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帅气的脸确实见过,但这么狼狈的帅脸倒是少见。
此时此刻,原本挂在陆三少脸上的口罩、脑袋上的鸭舌帽都不翼而飞,借着几缕大屏幕上突然亮起来的光,陆沅能清晰地看到他家三哥乱得一塌糊涂的头发以及左脸上似乎还有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
陆沅:“……”
简直是路人看了都觉得凄惨的程度。
陆沅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了掏,越过柏聿,将湿纸巾递过去,小声问:“你还好吧?擦擦脸。”
陆三少嘴硬地说还好,实则被臭弟弟这么一关心,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果然还得是弟弟,看看这俩亲哥,瞅他一眼便开始正大光明地嘲笑,简直不当人。
湿纸巾抹去了脸上的痕迹,他轻哼一声,开始关注电影内容。
虽说没看到全程吧,但好歹是听到自己唱的片尾曲了,对此,陆三少还是相当满意的,以至于连刚才被围堵在厕所受到的委屈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电影结束后,陆沅一整排的人都没什么动静,等到前后左右不明所以的观众都散了个干净,戚述阳才噗嗤一声笑出声:“都跟你讲了让你做点伪装,像上次那样扮风情万种大美人然后我给你cos出轨的老公不是挺好的吗?”
陆宴翻了个白眼。
正常打扮被逮到了也就被围堵一下,要是打扮成大美人还有出轨老公陪伴再被逮到,陆宴都不敢想热搜可以持续多久。
他垂眸看了眼时间,问:“要不再看一部?反正还早呢,而且我也没看尽兴。”
今晚也没什么别的活动,陆苛一行倒也没什么意见,纷纷点头应下。换影厅时,陆沅主动起身去给需要安慰的陆三少买了份爆米花跟加冰的可乐——先前那份因为陆三少迟迟未到场,已经成功进了陆沅等人的肚子。
看着少年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爱背影,陆宴再次感慨:“真不愧是我家臭弟弟,真贴心!”
“这么贴心还管阿沅叫臭弟弟?”陆濯睨他一眼,换来陆宴‘哎哎’两声的不赞成,“臭弟弟只是爱称,又不是真觉得咱弟弟臭,阿沅身上可香了,是吧?”
他用手怼了怼刚刚看电影时就坐在陆沅边上的戚述阳。
突然被几个人投以注目礼的戚述阳:“?”
啊?问他吗?
他也可以回答这种问题吗?
戚述阳看看陆苛,看看陆濯,看看陆宴,再悄摸摸看看像是很随意望着他的柏聿,最后哈哈尬笑两声:“是、是吧?我也不能跟个变态似的凑到阿沅跟前闻一闻吧?”
“那你鼻子确实不灵。”陆宴瞥他,“我刚隔着聿哥都能闻到。”
“……”陆沅捧着爆米花回来后对一大伙人讨论他身上的香味而感到难以置信,听到这话更是有点恼羞成怒,“所以为什么你闻到的不能是柏先生身上的香味?”
陆宴难得卡壳,愣愣地盯着柏聿:“是、是吗?”
柏聿面无表情地看他。
只用了一秒时间来反应,陆三少便猛猛摇头,嗓音掷地有声:“不是!就是你的!”
陆沅:“……”
陆濯:“噗。”
果然,不管过多久,他们家三少爷面对柏聿,还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可怜模样。
关于臭弟弟身上到底香不香的理论被截停在半路,恰好下一场电影即将开始,陆沅猛地将已经递给陆宴的爆米花抢回来,但实在吃不下,又假装无事发生地还了回去。
小动作落在柏聿的眼底,只觉得可爱。
一行人浑然不觉他们看电影的时间段,微博上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陆宴大晚上的独自现身于商场并被行人逮了个正着的词条早就以雷霆速度登上了热搜榜的前五,随着他被路人堵进厕所,在厕所里待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的新消息出现,第五的词条又迅速爬到了第一。
[太抽象了,上一次上热搜是因为在汀州看男模,这一次上热搜是因为被堵厕所了]
[……好沙雕的热搜词条,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是我粉的明星]
[你哥也没想到还能有人把他堵厕所里的,那句‘我真求你们了能不能让我出去看个电影,我都跟人约好了’我真的笑喷]
[所以咱哥是跟谁一块看电影啊?别是女朋友吧?]
[嘿,你别说,还真有人问了,结果他说:“你们给我堵厕所就算了还想从我嘴里听八卦?不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该说不说确实挺欠的,堵得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最搞笑的难道不是经纪人转发词条说自己也不知道吗?还说他俩因为今年工作的事情吵了一架已经好几个小时没联系了,结果一不联系就闹出这种笑话来。]
[有这样的偶像跟经纪人是我们的荣幸(呸)]
[没有人去电影院堵着吗?]
[没,保安们给电影院拦住了_(:з」∠)_而且电影院隔壁就有电梯直达车库,除非是在车库堵着,但不安全,咱粉丝没必要哈]
[多半已经走了,没必要再来商场了]
[可恶啊,我就是觉得今天年初一,商场人肯定很多,才跟朋友临时换了地方玩,感觉错过好多啊呜呜呜]
[可不,没人发现除了陆宴,今晚的星寰全是帅哥吗[图片]]
被抓拍的照片看背景位于商场的电影院,但角度有限,只拍到了站在最外侧的两道身影,略矮的那个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几乎将大半张脸都埋入了围巾里,略高的那个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懒洋洋地插在口袋里,看模样是在跟身旁人聊天,只露出小半侧脸。
虽然脸露出来的部分都不多,但依旧能看出五官的优越。
[好家伙,今天在星寰的人吃这么好?咱这儿还有这么多帅哥?真是过年了,平时哪见得到啊]
[其实被挡住的那三位也很帅,就是没拍到,可惜可惜]
[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这位穿夹克的帅哥长得跟陆宴有点像啊?]
[你要这么说的话……]
[猫猫抬眼镜.jpg]
[笑死,好像知道陆宴是跟谁一块来看电影了]
心满意足地从电影院出来的陆三少爷解决了一整桶爆米花,一整杯可乐,又满足又惬意地眯起眼睛,结果下一秒掏出手机看到了十五个未接电话以及三十六条微信信息。
点开一看,好嘛,又上热搜了,还带着陆濯跟阿沅一块上了。
就看一部电影的功夫,网友连陆濯的身份都扒出来了。不过这倒也不奇怪,陆濯跟其他人不一样,作为承安心外科的主任,他那专业知识硬得能翘起地球,活好加上脸好,在国内医学界都是赫赫有名的。更别提承安天天拿陆濯当活招牌,公众号上三天两头吹心外科的成就,还把陆濯的照片放得板板正正。
公众号都这样了,微博官号也一样。
陆宴打开微博时,果然瞧见评论区有不少人@了京市承安的医院官方账号。
他假模假样地祝贺陆濯:“恭喜啊陆主任,也是享受到全网的关注了呢。”
陆濯瞥他一眼,扭头去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承安就借着这波东风发了一连串的心外冷知识以及对身体、疾病的认知常识,最后还得配上一句:本微博内容由陆主任热心提供/微笑
陆宴:“……”
真神了,第一次见到微博热搜能这样用的。
[姓陆诶,还跟陆宴长得有点像,感觉真的是兄弟哈哈哈哈]
[握草,万万没想到给我爸治过病的医生跟我追的偶像是兄弟,这么巧吗?]
[笑死了,还有这样搞科普的?]
[好家伙,这么年轻的主任?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谁跟你开玩笑?谁不知道国内心外看承安,承安心外看陆濯啊,我爸的急诊开胸手术就是陆主任做的,当时把我爸送到医院的时候我腿都软了,结果人保安跟我说今天是陆主任值班,让我放一百个心]
[所以陆主任就是陆宴录节目的时候夸得那个弟弟?]
[并不是,陆主任比陆宴大,应该是哥哥]
[等等,你们没发现那个穿白羽绒服的男生跟上次陆宴看男模的视频里的是同一个吗?]
[握草?好像真是诶!]
陆宴看着分析他家庭关系的微博一条接着一条,眼角一跳,连忙给经纪人回了个电话,让人把热搜撤了,至于承安的热搜……看了眼那科普微博的热度,留着也行。
戚述阳跟陆沅站在一块,悄悄摸摸地说:“看来咱以后不能随便跟陆三出门玩了,再被拍到一次,估计咱俩的底裤都能扒干净。”
陆沅重重点头,表示赞成,随后感慨一句:“还好没拍到柏……柏先生。”
“确实,否则就该柏氏的公关下场了。”戚述阳嘿嘿笑了声,问在场的几人,“咱还逛不?”
“不逛了。”陆濯靠着陆苛,打了个哈欠,一休假他就睡不醒,刚放的第二部片子没什么意思,看得他都犯困,“回家了,省得咱大明星又被堵住,到时候户口本都给人家扒出来。”
陆宴:“……”
也没那么夸张吧,现场还有俩霸总在呢,怕什么?
不过他确实也怕再被路人堵进厕所,只迟疑了两秒便果断点头:“行,回家回家。”
陆沅听到几人的讨论,悄悄看了眼柏聿,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别处,赶紧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掌心,然后乖乖地走向了陆家三兄弟的身旁。
又礼貌地对着柏聿说:“柏先生再见。”
陆苛也冲柏聿点了下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柏聿颔首,目送着陆沅随着陆苛一行拐向右侧的口子,才对戚述阳说,“走吧。”
“诶。”
*
第二天一早,陆沅便早早地爬起来,跟着陆家人一块回到了陶镇浣溪村。
这个坐落在陶镇边缘地带的小村子人少得可怜,青壮年们常年在外打工,只留下老年人看守老宅,只不过眼下正是春节,村口倒是坐着不少唠嗑的村民,石桌上铺着层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你说我家的八卦,我说他家的八卦,气氛格外热络。
直到几辆看着就很贵的豪车驶入村子。
大爷大妈们跟说好了似的,咬着瓜子,视线跟着车子转,半个身子都扭过去了,才有人嘀咕一声:“呦,这又是谁家?这车子看着不便宜呢,那车漆,油光发亮的!”
“别是李翔那小子吧?他妈年前不逢人就说初三亲家上门吗?他们家两口子把李翔那女朋友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还说女孩子家里当老板的,可有钱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这俩小孩掰了。”
“掰了?啥时候的事儿啊?咋好好的就掰了?”
“李翔他姑说的,说是李翔他爹妈在微信跟人小姑娘视频的时候给人下马威,说什么到了他们家,再金贵的手也得洗衣做饭,人小姑娘说现在有洗衣机还可以点外卖,李翔他妈当场就炸了,说洗衣机哪有人手洗得干净,外卖也不健康。还吹李翔在外头有多么多么受欢迎,有多少女孩子看上他,结果人小姑娘单也是个有脾气的,一听这话当场就说:行,那就让他找那些女孩子去结婚吧。”
分享八卦的人双手一摊,语气里是遗憾,但面上多的是幸灾乐祸,“这不,好日子没咯。”
啊,那既然不是李翔女朋友家上门,这么豪横的阵仗又是谁家的?
众人带着八卦的目光朝着马路的尽头看去,可惜这路长得很,愣是什么也没瞧见。
直到有人掏出手机看一眼信息,惊叫一声:“哎呦!是陆沅啊!”
其他人一愣:“谁?”
“阿沅啊,陆红梅家的那个阿沅,陆红梅捡回来那小孩还记得不?前两年不是去京市念大学了吗?说是找到家里人了,今年就带着家里人回来看阿婆了。”
“我小姑子还说阿沅那几个哥哥长得都一表人才的,一看就是亲生的!”
“哎,我还以为他去了京市就不打算回来了呢。”
“我儿子说他之前寒暑假都留在京市打工赚钱呢,不过也是,来来回回也不方便,有那功夫不如多挣点。”
村口的消息一茬接一茬的时候,陆沅已经带着陆敬山一行来到了阿婆的房子。阿婆的房子是个很小的两层楼房,房子很旧,但很干净,外头院子一直以来都有隔壁的邻居张六婶帮忙打理,六婶见到陆沅时正拎着自家那皮孙子从乡间田野回来,小孩一脸的泥,身上衣服也都黑乎乎的,但洋溢着笑脸,奶声奶气地喊着:“阿婆,你别生气呀,等会衣服宝宝洗。”
六婶啐一声:“你这屁大点的孩子还会洗衣服?”
“怎么不会洗啦?”六婶的女儿从屋里探出头来,理直气壮道,“我们可是从小培养宝宝的动手能——”
话音在触及到陆沅的身影时戛然而止,她愣了愣,旋即惊讶出声:“阿沅!”
陆沅弯了弯眼睛:“玲玲姐。”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这些是……?”
“这位是我爸,这三位都是我的哥哥。”陆沅简单地做了个介绍,身后的陆宴幽幽地补上一句,“亲生的。”
啪。
脑袋被陆敬山拍了一巴掌,穿得格外正式的中年男人早在看到六婶一家子便与当初助理送上来的那份资料上的邻里邻居对上,一改往日严肃的陆董范儿,他上前,神情嗓音都十分温和地跟六婶一家打招呼,随后招呼着大儿子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
浣溪村的人大多都质朴纯善。
六婶更是,刚要为陆沅找到家里人开心,就见陆沅他爸这么大阵仗,连忙摆手:“哎,不用不用,阿沅这些年都是靠自己,我们都没帮上什么,你们也太客气了。”
六婶这话也不是客气,浣溪村的位置偏僻,通往外地的只有进村那条路,前些年家家户户都很困难,很少有能力腾出手去帮衬一个小孩,倒是国家政策帮了陆沅不少忙,给陆沅减轻了些负担。
但陆敬山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忙帮不上,日常生活里的小忙也是忙,哪怕只是陆沅生病时对方好心送过来的几颗退烧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两位长辈凑一块谈起了陆沅从前的事,陆沅便拉着三个哥哥去了阿婆的院子,带他们走上二楼,指着小房间说:“这房间以前是阿婆的儿子住的,后来他去世,房间就一直空下来了,再后来……阿婆捡到了我,轮到我住了。”
“我去京市上学前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用遮尘布铺了一层。”陆沅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小小的房间看着还没松澜府的厕所大,但这里却承载了没有陆家人参与的只属于陆沅跟阿婆的幼年,以及失去阿婆后的少年时间。
陆家三兄弟沉默站在原地。
资料上展露出来的一切与现实中亲眼见到的到底不一样。
就连一向爱叨叨的陆宴在此刻都抿起了唇,没再吭声。
察觉到这种压抑的气氛,陆沅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起来:“干嘛都这个表情,被阿婆知道你们一个个丧着脸来看她,她会不高兴的,半夜来我梦里都得吐槽‘你那几个哥哥怎么回事,这么嫌弃我这地方吗’,到时候我可不帮你们讲好话。”
陆濯率先弯了下唇,伸手拍拍陆沅的脑袋,笑道:“第一次跟阿婆见面,我们可不能让阿婆小瞧了。”
陆宴也蹬蹬蹬地往前走了两步,推开房间里唯一一扇窗,忽然惊讶地“哇”了一声:“风景很不错诶。”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从窗户里望出去,依旧能看到潺潺流动的溪水以及一望无际的田地。
“是啊。”
陆沅将脸探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有些出神地想,上辈子留在京市步伐匆匆,好像都快忘了浣溪村那么新鲜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
可他心里又憋着口气,好不容易走出去,也得叫村里的大家伙知道,阿婆当年捡回来的小子有出息,她没捡错人。
下午两点左右,陆敬山带着四个儿子去了村里的安息堂。
这里是村里特地腾出来的地方,专门用来存放各家各户去世之人的骨灰,阿婆的骨灰盒跟她家里人放在一块,陆沅一行人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供了些贡品,停留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
“这村子虽然小,但各种设施倒是满齐全的。”陆濯走在小道上,随口说一句,陆沅便接上,“好像前两年来了个大学生村官,很有魄力。其实这条路也是近几年新修的,现在的发展比以前好多了。”
“我觉得还能更好一点,是吧,陆董跟陆总?”陆宴用胳膊肘撞一撞家里最有钱的两位,下巴指指脚下的土地,“不准备帮忙修修其他的路,发展一下村子?”
陆敬山瞥他一双眼:“还轮到你这小兔崽子教你爹了,跟你似的这会儿才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阿沅找回来之后他就联系了当地的政府跟村委,该投的钱已经投下去了,之后的发展就看这里的政府给不给力了。
难怪……陆宴在心里想,难怪他们去安息堂之前看到老头子跟几个年轻人站在一块说话,恐怕就是闻讯而来的村委们了。
几人在浣溪村待到了傍晚。
车子在晚霞中离开时,村口那群大爷大妈也恰好吃完晚饭出来遛弯,依旧是一人一把瓜子,盯着远去的车尾气一边磕一边唠:“之前听到我家大军说旁边那路要修,我还骂上头不当人,咱这没人的村子还整这么些活,多半是有人想从里头赚钱……原来是阿沅他亲爸捐的啊,果然是大老板,真阔气。”
“修了好啊,以后来来往往都方便点,去镇上能抄近道。”
“何止啊,走亲戚都方便,以前要兜那么大个圈子,折腾都折腾死了,这路要真通了,我天天带着鸡蛋去看我闺女。”
“也不怕你闺女嫌你烦。”
“切,你没闺女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