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宁见洲没有被带偏,目光锐利而冷静,紧紧锁住晏秋苍白的脸和那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
“晏秋,你以前什么样,我最清楚。一会跑两步就站不稳,一会能利落地上树下水,就算是危急时刻身体潜能爆发,也没人可以一瞬间就能像换了一个人。”
又不是演电视剧,还能林黛玉秒变大力金刚,遇到危险就能变换形态。
除了他刻意伪装,宁见洲想不出别的理由。
“老齐应该跟你讲过他是怎么英勇的把我从河里捞起来的故事。” 晏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次落水,我在水里泡了几天,寒气入骨,伤了根基。这些年来一直在调养。”
他微微抬手,指尖碰了碰身旁的保温壶,“这个茶,就是调理的一部分。”
“你说的我一句都不信。等天亮,你就跟我一起离开。”宁见洲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先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既然伤了根基就应该找专业医生,而不是躲在这里喝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对养生茶的怀疑与嫌恶,丝毫不加掩饰。
宁见洲身体向后,重新靠回墙壁,抱着双臂,双腿交叠,这是一个充满掌控感的姿势。
“你怎么会掉到玉带溪里?发生了什么?”
晏秋在水里比鱼还灵活,意外落水听起来更像是个借口。
“我只回答三个问题,机会你已经用完了。”
在昏黄的灯光下,宁见洲半眯起眼睛,“晏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可没答应你的交换条件。我的人就在附近,他们随时可以上来“请”你离开。”
“乖乖配合对大家都好,也能让你少吃些不必要的苦头。激怒我的后果……你承担不起。”宁见洲老神在在看着他。
威胁的话语一出,晏秋像是恍然大悟,反应过来:“难怪,三个问题都问得简单,既不追问往事,也过分深究……”
晏秋以为是他疑心太重,只愿信自己调查的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在配合他。
他轻轻笑了笑,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不过我睡觉认床,归林我住着舒服,暂时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外面都是我的人,你哪里都去不了。”宁见洲试图让他清楚当下局面。
气氛好似陡然紧张起来。
“现在我手握人质,宁总的命应该要比我的命重要。”晏秋似笑非笑地说,“你应该察觉到了。”
宁见洲面色冷凝,他当然已经觉察不对!
此刻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手臂也抬不起来,连转动脖颈都变得异常困难。
意识和身体仿佛已经分离,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晏秋起身伸手拉开帘子,风灌了进来,窗外黑漆漆的,宁见洲耳目灵敏,听到木屋附近传来的响动。
“有人?……是来找你的?”
晏秋一脸诧异:“这一款麻醉剂还有模糊听觉的功能?”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丧失了。
宁见洲的疑惑没问出口,就看到一只威风凛凛的橘猫从窗户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肥硕地身体硬是从缝隙里挤了进来,直接落到的床上。
咪咪嘴里叼着一部手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使劲蹭了蹭晏秋的手背。
晏秋接过手机放一旁,揉了揉咪咪的下巴,夸奖道:“咪咪真棒,回去奖励你一大盒小鱼干。”
宁见洲难以置信这只蠢猫竟然能从偌大的林子里找回晏秋的手机,难道他的人眼力见还比不上一只蠢猫?!!
咪咪找到主人,又完成送手机任务,尾巴勾住晏秋的手腕,好一顿撒娇,晏秋逗了一会,心情好转许多,也觉得是时候回归林了。
咪咪大王见主人忙着看手机打字,脸一转与宁见洲面面相觑,或许是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咪咪立刻换了副面孔,凶神恶煞地盯着脸色变幻十分精彩的宁见洲,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语。
宁见洲倒是很想把这只肥猫踢下去,无奈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除了脑袋能动,其余没一处能移动。
太大意了!他咬牙切齿问:“你什么时候下的药?!”
药箱里的东西他都检查过,进屋后明明全程小心,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即使后来挤在床边,也一直在暗中注意晏秋一举一动,到底是什么时候着了道?
“回答问题的机会已经用完了,漫漫长夜,你可以慢慢猜。”
晏秋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他拍拍脸颊提神,将窗子打开,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人顿时清醒了。
在宁见洲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晏秋撑起身体,披着毛毯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动作并不流畅,却足以让宁见洲产生震怒。
身体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宁见洲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他在拖延时间,晏秋也在拖延。
他又一次被晏秋欺骗了!
示敌以弱,博取同情,晏秋用起来毫不手软,宁见洲只觉得无比心寒。
赤脚踩在木板上,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晏秋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犹豫之色。
哪怕双腿颤抖,走到椅子旁穿上裤子的姿态十足狼狈,脸色也很平静。
他像是感觉不到右膝盖崩开的伤口,动作不见任何的轻柔与小心。
“村里也有我的人,晏秋,你无处可去。”
不是宁见洲太过自信,而是展策已经查明村里没有晏秋的帮手,而以晏秋的身手要制服展策是不可能的事。
晏秋很有些随意地看了孜孜不倦发出威胁的人一眼,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狠下心来——只要我在这里杀了你,就能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他们忙着找你,不会过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想杀我?”
宁见洲再大的怒气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杀他?开什么玩笑,晏秋削水果都能割到手,还杀人?
他显然已经忘了林子里晏秋果决的模样。
“你不是想知道后山的秘密?临死前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
宁见洲面上装作不在意,耳朵却已经竖起,生怕错过。
“后山一带啊,可是个埋尸的好地方,知道这附近的树木为什么长得格外茂盛吗?全是那些‘肥料‘的功劳。”
他说的云淡风轻,目光频频在药箱流连,像在思索用什么趁手工具杀人灭口。
宁见洲紧抿着唇,锐利如鹰隼的双眸盛满了被算计的震怒与耻辱,如果视线能杀人,晏秋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晏秋右腿不敢用力,收拾完自己,膝盖上的血迹已经染红亚麻材质的裤子,宁见洲本就怒火中烧看到这一幕,脸色沉得能滴水。
“这一次你又打算躲到哪里去?”
“木屋东边往下走约800米,有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干涸小溪河道。沿着河道继续往东走,大约一公里后河道会汇入一条较大的溪流。顺着溪流向下,可以绕过最崎岖的山路,直达靠近小镇外围的林子。这条路比常规山路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混合型麻醉剂药效在四个小时左右,你的人如果够聪明提前折返,让他们找药箱里棕色的那瓶药,能够解除药效。”
宁见洲瞧出他离开的打算,眉眼凉薄,言语刀子般锋锐:“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揪出来。”
愤怒与不甘在他胸腔里冲撞,却被药力死死锁在身体无法宣泄。
他发誓,以后对晏秋再也不会心软。
“有这个找我的时间和毅力,你该去为宁家开疆拓土,又何必在我一个骗子身上耗费时间。”
衬衫又脏又皱,晏秋不愿意穿,毫不客气穿上宁见洲的外套,外套没有拉链,敞开看很有几分狂野。
晏秋拢了拢外套,挡住腰腹间的绷带,收拾起乱糟糟的柜面。
宁见洲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他动作。
屋内气氛逼仄。
吱呀声突兀地响起,随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宁见洲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瞬间迸出一线希望,难道是展策察觉不对找来了?!!
这念头刚起,一股混合雪茄和龙舌兰的味道穿过木板缝隙,悄然侵入,
这绝对不是他的人!安保团队最忌讳身上带有味道,容易泄露身份不说,还会留下痕迹。
欧力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宁见洲脸色骤变,立刻看向晏秋,试图用眼神发出警告。然而晏秋毫无所觉,正背对着木门整理乱成一团的药箱。
他正要开口提醒,一直安静蜷在床角舔毛的咪咪却猛地竖起耳朵。下一秒,它轻盈却迅猛地跳下床,琥珀色的猫眼紧紧锁定房门,背弓起,浑身毛发炸开,朝着门口发出凶狠地哈气声。
“小心!”宁见洲急促的提示与开门声同步响起。
比起他千钧一发发出的提醒,晏秋更早察觉不对,借着转身的姿势,精准地从医药箱内摸出一管药剂,毫不犹豫扎进大腿。
昏暗的灯光为他的动作提供了最佳保护。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踏入,几乎填满简陋的门框。
金色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如海的蓝眸。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披着一件用料考究的黑色长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造型凶悍的的狼头银饰,指尖是一枚硕大的黑曜石戒指。
眉眼间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鸷,嘴角却弯起,一看就知绝非善类。
“晚上好,我亲爱的晏。”
带着异国腔调,卡尔·沃尔夫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久别重逢的情人:“希望我这个客人没有打扰到两位叙旧。”
冰凉的液体起效很快,短暂压下了身体各处叫嚣的疼痛和眩晕,让晏秋得以集中精神应对当下局面。
“不请自来的客人向来不受欢迎。”
“晏,收到消息之后,我已经派人过来亲自向你问好。或许是他们没有准确传达我的迫不及待。”
“用枪问好?很特别的方式。”晏秋半边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明晰。
“这一点我向你道歉。”卡尔仿佛真的很抱歉,一双蓝眸盛满了歉意,“你知道的,手下总有人自作主张。”
“你千里迢迢过来,就只是来道歉?”晏秋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没有你的日子,一切都变得乏味可陈。整天和一群蠢货打交道,对我简直是一种无上折磨。”卡尔叹息着,真心实意地抱怨着自己目前最大的苦恼。
“晏,我很怀念当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