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一进屋,卡尔的视线就牢牢锁定晏秋,眼底闪过贪婪、迷恋以及惊叹。
种种复杂情绪在那双蓝眸里翻来滚去,最终化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过后颈,让旁观者顿生寒意。
宁见洲下意识皱眉,这人说话阴阳怪气,听着就欠揍。
偏偏他此刻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动惮不得,只能疯狂使眼色提醒晏秋——他的腕表就在晏秋穿着的外套里。
他心里对展策十分不满,陌生人,还是一看身份就不简单的人进了村,堂而皇之找到木屋,展策等人的警惕心未免太差,这要是欧力的人他们全部都得完蛋!
咪咪大王发出咕噜咕噜声,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对卡尔身上那股混合血腥与香水味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晏秋微微抬手,“咪咪,过来。”
咪咪警惕地看了卡尔一眼,选择遵从主人的召唤,轻盈地跃上晏秋伸出的手臂,熟练地在他臂弯里盘踞,但依旧竖起眼睛,紧紧盯着卡尔。
“跟我走吧,晏。”
卡尔向前迈出一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完全无视宁见洲的存在,眼中唯有一人。
“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寻找你的踪迹,最终却是我先找到了。何尝不是命运的指引呢?”
他目光痴迷地凝视着晏秋,视线扫过他敞开衣衫下隐约可见的纱布轮廓、苍白疲倦的脸色以及平淡无波的眼神。
那种明明处于下风却依旧沉静如渊的气质,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打破他脸上的平静。
很难有人能抵抗这样矛盾的组合,卡尔也不例外,他早已沉醉其中。
“许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的美……”美得让人着迷,让人恨不得据为己有,细细品赏。
都是男人,他眼里的独占欲和更为深沉的欲望几乎凝成实质。
宁见洲躺在那里,心急如焚,看到贴在晏秋身上那股黏腻恶心的视线,心底给对方彻底判了死刑。
卡尔的话让晏秋胃里一阵翻腾,神情却依旧冷淡:“你的话还是和你的人一样的令人浑身不适。”
“你却还是这么直接,真让人伤心啊。”嘴里说着伤心,卡尔的笑容却很自信,仿佛笃定晏秋已是囊中之物。
晏秋面不改色赶客:“很晚了,你已经耽误我不少休息时间。”
“晏,我是真心的。”卡尔忍不住说道,那张俊美的脸上竟显露出些许紧张,宁见洲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闪过诸多想法。
“这里不是沃尔夫,没人欣赏你的演技。”
明明他的神情,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甚至一只手还在慢悠悠梳理咪咪的毛发,却带着一种宁见洲从未见过的,久居上位的迫人威压。
灯光映照下,晏秋的身影挺拔又清瘦,神情淡淡的,似有几分漫不尽心。
“要么马上离开,要么永远留在这里。”
咪咪似乎也被他身上的寒意吓到,尾巴尖擦过晏秋的手腕,轻松一跃,准确砸在在宁见洲憋着气的胸口,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宁见洲怒目而视,被蠢猫爪子死死踩住的手心落入一粒圆形硬物,心一惊,悄悄攥紧了拳头,静待时机。
他和蠢猫互相对视,一人一猫的互动恰好给了卡尔一个转移话题的时机。他施舍般扫了一眼宁见洲,笑容意味深长。
“要不是这个人,我也无法找到你。不过他是个大麻烦,现在又看到了我,依照沃尔夫家族的规矩,不如……我帮你处理掉他,当做赔罪。”
宁见洲一晚上被人威胁两次,瞳孔骤缩,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同时席卷全身,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金毛!
“规矩?”晏秋实在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但和卡尔这样的人是得讲讲规矩:“需要我提醒你,老沃尔夫求着我签下的备忘录条款?”
“那个老家伙强硬一辈子,晚年为了几个蠢货在一个小辈面前卑躬屈膝,威严扫地,死时都不瞑目,又怎么会计较我撕毁协议。”
“……你是要与我为敌。”
晏秋眼睫一抬,语调称得上温和,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目光却陡然凌厉起来,那股凛然又松弛的矛盾气质无数次让卡尔不可自拔。
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几乎想要立刻上前,近距离观赏晏秋这极为难得的狼狈——混合着强硬与脆弱,真美啊,他心里叹息,又不免遗憾暂时无法独占。
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卡尔的收藏癖,只要他觉得足够美丽的事物,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独占,细细品味玩赏。
而面前的藏品独一无二,卡尔肖想了很多年,早已做足准备。
这一次,天时地利都在他这边。一双蓝眸自信满满,像是打量垂死挣扎的猎物,视线更加露骨地扫过晏秋每一寸肌肤。
也因此,在看到晏秋借力身后的柜子才能撑住身体,卡尔视线一顿,右膝布料晕染出深色的痕迹,血腥味很淡,但他自幼就闻着这股味道,无比熟悉。
敞开的衣襟下,锁骨与胸膛处大片青紫的淤痕在苍白肌理中显得狰狞可怖,卡尔脸上的散漫瞬间被一种暴戾的心疼取代。
“那些该死的蠢货,他们竟让你受伤了。”完美的藏品微瑕,他脸上充斥着杀意,“我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晏,伤害你绝非我的本意。”
趁无人注意,宁见洲悄悄用还能轻微活动的舌尖,含住了那枚沾着猫毛的小圆片,艰难地咽了下去。
一股微苦的清凉感在口中化开。
听到卡尔话,宁见洲再无怀疑与侥幸——黑衣人的目标果然是晏秋。
他想起晏秋在车上的话,冷笑一声,敢情晏秋早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他才是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不,不对。这个卡尔如果真是跟着他找到云溪村,找到晏秋,那他的确是诱发这一切危机的引信。
宁见洲心中怒火更炽,却强压着,一边等待药效起作用,一边飞快地思索对策,同时拼命向晏秋使眼色,试图达成某种默契——尽管晏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仍未放弃。
只能赌一把两人的默契了!
“无论你的本意是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带着你的惺惺作态,离开这里。”
卡尔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一个毫无威慑的小村子要怎么留下我?晏,别在自欺欺人了,我能找到这里,其他人也能。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你喜欢清净,我可以送你到我的一座岛上居住,绝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不想见到的人、听到的事,我亲自出面解决。”
一双眼眸深情款款凝视晏秋,卡尔再次逼近一步,木屋空间本就狭小,高大的影子印在墙面上,压迫感陡增。
晏秋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卡尔,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他摸出那枚精致古朴的怀表,指尖在表壳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上轻轻一按。
“你以为我在这里,就真的毫无准备?”怀表清晰地传出“滴滴”声,像是急促的催命符。
卡尔脸上笑容微敛,蓝眼睛眯起:“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他瞥了宁见洲一眼,提醒他:“……不过你的小玩具似乎中了麻醉剂,味道很像是从我这里流传出去的新型麻醉药,你舍得让他意识清醒的跟着我一起丧命吗?”
就让他看看这个可怜的,什么也不知情的宁见洲又在这个冷酷的男人心底有多少份量。
小玩具本人脸色又黑沉了几分,宁见洲发誓恢复知觉后第一件事就是揍这个恶心的卡尔一顿。
但他的话透露出的信息量,也让宁见洲有种颠覆以往一切认知的倒错感。
“算他运气不好,偏偏又遇到我。”晏秋不以为意。
卡尔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叹息:“晏,我不信你会这样做。”
“一场烟花秀的总开关就在我手里,本来打算给村里人当新年礼物的。卡尔,要赌一赌吗?”
晏秋轻描淡写地晃了晃怀表,浅棕的眸子映照昏暗的灯光,目光却看向得是宁见洲,宁见洲以为他要暗示什么,等了几秒对方却什么提示也没等到。
这间木屋方圆百米,共有十七处特意为不长眼睛的人专门设置的‘小惊喜’。核心原料也很巧,还是前几年沃尔夫家族运往战乱地区的那批失踪的北极星。
当初意外来到这里,晏秋闲来无事,稍微改良了一下,威力减弱许多,也足够让这片山头换个模样。
即使晏秋嗓音低沉喑哑,也如平地一声惊雷,卡尔注视着晏秋,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要从一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加之光线昏暗,难度极大。
卡尔太了解声名赫赫的老朋友,晏秋向来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习惯了他人的讨好和奉承,从不屑于玩弄文字游戏。
他说有,那就不仅有,十之八九危险程度还要比他说得更危险。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理性判断得出的结论卡尔深信不疑,却抵不过那一丝侥幸心里,他生性多疑且狂妄,晏秋如今孤身一人,又受了伤,床上有个拖油瓶,大好机会,他实在不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鱼死网破的做法,况且还有个受你牵连的宁见洲,双输可不像你的风格。”
“穷途末路的人还在乎什么双输不双输。”
晏秋气定神闲地等待他作出决定,窗户和大门敞开,有些冷,他顺手拢紧敞开的外套。
“为什么?晏,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下!”留在这里多么危险,他不信晏秋不清楚。
“这与你无关。赌吗?赌我是不是色厉内荏,在吓唬你;赌你带来的那两个藏在木屋底下随时准备接应的夜枭,能不能在我按下第二个按钮前,一枪射穿我的心脏,或者……打碎我手里的怀表?”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滴滴声如同死神高举的镰刀。
卡尔死死盯着晏秋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晏秋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面对生死赌注,他微微侧身偏头,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轰隆——!!!”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从西北角方向传来,木屋随之一晃,咪咪叫了一声,跳上窗户,尾巴一甩就消失了。
清晰的橘红色火光猛地一闪,映亮了屋内众人瞬间变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