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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146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146章

  ……

  已是日暮黄昏,屋中的人却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意思,路多已经在院外盘旋了小半个时辰,却到底没有敢踏入其中,只能望天数云。

  昨日他醉得太过,忘了将军的反常,今日可巧,就——一觉醒来,发觉将军已经在平宣侯府里过了一整天。

  眼见侍女端了什么东西,路多忙叫住她,想请她传话,不想却被侍女瞪了一眼,顿时停了嘴。

  侍女步入屋中,刻意不去看一地凌乱,听见谢相呴迷蒙的声音,“放在那里吧。”忙不迭离开了。

  木梨花的香气越发浓郁,好在有薄荷中和,不会太腻。帘帐之后,因为已经沐浴过,谢相呴贴身的里衣仍然松松垮垮垂坠在腰间,身上抹肚却还好好穿着,也露出大片肌肤,以此稍缓暑意。

  他醒醒睡睡,因为药的缘故有些疲累,睁眼片刻又闭上,精神并不太好。又恍惚消磨片刻时光,终于还是睁眼,却见李宿眼底似乎一片清明,又或是一片深默。

  于是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他肩上,趴在他怀里唤,“郎君醒了。”

  李宿本就环抱着他,只摸摸他的长发,颔首:“路多在外头。”

  谢相呴看向窗边,甚至想赶走路多,但只仰头回看李宿,“再陪陪我嘛,刚醒来你就这么忙呀。”

  李宿并没有回应,但宽大的手掌握住他肩头,将他按回怀中,无声安抚。可谢相呴看得清楚,原来李宿也望着窗外。

  他大概还是想要离开。

  明晰这点后,心里顿时满是酸楚却又暗自冷笑,却也无话可说。谢相呴翻身跨坐在他腿上,同时伸手到背后,手指勾着将最后一件衣物解开,长发如丝绸滑下,若隐若现遮掩住,并不等李宿去看,视线已经被遮挡。

  覆在他眼上的,柔软的,带着谢相呴的气息,不觉去深深嗅闻。

  谢相呴的手则更紧,抚过他面颊,而后将抹肚打成结收紧,方才重新将手搭回他肩上。李宿并未去扯开它,双臂本能圈主谢相呴腰身,让他坐稳,才问;“嗯?”

  因李宿微微仰躺,倒有两分懒散和漫不经心,谢相呴反而可以俯视着他,手指还是不由去触摸他耳朵,仍是一言不发。

  李宿似乎并不因忽然的黑暗感到不适,神色很平和,且遮掩住那双他看不透的眼睛,此时对谢相呴来说反而有种别样的安心。

  他看不到。看不到便不会轻易离开,大概这个时候可以暂且将所有心思都留在他身上吧。如同昨晚一样。

  可真的是安心吗?

  “郎君。”谢相呴轻唤他一声,并不再靠近,只轻轻说:“今天就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嘛?我保证不和你闹脾气了。”他又凑近甜言蜜语:“你都不知道,亲亲好爱你……好想你。”也好恨你。好恨。

  他长发完全披散在背后,李宿的手掌从发间去找他的肌肤,面上有轻微的笑容:“本就不走,亲亲很好。也是我的不是。”停顿一瞬,“也想你。爱你,亲亲。”

  听到谢相呴的笑声,轻灵的,答:“不是呀。我也有我的不足,没有你说的那样——算啦,你就这样想吧。可是现在就想你陪陪我,”说到此处,忽然停住。

  李宿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谢相呴也静静看着他,唇角带笑,才能带出甜蜜又轻松的声音,不露一点破绽。可是那双本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却在几缕发丝的掩盖下,一点点迸出透亮的颜色。

  以后没有机会了,等你不再是幸守夷就好了。

  我们未来是如何?迎来的是彻底分开吗?你会决绝离开。还是无穷无尽的怨恨?若实在无法挣脱,你又会怎么做?

  泪水贴着他面颊,一滴滴掉落下来,寂静无声。李宿恍若已经察觉到什么,伸手要去扯下挡住视线的衣物,手掌却被一只手柔和地贴住。

  “不要。”谢相呴带着他的手重新回到自己腰上,李宿便坐起些,让他可以全然被包围在自己怀中。果然,谢相呴也顺势靠在他身上,整个人几乎完全被他环抱,泪水仍默默掉落。

  他不想李宿发现,只好继续说话:“我会安安静静的,不会再喝酒,不会再生病,还有,”

  ……

  他只笑了一声,先否定了自己,却感受到李宿在黑暗的视线中找到他的唇,低头对他轻轻一吻:“亲亲,不用你做什么。”

  谢相呴总算好受了些,又问,“那你方才在想什么?”

  李宿反问他,“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谢相呴不解,试探性猜测:“军务吧。”毕竟路多在外面?或许已经离开。可还是想到他昨日初时的反常,想来刺激很有效。谢相呴抚摸他眉心,柔声问:“可是谁惹郎君烦闷了?难得见你喝酒。”他清楚李宿不喜逃避麻痹,更不会为情所困,想来能让李宿醉成那般,难道北方的事情牵扯很多,甚至棘手麻烦?是他所知的一切太少?

  李宿却摇头,心情许是还不错,“其实我在想,黄昏。”

  谢相呴此时却并不能明了他的想法,于是又缓缓转头看向外界,觉得药效快过了,他越来越支不起精神,呼吸放浅,但也或许是因为牵动了情绪,心肺隐隐作疼。默然更倚靠着李宿,感受着他的温度,盼望自己能好受些。

  听见李宿继续道,“小时在丹州,我不想在家里挨骂挨打,所以跑出去找狼。狩猎之后,我们坐在山坡上,看着一轮红光慢慢滑落下去。”他此时已被遮挡住视线,但还是能察觉到谢相呴在哪一侧看着他,能想到他眼神如何。

  手指抚摸谢相呴面容,李宿继续道,“望着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好像一切都在消散。什么事情都可有可无,会消融到天地,包括我。天地又是什么?天地或许也是模糊的,大概也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郎君……”隐痛越发频繁,阵阵袭来。他已想要闭上眼睛,忍不住唤李宿。又很是心疼,本能想要安抚他,只想要李宿好受些:“为什么?”

  李宿却回以一个浅淡而短暂的笑,反而想要安抚他一般,但眼睛被遮住,仍然看不出情绪:“狼嚎把我叫回神,天都黑透。但我很害怕,心有余悸。”

  抚摸着谢相呴手的脸被轻轻握住,而后十指相缠,李宿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消沉,原来一切都虚无缥缈。”

  “我也不明白,一生中要如何追寻,才能与此等黄昏抗衡?才能不让自己被吞没。”

  ——

  等待已久,屋中的人都已有些不耐烦,唯有幸景彰还稳稳坐着,面色不改:“既然守夷有事未到,诸位便就上次集议先禀报,文书做记录呈给他。”

  座下将领面面相觑,并不太敢言语,但将军素来对他们要求严苛,如今自己却缺席,难免有少数人面色不虞,或是重重猜忌,继昨日之事后,是否又有什么重大变故?

  “路多,”见状,幸英勋将他拉到一边,疑惑地看向他,问:“哥哥呢?”

  路多左右张望,轻咳一声:“……末将不敢说。”

  “你有什么不敢说的,”幸英勋不耐烦,又不由猜想,惊得连连追问:“难道哥哥出什么事了?还是安都有什么异动?快说!哑巴了你?”

  哪儿能啊。路多以防她胡思乱想,连忙摆手辩解:“姑奶奶,您别瞎猜了,”往内间瞄一眼,见大将军已在主持大局,才将幸英勋拉得更远了些,很是谨慎地附在她耳边说了些话。

  幸英勋听后,眼中显然几分迷惑和怀疑,不免摇头:“你胡说些什么。不可能,哥哥一向以军务为重,才不会这么做。”

  “我的天我的娘我的地菩萨老爷!”路多压低声音惊忙解释:“末将哪敢胡说?别说咱们今日下午的集议,今晚还有安都权贵的宴请,将军本来都应下了,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找不见,到时又如何交代?末将也是无法才求到您这里啊。”

  幸英勋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也隐约信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又一会儿,轻松地摆摆手:“大惊小怪什么?应酬我替哥哥去就是,左右那群人说的奉承话也没几句真的。”

  路多紧随其后,解释道:“寻常权贵就罢了,可惜今晚十成十都是咱们主战的人,本就对将军在北方独揽……十分不满。好不容易得个缓和的机会,又有大事要发生,您说这,”话语声音越发小,戛然而止了。

  微微仰头看着外间云舒云卷,幸英勋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们在北方作战时,有军功在身,暂掌杀伐之权,尚可以不理会这些,是以那时哥哥独断专行也不算什么。可是如今回了安都,这些往来便避无可避,至少也要表明态度,让在朝堂上支持他们的人安心。

  伯父身为镇北大将军,此等场合不能亲自出面,自己资历则尚且不够,又是女子,服众更难,仍需锻炼攀登,所以手握实权、身处高位也靠近官家的哥哥便是最佳话事人,哥哥定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之前才会一改先前的漠然和拒绝,应下这些集会邀请。

  现在恰好又遇到北方一干废物捣乱,内还有官家威压,众文官虎视眈眈,必定要去,可偏偏——若此时还表现倨傲,如何能安抚众人,维稳局面?

  什么时候不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幸英勋一阵头疼,眉头微蹙,回头看路多,定论:“那自然也还是我去,哥哥想来也有难言之隐。我们务必稳住局面,只能明天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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