给踹飞了,Sam手里的那把枪抵着他腰炸开的,反手夺过来就给了人腿两枪,那外国佬叫得跟杀猪一样……”

  帐篷外行动队的领导带着人路过。

  对话也隐约传出。

  “他们的身份别对外公布,以国际外援写进行动记录就行。”

  有人笑:“我听说国际刑警那边想收编的,被人给拒绝了。”

  “早年在国外就引起过注意,他要进早进了。”最开始说话的人道:“不过他的位置确实挺微妙的,这些年替纪家干的事都是擦着灰色地带过的线,自己背地里的生意愣是一点没沾上。这样的人说实话,要不是早在官方露了脸达成里应外合,上头怕是都得给他列个危险等级。”

  旁边的接过话,“纪家当年把人送出国,大概就没想他能活下来。谁知这头狼不止活了,你看看他手底下那些人,个顶个狠。要是做国际保镖组织,国内国外,够那什么的。”

  “想多了,老派家族里的那种根,错不到哪儿去。”

  说这话的领队,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看着不远处正给一犯罪分子包扎的场景,受伤的人不让人靠近,对着护士骂骂咧咧。

  此时拿着镊子酒精等物品路过的年轻人,手里的托盘顺手一样,“梆”一声,拍在了对方后脑上,还没好气来了一句:“闭嘴,吵死了!”

  当场就给人砸蒙了。

  护士转头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领导问:“那是?”

  边上的人说:“那是纪漾吧。”

  名字一出,系统里稍微有点职位的,就都能对上号了。

  他能出现在这里,是官方随行名单上盖了章同意的,以聂叙家属的名义。毕竟官方的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很好,不是谁都清楚聂家和纪家的具体细节,更不知道Elara在这个实验工程中意味着什么。

  领导不懂年轻人的事,既然是家属,根据年龄就直接归类为兄弟了,说:“兄弟性格长相差别都还挺大,这么年轻,脾气倒不小。”

  旁边的人说:“估计生气呢。”

  “生气?”领队不解。

  边上的人解释,“当时下面不是塌了嘛,人从另一边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这位红着眼上去,差点没一巴掌甩人脸上。”说话的人也汗颜,朝不远处一个帐篷里抬抬下巴,“这不。一个还在手术,一个回来就一头扎在处理伤员上,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领导很理解。

  说:“面对这种事,谁都接受不了,应援队已经出发了,把他从医疗队调出来专门负责行动队那边伤员的后续监护吧。”

  边上的人点头,“这简单。”

  纪漾并不知道刚刚那一幕还有其他人看见了。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沾了不少灰的那件。

  他知道聂叙现在就在那里,也不是因为生气没有过去。

  接触射击造成的伤害,和远距离射击并不相同,纪漾第一次知道,子弹入体,火焰和高温会直接灌入体内深层组织,形成爆炸式的冲击。即便医生说了不致命,清创难度依旧很大。

  纪漾脑子里现在都还是他衣服撕裂后,那狰狞翻卷,鲜血一股脑冒出的画面。他不敢想,顶着那样的伤,他是怎么强撑那么长时间还跟人打斗的。

  手术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半小时。

  纪漾的工作就来来回回绕着这周围,却始终没有靠近那顶帐篷。

  护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去那边守着,我看你身在曹营,眼睛就没从那边挪开过。”

  纪漾否认:“我没有担心。他都能走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

  “气话吧。”年轻护士看得分明,失笑道:“你要不担心,能跟个炸药桶一样,看谁都心气不顺?”

  医疗队的人一开始都觉得他性格很好。

  看着跟个贵公子似的,做事踏实靠谱,忙前忙后。

  对待小孩儿更是极具耐心。

  替医疗队省了不少麻烦。

  直到这短短两个小时候时间,尤其是他们这一队接手的伤患都是罪犯,在周围都是持枪武警的情况下,他已经接连骂了七八个人,完全从贵公子变成了炸药桶,看得前期跟他接触过的人直接傻眼。

  都猜出是因为什么,一边觉得好笑又让人忍不住催促他。

  那个手术的帐篷外面已经来了不下五六波人了,队友和领导都有,反倒是他,到现在也没过去。

  纪漾最后还是去了。

  去了也只能在门口站着,进不去。

  有警察压着人陆续从前边路过。

  除了少量不怕死的,大部分人都跟那无处躲藏的过街老鼠一样低着头,那些自诩专家的,一个个脑袋都快垂到了胸口。

  纪漾还见到了醒来的纪程逸。

  他低着头被押解路过,看见纪漾的时候抬起了头,站在那里不肯走,警察推他他也不肯动。

  纪漾和他对视了半分钟,冷眼开口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三哥。”

  “纪漾。”纪程逸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他脖子两边的痕迹已经发黑,声音粗哑,视线从纪漾身上挪到他身后的帐篷,缓缓道:“真是可惜,这辈子没死在他手里。”

  纪漾往前一步,靠近纪程逸的脸,咬牙:“你想把他拉进地狱,做梦。”

  纪程逸的视线挪回来,放到了纪漾脸上。

  用几乎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啊。你知道上辈子聂叙知道我做的事情后,将我囚在地下室,打断手脚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样的结局我一定要在你身上通通应验一遍。你被抓,他把整个樊州搅得昏天黑地,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必须死。”

  只有纪漾死了,他才能真正拥有想要的一切。

  纪家大房儿子名正言顺的身份。

  纪家的继承权。

  尤其是,那个人注视的目光。

  所以重来一次的时候,他坚信上天终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即便很多事情不一样了,他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车祸没弄死纪漾。

  纪家不能让他死,所以最后他仅仅只失去了一条腿而已。

  多年舆论没压死纪漾,最后反倒成了他手里的筹码。

  就连芯片在他身上的消息,都没能成功让喜乐门和守墓人再一次活着把他抓起来。

  纪程逸:“真是让人嫉妒,运气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纪漾已然知道自己上辈子的记忆中,网络上那些所谓的剧透是怎么回事了,觉得特别可笑,“你觉得那是运气?论运气,谁比得过你和你妈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份,偏偏遇上了纪长守那样的蠢货,不然你这纪家三少的身份从何而来?论运气,你装人装了二十多年没被揭穿,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谁有你运气好?别把你那套神经言论对着我。”

  纪程逸:“你赢了,当然随便你怎么说。”

  纪漾脸色冷得掉冰渣。

  突然问:“纪程逸,你有见过实验室那些受害者吗?”

  纪程逸骤然嗤笑,“见过啊,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不是我抓的,实验不是我做的。”

  纪漾胸口起伏,上前一把抓住了纪程逸的衣领。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没人在乎你要什么?不是谁都在乎纪家的钱财,可笑的嫡子嫡孙的身份,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打着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名义做尽龌龊荒唐事。聂叙不是只要复仇,这里的每一个人,豁出去命去守护的,就是你心中满不在意的那些无辜者的性命!”

  纪漾说完猛地将人往后一推。

  纪程逸顿时挣扎起来。

  警察抓紧了他,厉喝:“别动!”

  纪程逸声音沙得跟锯木一样,被压弯了腰,拼命抬起头对着纪漾扯起嘴角:“是,我烂透了,可是那又如何?”他一边抗拒着暴力压制,一边道:“谁让咱俩都姓纪呢,注定你死我活。你要怪也该怪你妈,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和纪家结婚,找不到实验核心数据,你们就等着永无宁日!”

  警察直接咔擦卸了他腿的力,对着纪漾点点头,直接把人拖走了。

  纪漾站在那儿,看着纪程逸被拖走的方向没动。

  等他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几米开外站着的陆离。

  陆离还望着纪程逸离开的方向,他的胳膊被吊起来了,额角也有一块血痂凝成的伤疤。

  纪漾:“你不去问问他,之前在河滩的时候为什么朝着你开枪?”

  陆离收回视线,“不用了。”

  “醒悟了?”纪漾惊讶。

  陆离转头看向他,看得纪漾心底发毛。

  两秒后:“对不起。”

  “你有病啊。”纪漾说。

  陆离没说,他在舟泠养好伤之后,回樊州警局复盘,无意中看了当年绑架案的存档笔录。

  那一瞬间,在舟泠就深埋在心底的怀疑,突然之间就被击穿了似的。

  他还知道了聂叙有另一份关于绑架案的笔录,一直存档密封。

  那个在濒死之际和聂叙一起救了自己的小孩儿,从来就不是纪程逸,那块饼喂在嘴里的时候,其实没也有任何温度,他却记了好些年。

  他一开始觉得,是聂叙忘了他们曾经生死依托的情谊,后来觉得,是纪程逸迷失在了光怪陆离的奢靡生活里。

  直到最后,他发现。

  那个错得离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所有觉得不合理的,在那一刻,都变成了合理,不是自圆其说,是事实如此。

  自己去惠州抓过他。

  让他饿着肚子,把他丢进过仓库。

  自己还是南岛那起绑架的帮凶,让他在碎石厂差点上了手术头,最后又在他和纪程逸之间,选择了纪程逸。

  凡此种种,皆变成了不能回首的过去。

  就如同眼前,看着眼前已成青年模样的人,他这一生,都再也做不到和他坐下来,以寻常的口吻说起那年夜里的风,那场冰冷的雨,那片转身就再也回不去的密林。

  还好,那年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所以,最后,陆离也只是点点头,“对啊,可不就是有病。”

  脑子眼睛都坏了的病。

  纪漾看不懂他,又实在看不下去他挂着个胳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赶他:“你既然不想去见,又实在闲得慌,去给人帮帮忙。”

  直接把人赶走了。

  *

  帐篷前终于清净了下来。

  纪漾低着头在那里用脚搓着脚下的沙,好像没几分钟,身后的帐篷就被揭开了。

  祁宋清脱着手上的手套,一边看着他问:“刚刚什么动静?”

  “没什么。”纪漾摇头,“警察押犯人路过。”

  纪漾一句话都懒得多解释。

  眼神下意识往帐篷里面瞟,也不知道祁宋清是不是故意的,纪漾刚看过去,他就往旁边站了一步,纪漾什么也没看着。

  他憋着没问。

  祁宋清给气笑了,说:“你要问就问啊,看得人着急。”

  “我不急。”纪漾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没什么事,要是有事,你现在绝对不是这副表情。”

  祁宋清服了。

  指了指纪漾说:“我迟早得被你们气死。你知道我接到江磊通知的时候心率直接飙到了一百八,你也是能耐哦,韩彪现在还等着负荆请罪呢。”祁宋清说着示意身后的帐篷,“得亏伤的是他自己,我要是来抢救的人是你,我都不用来了,直接让里面的人给我一枪得了。”

  纪漾无语:“你废话好多。”

  祁宋清彻底没话了,让开一步,没好气:“进去吧,我就不该跟你说话。”

  纪漾脚步一顿,还是掀开帘子进去了。

  他以为会看见麻药尚未过去,还在昏睡的聂叙。

  谁知道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床头,正抬眼朝自己看来的他。

  十几平米的帐篷里,医生护士正收检着工具,聂叙坐在军用床的床头,上身赤裸披着件外套,能看见腰腹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

  整个空间里,只有整理的轻微动静,谁也没说话。

  护士动作很快,很快收拾完了,带着东西和人一并离开。

  空气中很安静,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腥气。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聂叙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术后的喑哑,唇色对比往常白了一些。

  纪漾:“我也可以不站在这里,立马就出去。”

  聂叙只是认真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说:“过来。”

  纪漾没说话,两秒后。

  “凭什么,你说过来就过来?”纪漾回了一句,结果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他的脚就已经动了。

  可也只是走到了床边而已。

  纪漾抱着手,居高临下,眼神淡淡扫过他的腰。

  聂叙捕捉到了,特意揭开了一点,解释:“已经没事了,子弹没有残留在体内,问题不大。”

  “你闭嘴!”纪漾立马火就上来了,盯着他说:“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子弹没有在体内那是因为有贯穿伤,里面的肉都被炸烂了!”

  聂叙皱眉:“谁跟你解释的?没那么夸张。”

  “放屁,你就骗我!”纪漾越说越来火了,自己深呼吸,点头:“没事啊,没事,你骗,你就骗我。等你哪天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被炸得稀巴烂!我连收尸都不会替你收的!”

  纪漾这情绪,就跟那火药桶似的,爆发起来了几乎就收不住。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跑来这里,去了第一线有什么问题。

  从聂叙一声不吭离开,到在樊州无尽的等待,到来的路上对前路状况的忐忑,到岛上的紧迫和慌张,到爆炸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绝望。

  他急需一个出口。

  可是这个人躺在这里,刚经历了严重的清创手术,那些遍布在他身上细微的伤口和擦伤,都在证明着这次行动的不易。每一个叠加的死亡数据,又在告诉纪漾,能活着,只要活着,就好了。

  无数翻涌的感受齐齐叠加,最后变成了自己跟自己生气一样,眼底全红了。

  他那个样子,看得聂叙心脏瞬间绞紧。

  直接伸手将人拉拽下来抱紧。

  纪漾挣扎,骂:“放开我!你刚手术完,你不要命了!”

  即便这种情况下,聂叙困住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将人抱紧,因为忍痛眉心微蹙,低声:“我的错,不该让你担心。”

  纪漾顿时安静下来。

  短暂停顿后,低头一口咬在聂叙肩膀上,眼眶底的那层水汽争涌而出。

  纪漾含糊哽咽:“聂叙你大爷!这样的前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聂叙按着他的头,嗯了声:“那就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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