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颜郜懿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王妃仍抱着那只白狗,坐在书房中等他,“夫君回来了。”手给狗喂着肉干,它吃得认真,一口不剩,轻笑,“它还是喜欢吃肉干。”就像颜郜懿多年还是忘不了谢映宁,还帮着谢家。
颜郜懿明白她在说什么,如实道:“我今天在码头遇到谢映宁了。”
王妃沉默片刻,不想他竟然这样坦诚。原先沸腾如水的心在此刻缓缓归于平时的静止,连喂狗也忘记,“她多年在外,过得还好吗?”
颜郜懿走到她身边,将小白狗接到自己怀里,喂它肉干,“她说和那个人已经分开很多年了,如今自己经商,是安都商会的会长。”
当初爱得要死要活,不惜舍弃一切也要远走高飞,如今却如此?唏嘘于谢映宁的决定,但王妃更诧异,“安都商会的会长不是叫荣娘么?”
小白狗吃得更高兴了,颜郜懿道:“罗荣娘?据说她是幸守夷的亲戚,入股不少。我今日没细问,只知她是实际的会长。她或许会支持我们。”
王妃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思忖片刻。她有时真怀疑谢家就是一窝狐狸精,才叫众人都迷了心窍,自从颜郜懿说动她祖父入宫为幸守夷求情后,官家就开始疏远这个曾经看重的儿子,到后来立太子,安国公一党声势大振,更是任由太子强势,不断打压他们……想来若是太子不犯错,就算是官家有意,他们的机会也十分渺然。
但是不代表可以就此放弃。安国公一党实为国之蛀虫,无论是颜郜懿还是她,都不会这样的人当权。于是王妃道:“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拜会她。”
二人正欲细话,却停院子里有声响,相携而出,竟是内侍道来,只宣旨道:“朕念二皇子颜郜懿德厚克己,务实笃行,特召回都任职。”说罢又宣读了日期,方才笑言:“小人给殿下与王妃贺喜了,不知殿下打算何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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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这样多,线一样交缠滚做团,夜间两个人便抱在一起,在困倦前说一些话。
“林姗娘是你留给太子的?”李宿问。
谢相呴颔首:“都查清楚了。太子妃把她派来北地,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将她踢回去,若有异常,之后再论。只是这夫妻两人,心似乎不在一处。”
李宿沉思片刻,道,“或可去信问问吴从允,太子妃的事情。”
“嗯?”谢相呴不解。李宿继续说,“有些内幕,或许只有他们家人知道。”当初六皇子选妃时,他尚且在他手下做事,记得那时其实安国公一脉也递了画像进宫,六皇子本有些异动,可最后淑妃却直接选了东山侯府的女儿,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
“也好。”如今去东瀛的船很多,传信并不太难。算不得十分在意此事,谢相呴又翻身趴在他怀里哄他:“不要为路多的事情生气了,好不好?”
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掠过迷茫,渐渐沉寂,李宿说:“是我太严苛吗。”
是有点……但是,谢相呴道,“却不见小楚、石慎去做这等事。”
李宿想了一会儿,“或是我一开始就选错了人。”
“没有。”这点李宿倒真没有问题,谢相呴亲亲他的脸,“路多这个人选很好,实话实说,他很会办事,也很会猜你的心思,但喜恶同因,正是因为他有这份油滑,才会不小心走进这境地。”
李宿将他按在怀中,也吻吻他发顶:“……此事结束后,让他去管选锋军吧。叫小楚上来办事。”
谢相呴明白,路多已是伤尽李宿的信任,况且楚蔚威处事虽不似路多这样圆滑周道,倒也尽职尽责,也是十分好学,便不再劝。
不想李宿闭上眼睛,又道,“至于他家里那群米虫,我会帮他清掉。”
其实还是放过他了,毕竟这些年的兄弟感情,谢相呴觉得,路多比李瑞更像李宿的弟弟。“郎君打算怎么做?”
李宿说,“让英勋派人去他们家走一趟,把他受贿革职的处理结果公布给他家人。每月走他的俸禄拿一部分赡养他母亲。再让他的亲兄弟姐妹去商会下做事。若不做或是懒怠,那部分赡养便扣下,月钱与赡养同发。”
谢相呴应声,“好。”李宿又道:“路多犯下的错,有我的缘故。我会从私库里支一部分,换成米粮发给贫苦百姓。”
谢相呴仍说好,又道:“百姓也缺冬衣,可以令人做些。”
李宿也应声。
二人又沉默片刻,依稀能听得外界的风雪声。呜咽?狂怒?
“心里是不是还难受?”谢相呴探头问他,手掌顺衣襟而进抚在他心上。借力起身,娇声问:“我们做点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的事吧?”
整日疲惫烦怒,其实他也急需谢相呴的安抚才能平缓这一切,不再克制推拒,手自然而然按在他腰上,轻易解去他衣饰。
二人在软榻间共享一口呼吸,似两条相呴以湿的鱼,风浪遥远又近在帘外,不知如何汹涌。
或是带来无边危险,命悬一线?还是借水回天,一跃成龙。鱼不知道,鱼只知近在咫尺的存活,仅因彼此而活。故而鱼身板动,只在此际竭力吸气,又抵|死|缠|绵。
帘外落雪堆叠,而怒涛猛烈,无法抵挡攻势,谢相呴好几次都快要晕沉昏倒,却被李宿一手捞起腰肢,强使他介于清醒之间直应他的无边宣泄,好像在荒野,暮色四合之际,直面猛兽的吞咽。
最后谢相呴疲累地睡在他臂弯,而李宿似乎彻夜未眠,第二日早早就去了军营。
路多的处置他还未定好,可是此事并不会就此结束,太子仍在追查,若不能万无一失,岂能放下,便令石慎去扫尾。
他二人虽有恩怨,但大事上并不会纠结,石慎应下后即刻去做,又叫幸英勋派人去路多老家那头封口,做了李宿令下的其他安排。
料想此时离谢相呴醒来还有半个时辰,李宿却已毫无困意,踱步到校场,遥遥看着一角的谢珩羽。
他随楚蔚威学剑,也算刻苦,原先的花架子功夫总算有了些实劲,李宿亲眼看过后,才算放心,准备离开,却见太子竟也出现在校场边缘,于是重新站定。
太子显然没有看到他,只笑着观察谢珩羽。谢珩羽也很快注意到太子,扔了剑小跑过去:“舅舅!”
见他满头是汗,太子问,“这么虚?我看你也没练多久,就成了这样。”
谢珩羽辩驳,“哪有?舅舅问我师父,我练了都快一个时辰。”恰好谈话间,楚蔚威已到谢珩羽身后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起身吧。”见是幸守夷的人,太子神色收敛了些,不想谢珩羽插话问,“听说舅舅和舅母有了宝贝,舅舅,他几月出生啊?我也想回安都看看。”
官家宠爱谢珩羽,颜郜襄其实也挺喜欢这个小外甥,再加上初为人父,听他提起自己的孩子,难免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慈父心肠,声音都不觉软了几分:“算着应该是明年五六月,想好要给你弟弟妹妹送什么礼物了吗?”
谢珩羽挑眉笑言,“我自然要送天下最好的东西。”
“那我和你舅母都等着。”太子拍拍他肩膀,“来,再给舅舅看一遍你的剑法。”
由此牵挂谢相呴,只想快点回去,李宿方才转身离开。
赶回宅院,谢相呴果然已经起身,只是还未梳洗,头发披散,裹着被子在床上喝药,难得见他主动喝药,往常都要哄好久,李宿诧异:“这是什么?”
谢相呴瞧他一眼,并不回答,还对他晃晃身体,而后低头笑眯眯地继续喝药。
李宿却不容他喝来路不明的东西,从他手中轻巧拿过药碗,谢相呴不满,整个身体立刻从被中脱出来:“你干嘛呢?”
李宿放在一旁,转而问侍女,“到底是什么药?”
侍女低头,小心瞄谢相呴一样,谢相呴回,“总之是好东西,不会是毒药呀。你大惊小怪什么。”
“纵是补品,你的身体也不能随意喝药。”李宿知从他这里撬不到回答,“叫医师来。”
谢相呴终于是有点生气,但他们俩的事情,也不好叫医师无缘无故掺进来,便又对侍女吩咐,“罢了,你先出去吧。”
自己则裹着被子倒下,反身对着李宿生闷气。
不过多时,李宿的手便覆在被子上,“……亲亲,到底是什么?”
谢相呴气鼓鼓答:“往常不喝药你要我喝,现在主动喝了,你又不准。真是不明白你想法,我猜不透你,好了吧?”
隔着一团团被子,李宿收着力气覆在他身上,“不是。”将他搂过来,“说说看。”
谢相呴也心知其实是自己无理取闹,慢吞吞转过头,手自被子里探出,轻捧住李宿脸,细细打量:“眼底都是血丝。”别人不疼,他好心疼。
李宿不准他插科打诨带过,“还不说?”
谢相呴仰头,还想蒙混过关:“亲一个嘛。”不料被李宿捏住嘴巴,“我叫医师来了。”
谢相呴无法,只能再次改变方略,投怀送抱,小声说:“就是有助于生子的药。人服下后更易于孕育。”怕李宿担心,他又连忙解释,“我都叫医师看过了,这是个好方子,绝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李宿仍然抱着他,手抚过他背,让谢相呴觉得很舒服,出言却是另一回事:“不准再喝了。”
谢相呴皱眉:“为什么?”怕李宿不相信,他又道:“真的没有什么,不信你叫医师来。”他知李宿心疼他,绝不会伤害自己。
“就算这药无害,但怀孕生子对母体损害极大,”就连野外的母狼亦如是,纵然从前再强壮,生过崽崽也会极速衰弱,更何况谢相呴身体本就孱弱,就算侥幸怀孕,其中风险也可想而知。
李宿抱紧他一些,将他牢牢收在被中:“我绝不准。”
谢相呴何尝不能想到,安静一会儿,只是怔怔答:“可是所有人都有孩子,只我们没有。”他也很想看到一个有他和李宿血脉的孩子,交融存在的证明,小苗一样诞生,然后长成参天大树,风雨中立于世间。时间过去越久,这样的念头就越盛。
李宿说,“义父也没有孩子。”
“不,不一样。”谢相呴脱口而出。怎么会一样呢?他想说。义父没有称王称霸的心思,他可以一生一世只一人。他和你不一样。
若有一天你三宫六院,忽然想要生子,必须要生子,要继承你的一切。我何去何从?可是若真说出口,又怕伤到李宿,故而只是伏在李宿肩上,一味摇头,“你不知道的……不一样。”
半晌安静,谢相呴一阵神伤,不想下一刻李宿道:“我会问医师,有什么药能令我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