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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12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12章

  这几日都不见太阳,天色总是阴沉。

  楚蔚威单手持一柄未开刃的练习长剑,站在场中,带领着十步外的谢珩羽一遍遍重复着最简易的刺撩格三个动作。他左臂的绷带仍未拆,动作间难免滞涩,但身姿依旧稳如青松。

  谢珩羽额上已见汗,后背衣衫也湿了一片,却咬着牙强行跟着他的动作,没有停下。又一式刺出,力道用老,脚下不免虚浮。楚蔚威便顺势收势,手中剑鞘一点,直接敲在他手腕内侧。

  “腕沉,肩松。力从地起,贯于臂,达于尖。不是用手臂去推剑。”楚蔚威的声音平静无波,明明和谢珩羽练的时间一样,不见丝毫累:“郡王请再来。”

  谢珩羽喘了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楚蔚威看着年轻,但是教得很严也细,小错误都不放过。练了小半个时辰,楚蔚威才终于停下,示意他到一旁石墩上坐下休息。

  谢珩羽揉着酸麻的手臂,从来没吃过这等苦楚,十分不适应。楚蔚威目光则望着远处正在集结操练、明显是为黑石寨之战做准备的几队士卒,几分悠远。谢珩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偷眼瞧瞧他吊着的左臂,“你是不是不能去打黑石寨了?”

  楚蔚威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只淡淡答:“回郡王,军令如此。”

  “是因为你受伤了吧。”谢珩羽自然能听出他话里隐藏的黯然,凑过去惹他:“不要不开心嘛,”他又笑:“等我回安都了,一定跟我娘还有外公说好话,让他们给你加官进爵。”

  楚蔚威却是拒绝,“郡王言重,末将职责所在。”

  谢珩羽见他不领情,也不强求,兀自坐到一边念叨:“不知道叔夫什么时候可以把黑石寨打下来,其实我的静水剑、白马都还在黑石寨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拿去倒卖了,那可是外公送我的。”

  楚蔚威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剑是利器,马是伙伴。丢了可惜。”说罢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歇够了。今日加练步法,请郡王绕场五十周,注意调息与重心转换。”

  谢珩羽心内哀叹一声,面上却也麻利地跳起来,认命地开始绕着校场跑圈。楚蔚威站在场边看着,目光偶尔掠过自己受伤的左臂,又投向远方烟尘微起的营地方向。

  ——

  谢相呴带着两名侍女,提着几色滋补药材和一只精巧的锦盒,踏进了还有些许血腥气与炭火味混杂的屋内。

  韦氏正半靠在榻上,头上包着布巾,脸色略显苍白,精神却还好。见谢相呴进来,她忙要起身,被谢相呴出声阻拦:“快躺着,莫要动,仔细吹了风。”

  “劳夫人亲自前来,实在折煞。”韦氏声音还算清晰,已恢复了力气。

  “舒指挥使为国效力,你为他生儿育女,我来看望是应当的。”谢相呴温声道,目光已落在一旁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睡得正香的小小婴儿身上,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孩子可好?取名了么?”

  “母女平安。名字还没定,等舒青回来再商量。”韦氏笑道,示意乳母将孩子抱给谢相呴看。

  谢相呴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有些生疏,他其实根本就没怎么抱过婴儿,只能尽力让动作柔缓,避免惊到孩子。

  低头看着那红扑扑的小脸,婴儿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混合着奶香的温热扑面而来。他本想用手指去碰,想了想只用手背轻抚她柔嫩的脸颊,也许因为新生的悸动,心中莫名其妙,泛起微酸而柔软的感觉。

  近日收到的安都来信,说太子妃也有孕了。东宫有嗣,本是稳固国本,但迟早变作筹码与风波。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渐渐有了生命的延续,自己与李宿仍然止步于此——

  谢相呴略一定神,将孩子送回乳母怀里,又示意侍女将手中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把做工精致的金长命锁,锁上錾着平安康宁四字,下面坠着数颗小金铃,晃动时声音清脆。

  “一点心意,给孩子戴着玩。盼她无病无灾,平安长大。”谢相呴将长命锁放入襁褓边。这金锁用料,正是来自舒青当初送来的。

  韦氏是聪明人,心中隐约明白了七八分,眼眶微热,连声道谢:“夫人太费心了!这……这怎么当得起。”

  “当得起。”谢相呴见乳母已经抱稳孩子,重新坐下,“你们夫妇都辛苦了。望你好好休养,缺短什么,尽管让人来暖阁说。”他尽量掩去不足为人道的萎靡,声音更温和些,“有了孩子,家就更像家了。舒青想必也高兴。”

  韦氏用力点头,笑容明朗:“是,他虽还没见着孩子,但差人来递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也只盼他平平安安,早日回来看看闺女。”

  舒青的确还叫人放心,自那日之后,和吴月钢之间的来往都会上报,谢相呴对此人其实满意。

  又说了些闲话,谢相呴才起身告辞。不想刚一出门,却见院外一个高大身影,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正等待着他,也不知等了多久。

  李宿转过身来,谢相呴明确是他,不由加快步伐,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又不好直接扑进他怀里,好在李宿握住他手,顺势牵上,并肩走了两步,又直接将他揽入怀中。

  谢相呴才心满意足:“怎么想到来接我。”

  “明日攻打黑石寨,我要亲自去。”李宿道:“天寒地冻,你就不要再动。”

  谢相呴轻笑:“是来向我请罪了。”

  李宿捏他的手,“你再不爱惜自己,我也要问你的罪。”

  “我好得很。”李宿要亲自去攻打黑石寨倒在意料之中,只是谢相呴不服他的话,才如此回话。由他扶着上了马车,李宿随后在他身边坐下。谢相呴故意不去黏他,却听李宿继续问:“你给一个小兵取了名字?”

  “什么小兵。”谢相呴终于回身看他,才出声解释:“人原先在荥阳谢家。和你小时候有几分像,我看他多可怜的一个人。”

  李宿侧脸。

  谢相呴与他对看片刻,才幽幽叹气,终于将近日想法道出:“……我们真的不能有孩子吗?我总还想找医师看看。”

  果不其然,李宿还是如之前哄他那样抱他,谢相呴顺势由他抵着自己发顶,又想到方才所见的婴孩,不免更加心酸。李宿只在他鬓边亲了亲,却道:“我不想要孩子。”

  就算他们能有孩子,他也不想要。他不想要谢相呴本就孱弱的身体再去承担极端的风险,不想谢相呴再有一点差池。况且所谓血脉受尽世缚,他无需用一个生命去延续他与谢相呴的情谊,若能存心,自有百世。就算没有,又有何妨?

  谢相呴仰头看他,李宿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哄慰:“你要问原因。人间已让我疲惫,若我们真有孩子,我不想让它遭受,更不想令它厌烦。”

  谢相呴好笑:“你胡说。”你分明还在攀登。你分明从来没有放弃。

  他也知道李宿的心思,无非不想叫他觉得这不是一件憾事,可要说这样哀倦的话,让他反觉得心疼。也伸手捧住李宿的脸,不再言语。

  他手上的香气隐约飘到鼻尖,熟悉而芬芳,李宿轻轻闭上眼睛感受,“我本想等我们年至而立,便如义父一样收养,将钱财分散,四处置产,多行善举,施恩于人,或能求来安稳。然而古来臣子,晚景凄凉者不在少数,前路不定……命运不能定,也不由它定。亲亲明白我的心意和抱负。”

  昔年许愿,今日看来仍然很遥远。会否成就?会否真有现于人间的一天?其实他也十分茫然。

  但既已身在此道中,唯有终日乾乾,持之以恒。此兴若未谐,此心终不歇。

  二人的手已在悄无声息时紧扣。

  想到李宿这样的时刻,却唯独只能、也只会与自己分享。静水起涟漪,滴落心间,而后化作细流,涌落不停,心扉自然也为之打开。谢相呴答:“不比郎君鸿鹄之志。我只想与你携手并肩。”

  或天涯海角,或高山低谷,楼阁平野,朝堂人世。我要尽我所能,如藤蔓,如流云,似风,似刀柄。紧随着你。

  他笑问:“此种心境追求,是否卑辱?”

  李宿却说:“既然比肩,是义气相投的同道中人。何谈高低卑辱。其实你愿认同我,是因亲亲也有此志。”说到此处,大抵与谢相呴心中感受相同。百炼钢都做绕指柔,一塌糊涂,却也心甘情愿,沦为此间败臣。

  轻轻笑了,低头吻谢相呴唇,抵磨间情人耳语,“只是我太荣幸,在亲亲心中占位更多。”

  谢相呴自然应他甜言蜜语,软倒在他臂弯间:“亲亲心共一石,郎君独得九斗。”

  李宿紧追不放,低头要继续亲他,谢相呴捂住自己的脸阻拦,只留出指缝看他,毫不客气鼓动他:“我也要听你说,你说嘛。”

  李宿明知故问,“说什么?”

  谢相呴轻轻瞪他,两只眼睛隐在纤细的手指间,难得这么圆溜溜的,煞是可爱。

  李宿哪里拿他有办法,只能握着他手腕轻轻拿开,这时就好像举着爪子一样,呆呆的。才说,“郎君心共一石,亲亲独得……”谢相呴提醒:“我有八斗就够啦。”说七斗会伤他心的,但愿李宿这时不要那么不解风情地实话实说。

  李宿却道:“九斗九升。”

  谢相呴一时惊讶,而后甜蜜不已,这时才缓缓放下手:“……人家哪有占这么多。”不过他愿意对自己说这些,也已十分满足。

  李宿只静静搂着他,不再说话。

  已付十分心,犹嗔问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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