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谢相呴眼睛上下扫过他,主动来牵他手,声音却因心虚小了,显得更加隐秘:“……我想看看你肚子。”
李宿惊诧地抬眉。
谢相呴的手已经抚上他腰带。李宿的腰腹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棱角分明,刀刻一般,显而易见地积蓄着力量,同自己很不一样。
只是忽然好奇,道,“它吃饱了会怎样?”
李宿愣了一下,谢相呴又凑近些,声音又小又黏糊,很会撒娇:“我想摸摸……”
夜色渐黑,荣丰楼来往人更多,都是食客,外边透进来的声音嘈杂。李宿按在他肩上,不许他乱来,他却继续埋怨:“人家都是随意你碰的。”
于是李宿松手,解开腰带,带着他的手自衣间探入,与平素分别不大,谢相呴用手指戳了戳,还是一样的触感,不算柔软。
侧身整个人都跨/坐在他腿上,手得寸进尺地扒开他衣物,手掌贴上触碰时被按住,见李宿与自己全然不同,仍面不改色,似乎一点也不羞臊,谢相呴笑着捏他脸,“你也不羞,厚脸皮。”
李宿不以为耻,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谢相呴故意侧头,只装听不懂,“不要,回去肯定睡觉觉呀,旁的干什么。”
将李宿衣襟都拉开,露出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手还是去掐去捏,反倒觉得拇指更不舒服,终于软进他怀里,任李宿手臂环抱自己,不再说话。
李宿拍他的背,又轻声问:“怎么。”
谢相呴还是不开口,外界声音的来来往往,还是吵闹,一会儿李宿又问他:“是不是生气。先前不该在船上闹你。”
谢相呴摇头,“我很好。”
声音放缓很多,哄着问他:“那亲亲怎么不开心。”是因为贤王吗。仅此吗。谢相呴到底还想做什么?
……他以为他很了解他。此时竟然犹豫。
谢相呴又沉默片刻,才说,“没有你陪着我,我总是噩梦。很不好受。”
李宿果然问他是什么噩梦,他又踟蹰一会儿,才道:“其实倒也没什么。”才一一说出来。
还是之前那样,身上没有衣物,一直下着雨,他赤脚走在泥泞里,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还是那样,仅有的两只手都不知道该遮住哪里。
“我想,头发再长点就好了,”谢相呴故作轻松地朝他一笑,眼底却化解不开郁惧:“也许可以把我完全遮起来。”
其实他脸色也发白。过了须臾,李宿手掌自他发间抚过他脸,重新按他回怀中。说:“永远不会。”
——
路多也吃饱喝足,见二人出来,笑嘻嘻打招呼,李宿令他先送谢相呴回府,又捏捏谢相呴手:“晚些再来找你。”
谢相呴也只好勉强接受,一步三回头地被路多护送回府。李宿方才看向来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来财怔了一怔,还是不曾开口,先前听着路多汇报,其实他已隐约想起那天的情形,只是……他到底还是记得李宿的性情,很迟疑是否要告诉他。
“说吧。”李宿再次催促。
“……”听到他声音,来财反而沉默了,抬眼瞧下他的神色,才轻咳两声:“那你先别生气,你保证不生气,我就说了啊?”
李宿颔首,却没有出声,但已被架到这一步,来财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也不再隐瞒,只先将那天的事完完全全说了,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带着二皇子上去,就看到他们对峙,你相好拔剑,叫那人别靠近。”
他又道:“那男人长得好看的,比你好看。就是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可能身体比较虚。”
李宿略微颔首。“还有别的。”
其实来财有点怵,他觉得李宿现在不太对劲,但话已至此,还是开口:“你没回来之前,有些不成调的流言乱传,说贤王当众调戏你相好,摸他脸,还念那种……诗来着,所以应当就是骚扰。”
见李宿脸色骤然变了,来财连忙按住他手:“只是些市井传言,真真假假,没人知道的!你先别急,你先前应了我的!”
他劝话语速极快,好歹是暂时平息了李宿的情绪,但并不见得是真正平静,李宿颔首,“那便叫人查,去一个个问那天在场的人是否如此。”
来财知他事多,都不愿给他惹麻烦,站起来又拍这小子肩膀,道:“也别叫你手下人跑来跑去,既然你这样在意,这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这的人我都熟。”
李宿道:“谢谢来财哥。”
来财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叫人支使两个伙计去请那家酒楼的掌柜和长期做工的小厮来。可正等待之间,幸府那边又突然来人,说有急事商议,李宿沉默片刻,只得起身暂且离开。
——
虽只是一些风声,但众人已忙了一夜,将安都变乱压下不表,天明时才又来新的消息。李宿立刻撕开信件,展开细看,而后将信置于案上,神色未变。片刻后,又令幕僚将信传给座下将领查看。
待众人都看过后,再扫过堂内众将,发现他们虽神色凝重,但显然对信中内容知之甚少,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未掌握。安都城局势复杂,军中将领大多武艺高强,战场杀敌勇猛无匹,可朝堂之事,却未必人人精通,故而只示意幕僚先说。
幕僚先向众人说明,“若如信中所说,光州山匪异动,都督前往镇压,豳州却又生事,兵士们与归化贵族争斗不断。”
方才向李宿行礼,求问:“属下以为,还是那些贵族趁机闹事,将军是否差人回去一趟?”
李宿并未回答,路多便会意了,驳道,“自然要叫人回去看。但要做准备,纵然都督不在,但豳州现还有监军,前段时间又才做清理,他们胆子就这么大?”
幕僚沉吟片刻,却答,“他们久不能干涉北方局势,官家圣旨又未处置这些人,危急存亡之际,鱼死网破而已。或说其实异动不在光州,也不在豳州,实则在安都?”
李宿依然没有开口,示意众人继续议论,由他倾听,这些将领也很清楚他办事的章程,故而并不再拘束,皆认真分析起此事来,一旁两名文书则迅速记录,以供在商议过后李宿和幸景彰再度翻看回想。片刻后,议论声依旧没有停歇,外头的侍从却再一次走入屋中。
只以为又有新情报,众人的声音自觉小了,不料李宿却站起身来,亲自走出去迎接。
他们一时稀奇,以为是大将军到来,可半晌之后,却隐隐听到外间的将军问,“怎么不叫人早些通报。”
“你太忙了。”对方语气虽然平和,愉快的意味却明显,“我不想打扰。”
声音好听也陌生,胆大些的将领不由转头看去——
先见到两只手牵在一起,手指交缠,又被完全握住。再往上看,那人一身轻衫,衣料薄软,勾着银线,似能透光,随步履微微摆动。他长相明明浓淡恰好,如何都相宜,似乎清淡的疏离感,然而细看之下,眼睛又似笑非笑,让人挪不开眼。
……
昨天船上,他们大多数人都看见了,有人愣了一下,旋即低头掩饰神色,有人暗暗交换眼色,想起将军方才竟亲自迎出去的举动,顿时恍然。总之不过多久,大多数人都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外头很热。”李宿带着他走到位上,“怕你不舒服。”
“还好。”谢相呴看李宿似是一夜未眠的模样,难免心疼,是以有意逃避,不敢多看。目光只得轻飘飘地扫过堂内众人,直接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不由放低些许,怨怪道,“想你都不行啊?”
其实他虽然有意小声,但在座人都有心,自然听得清楚。
李宿没答,轻笑一瞬。
谢相呴则已经看见桌上的信件,他拿起信纸翻看了一遍,眉目间的笑意淡去几分,才又抬头好奇发问:“你们怎么都不坐?”
堂中仍然安静,路多笑了笑,大着胆子道,“夫人,议事的时候,我们都站着。”包括将军。你一来他才坐这一次呢。
昨天私下换了称呼还不够,又堂而皇之喊出来,他倒很会讨好李宿。难怪话这么多,还能留在李宿身边。谢相呴听后侧头看李宿,李宿接了他的目光,略捏了捏他的手腕,才道,“夫人让你们入座。”
……
将军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一般?
一众将领心思各异,但到底不敢违抗,纷纷各自入座。不等他们再多想,谢相呴又侧头问,“信我看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说说我的想法吗?”
李宿道,“请说。”
谢相呴才道,“当务之急,是否是明晰为何斗争?将士行事,也总有上峰指点。你人并不在豳州,手下人若是有二心又怎说?”手指点在信上,续道,“我看不可全信。”
他们常在纪律严明的军中,一应对外作战,以忠心为常,听他这样一谈,倒的确可以注意。幕僚依稀有了些思路,又见将军待他很是不同,心中定论更快,便继续介绍,“夫人有所不知。北方数州的归化贵族,以豳州为首,十分不满将军,私下对将军颇多议论,也联合地方官多次上奏弹劾将军。属下等怀疑,是他们故意坏事。”
谢相呴静静听着。
幕僚又道:“不过依夫人所说,的确有蹊跷,日常上报该将来龙去脉写清楚些。只是我们现在实在没有更多消息。”
谢相呴对北方之事所知不多,大多消息也仅仅与李宿有关而已,故而只仰头问他,“将军怎么看?”
李宿低头,答非所问,“为何这样生疏?”
心思大概是被拆穿。谢相呴不慌不忙,轻轻“嗯”了一声,才道:“豳州一干贵族及官员素来与郎君不和,虽有嫌疑,但未必是唯一的可能。”
李宿颔首:“的确。此时混乱,不如看看旁人动向。”说罢,向属下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查探,自己携谢相呴的手,先一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