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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91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91章

  “那个贱人死了。”吴铭殊道,“只是贵妃在宫中留下的那些旧人,也都被连根拔起,从此安都宫中,再不能插手。”代价不可谓不惨烈。

  “李贞一死,幸守夷不是不守信的人。”吴月钢听闻仇敌死讯,只觉第一次如此畅快,面上却有一瞬茫然,“三姐,李贞已死,狗皇帝也命不久矣,我们已经为大姐报仇,还要继续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其实他已经萌生退意,不想再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

  “自然要。”安静一瞬,吴铭殊却答,“报仇之后,我们还要好好生活。”而只要还活着,一切就没有终止。这只是帷幕而已。

  她既然已经表态,吴月钢便不再犹豫,颔首应下,“接下来,封长公主做皇太女的消息兴许就要传下?我们是不是该表态?”

  “不急。”吴铭殊微微眯眼,“想来是一波三折。”

  ——

  听说那位前中书舍人被葬入皇陵,应逍之的心情复杂,越看官家越觉得麻烦,可他情绪却十足低落,喝过汤药都打不起精神,十分悲伤的模样。

  于是这日谢珩羽进宫,应逍之便提醒一句,“官家今日有些伤神,还请郡王尽量不要提起文德太子。”

  谢珩羽一笑,“多谢应大人提醒。”果然,时移世易,从前这位应舍人还代二舅舅敲打他,如今倒主动来告诉他消息了。

  走入殿中,官家竟然在下棋,也不抬头,呆呆看着棋局。想了一阵,谢珩羽在一处落下一子,才恭敬行礼,“官家。”

  “坐。”官家仍然没有抬头,问,“可记得这一局?”

  安静了一瞬,却是不得不提,谢珩羽道,“这是二舅舅布的局,他教过孙儿该如何破解。”到底是沉沦丧子之痛多一份,还是为那位传闻不断的李舍人?又或许二者兼有之。只是他竟然也有一瞬的感性,想起这两个舅舅,待他都很不错,转瞬之间,竟都已经不在人世。

  官家点点头,继续落子,却也没有再多说,半晌后却缓缓道,“我曾经问过你三位舅舅,为君最重要的是什么,小玉儿可知晓回答?”

  “我斗胆卖弄,猜上一猜,还请外公不要怪罪。”谢珩羽答。

  官家果然默认,谢珩羽一面投入棋局,一面答,“二舅舅定然是回答民心与民生。六舅舅大约答兵权和治国。”一笑而过,“至于小舅舅,也许说用人与权衡?”

  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心照不宣地同谢珩羽一起推动棋局,半晌,官家问,“那你会如何回答?”

  心中一惊,面上却平稳如初,谢珩羽不再推辞,直白答:“自己。”

  一时间,官家哑然失笑,而再低头看去,棋局已解。他道:“很好,你已经学会做一个帝王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谢珩羽连忙行礼:“官家,臣不敢。”

  官家问,“我让你帮你娘争得一切,你敢吗?”

  紧紧盯着面前的一切,却恍若是模糊的,又什么都看不清,谢珩羽颔首,“敢。”

  “你需要什么?”官家问他。

  斟酌片刻,谢珩羽答,“臣与母亲父亲,什么都不需要,有外公如此信任,已然足够。官家需要我们做什么?”

  官家一笑,似乎已经预料到,于是开口:“朕从前有一帮好大臣,但近年他们老了,很糊涂,纵然忠心于朕,却识人不清。”

  谢珩羽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没有立刻接话。

  “小玉儿很聪明,”官家先肯定他,却继续道,“其实你猜的不错,他们的回答与你所说相差无几。”

  谢珩羽连忙垂头,心下更加不妙,答:“不过信口胡说罢了,博外公一笑。”

  官家认真看着他,微微摇头,“他们说得也对,你说的也不错。为君,民心民生,治国制衡,兵权用人,缺一不可,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不然何谓孤家寡人。

  所以他已经说回先前的话:“除了朕拎不清的臣子,还有你的叔父。朕记得你小时候常念着他,说他教你写字读书?但既然顾全自己,那么该舍弃的,该置于末尾的。都要权衡清楚。小玉儿,你说是吗?”

  冷汗浸背,谢珩羽眉心猛跳,却立刻跪下。手指紧紧捏在一起,他坚定而决绝道:“叔父是臣至亲,亦视臣如亲子,多年悉心教养。臣与叔父,同臣与外公无二。臣如何能做到?若要臣对叔父动手,臣宁愿不负官家不负叔父,自裁了事。”

  他从前只觉权力好,无时无刻不想到手,嘴上也没什么把门,说得头头是道。可当皇权真的压在头上,这些东西也就在眼前,却在此时真切觉得自己从前太过幼稚。

  若要他用亲人的性命去换,其实不要也罢。自由……或许?也不是比得过家人的东西。

  本以为会等来一阵训斥,或是一阵教诲,可谢珩羽半晌没有听见声音,试探性地抬起头,才恰好对上官家或赞许或欣慰的目光。

  还好。小玉儿这孩子虽有野心,但有情这一点,到底随了他阿娘。想来,他们不会像自己这样,负尽身边人。这样很好,他反而更安心了。

  官家摆摆手,“起来吧。”

  谢珩羽迟疑着,思绪万千。

  也看出他的想法,官家宽慰道,“吓唬你而已,怎么当真了?还是年纪小,不经事。”

  方才一笑,谢珩羽答,“外公饶了我吧。”也明白先前原来是试探,于是站起重新坐下。

  可是接下来,官家说,“他是你的亲人,朕不愿你六亲不认。但朕老糊涂了的臣子,便交给你处理了。”他不能让公主和幸家有一丝关系。哪怕幸守夷夫妇必死,也要提前斩断。不能留一点退路,更是要看看,他们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令自己失望。

  而且,他答应了李贞。官家盯着眼前的谢珩羽:“小玉儿,你会为外公做到的,对吗。”

  ——

  行到永济,李宿便勒令众人停下暂做修整,而后差人送信给路多,只称头疼发作,暂停此处,要他带劝格前来拜见,共商大计。

  谢相呴很高兴,到底李宿还是听了他的劝告,没有直接去河东。但是因为连日奔波,西北之行倒还好,只是陇县到晋地,一路都是加速行进,他休息不好,面色又渐渐显露几分苍白,看得李宿疼惜。

  手指贴碰他白瓷般的脸,颜色对比鲜明,倒显得很欺负谢相呴,于是李宿收手:“瘦了。之后要好好养回来。”

  谢相呴答:“那也只是一时的呀,你把人家养的那么好。”

  他总会让自己开心。搂着他抱了一阵,李宿方才舍得松手。

  ……

  截到密信,劝格诧异地看路多一样。他是西南人,不比他们高挑,气势却没有因此矮下一头,此时却由心认可,“路指挥使,神算。”

  路多下意识紧皱眉头,却又不得不在一瞬间化解,佯装若无其事:“哦?”

  劝格道,“果然如你所料,幸守夷夫妇很谨慎,在永济便已停下,要我们去见他。”他觉得很有意思,笑:“可是他大概没想到,你已经摸透了他的心思,从河东到永济,太慢了不是吗?我们就在三十余里外的虞县静候。”

  路多抿唇,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句句都是讽刺,句句都是嘲弄。但需心中清楚,不过是自己庸人自扰,只得麻木吐出几句话:“既然如此,兵贵神速。而且幸守夷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我们还是立刻动身去围剿为好。”

  劝格也不再多说,立刻差人去调兵。转身欲走时,路多又道:“以幸守夷的脾性,他极有可能也不在永济,你我还是分两路带队,附近的镇子也要一查。”

  对于他这点提议,劝格自然犹豫,毕竟时至如今,路多还是有转投幸守夷的可能。也看出他的心思,路多不再强求,“算了,那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去永济。但是切记,路上关隘,哪怕东北西北也要彻底拦截,一定要分派人手着重驻守,绝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虽然东北西北是绕路远走,更加冒险,但幸守夷为了脱困,未必不会一试,可若他们发现此路行不通时,河东永济一带南方还有雷首山拦截,如果幸守夷执意破釜沉舟,翻山南下,那他也早已布置恭候。

  劝格也大概明晰了他的计划,一笑而过,颔首,“自然。对付他还是你在行。”

  路多只听这一句话,心中复杂地几乎吐血,不等劝格再说什么,他已经惶急跑到角落,弯腰稀里哗啦吐出一肚子酸水。被他自己恶心得出的。

  ——

  三更刚过,李宿便已经睁开眼睛。屋内烛火仍微弱燃着,他只垂下眼睛,便看见谢相呴团在自己怀里的睡姿,再微微拨开谢相呴丝绸一样的长发,更能清晰看到恬静睡颜,风流眉目,长而浓密的睫毛。

  奔波不断,今日总算能让他睡个安稳觉。本不想打扰的。

  但亲亲在前,自抑太难。李宿以手背蹭过他小鼻子,又低头在他面上快速香了几口,直到谢相呴无意识地鼻音哼唧一声,一丝不耐,稍稍伸动手臂,李宿方才停歇,不再闹他。转而伸到谢相呴身后,把谢相呴的布狐狸摸出来,捏着布狐狸可怜巴巴的脸玩弄,终于重新闭眼。

  只是勉强安稳一刻钟,好不容易有浅浅的困意,脚步声就匆忙地骤然响起,而后靠近。怕吵醒谢相呴,李宿快速将他布狐狸整好放回原处,轻手轻脚下榻,在亲卫敲门禀报前先到外间打开了门,问:“何事?”

  见将军头发披散,一身寝衣,亲卫也心知打扰。可面上一派愤怒,眉毛都快气得竖起,强压着禀报,但终究不住咬牙切齿:“将军,路多和劝格这两个狗贼带着近万人夜奔永济,正在四处搜查,属下请将军与夫人立刻动身撤离,避免他们寻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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