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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108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108章

  崇光宫中,一语激起千层浪,却无人敢开口多言,只是眼神和神情都有了变化,极其微妙的交流着,暗流涌动。

  “守夷。”

  随着官家再次开口,谢相呴连忙垂下头去。

  思念快要将人吞噬,他的眼睛并不那么想移开。

  可是思念又让人惧怕,他仍然不敢看。

  脑海里只依稀想到他们隔着车帘紧缠不放的手,心慌意乱,眼睛都快把不住关。可这次也是真的狠心移开目光,不再看他,却听官家道:“也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的模样吧!看看我大齐的青年男儿,该有何等英雄气概。”

  他该庆幸,因为此话一出,谢相呴似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可是他强忍着,没有再去放任自己。

  只透过辉煌耀眼,又因烛火跳动而时时现出些微的光芒,去打量他视线所及范围内跃动不定的人心。

  案下,六皇子扣紧六皇子妃的手,眼神死死落在那人身上。不甘?屈辱?恨意?或是更多难以分辨的东西。

  二皇子脸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却冷淡许多,看着那人片刻,又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九皇子面上则有一丝疑惑,并不多看那人,反而转过头去在宴席上寻找着谁——顺着他的目光,谢相呴看向李瑞。

  李瑞坐在宴席偏后的位置,脸上已全无血色,似是不可置信。他母亲的面容则更为精彩,惊慌?惊喜?或是嫉妒?唯有他父亲的神色好辨认些,但也难看得厉害。

  至于其他人,昔日的同窗梅家兄弟,此时如见了鬼一般,至于女宾席的肖雁荷,心思难测,却掩不住欣喜。再看到官员坐席,他一一扫过,只觉得宫灯越发晃眼,照不清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蔡参政、梅枢密使、肖右相、还有——

  安国公。

  幸守夷简洁答:“臣不敢当。”

  “昭武将军太谦虚,你的功绩传回安都,可是满朝赞叹。”安国公首先站起,成为第一个打破局面的人,他举杯敬官家:“老臣恭贺官家,得一将才。”

  谢相呴定定看着安国公。近些年安国公借口养病,已很少出席宴会,如今再露面,竟然瘦得厉害。华袍在身上有些宽大,头发也花白了一半,更显老态。

  官家笑着举杯,“朕受了这杯,国公坐吧。”

  安国公既已带头,又不敢太靠近他显得战队,此时其他臣子方才纷纷站起,祝词一致,恭贺官家。官家颔首应下,又叫平身,此时此刻,幸守夷仍站在他身边。

  颜郜襄见状,也换上一张笑容,独自起身恭贺:“如今豳州大捷,恢复中原、重回封都指日可待,儿臣也贺喜爹爹,愿君父天威震四海,佑我大齐繁荣昌盛。”

  “好。”大概儿子的赞颂更顺耳,官家笑意更深,颔首应下。颜郜襄亦是回以笑容,仰头一饮而尽,却没有就此坐下,又望向幸景彰,再斟一杯:“镇北大将军戍边多年,尽忠职守,如今又驱逐北狄,夺回故土,本宫好生钦佩,也敬您一杯。”

  幸景彰随之站起,笑容温和,并未推却:“殿下如此盛赞,臣却之不恭。”说罢,与颜郜襄遥遥对饮。

  到最后,颜郜襄才望向幸守夷。

  三年不见,他愈发成熟,大概是战场的厮杀不断,也叫原本沉稳平静的气质更生出许多深不可测的意味,竟让人惧怕。

  他已踩到了自己头上,全然不可控制。内里已经咬牙切齿,面上仍旧笑得好看,指节却颤抖:“阿宿——不,昭武将军。本宫也敬你一杯。”并不多说祝词,他缓慢举起酒杯,幸守夷方才侧头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

  侍女悄步近前,递上杯盏,幸守夷端起酒盏,话语坦荡磊落,全然不去隐瞒掩饰,一饮而尽:“臣亦谢殿下昔年提拔历练之恩。”

  颜郜襄恍然一瞬,心中竟然很是酸楚。即便是客套话,他也不愿意对自己多说吗?那他自己敢承认,这些年就全然没有想念过他吗?

  他不敢。

  他以为玉州的事情已经磨掉了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其实他本也恨他。十分厌恶。可是真正再见到他的时候,目光却是着了魔一样,不肯移开,深深追随,提醒着他的念念不忘。

  未置一词,至此终于坐下。

  因他这三杯酒,宴席气氛看似回暖,可实则更加暗流汹涌。所有人的心思仍悬在半空,不敢松懈。但此时,官家又微微偏头,朝殿外示意。

  殿门大敞,风自殿外微微吹入,带来一丝外面的燥热,而下一刻,脚步声自外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数名内侍步入殿中,中间二人举着长托,覆以玄色锦布,步步踏入崇光宫,在场无人再敢言语,目光皆落于那方锦布之上。

  直到两名内侍停在御座之前,向官家跪地,呈上长托,另一名官家身侧的内侍方才站出,高声道:“官家有旨。”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接旨,幸守夷亦然。

  “豳州平乱,北狄败退,昭武将军幸守夷身先士卒,忠勇可嘉,朕念其护国卫疆,赫赫战功,今赐刀横绝,以彰其勋。愿其执此刀,斩敌寇,开边疆,耀我大齐赫赫武功。”

  横绝……?

  宣旨后,官家抬手揭开锦布,露出刀身。这柄刀静静躺在长托之上,通体墨黑,仅刃口映着一丝冷光,刀背纹饰苍劲如游龙,鞘上嵌银描金。寒光耀目,刃锋利无匹。

  时间仿佛被这抹寒意冻结了一瞬,群臣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某个角落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安国公心头一震,眯起眼,目光深沉如水,一瞬间思绪翻涌,竟未能立刻回神。

  竟然是这把刀……

  那可是昔年镇国大将杨洛杨大将军的佩刀。

  彼时大齐皇室尚未举国南逃,北狄却骚扰不断,烽火连天,朝堂动荡不安。杨大将军横刀立马,独撑危局,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镇守半壁江山,硬生生将北狄铁骑挡在封都城外,使大齐得以苟延残喘。

  若无他,南逃之日或许根本来不及到来,大齐早该亡于乱军之下。

  可惜功高震主,权臣忌惮,杨大将军最终蒙冤被害,满门抄斩,连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的佩刀,也被剥夺封存,再无出鞘之日。

  几十年来,大齐无数人为他鸣冤,百姓至今仍在私下流传他的英名,旧部遗臣更是每逢忌日痛哭悼念,民间甚至有人为这位杨大将军立祠建庙。直到当今圣上登基,方才昭雪旧案,为他平反正名。

  可如今,这柄沉寂了数十年的刀,竟被官家亲手赐予了幸守夷!

  安国公深深闭上眼,藏住神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玉州时,官家已经用这柄刀砍掉了他半条命,如今又举起这把刀,还未它加上这样的荣耀,赋予这样的权力,又是要再用这把刀再指向谁呢?

  ……

  满庭寂静,恐惊天上人。

  “幸守夷。”官家唤道。

  “臣在。”幸守夷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刀,掌心触及刀鞘之时,一丝冰凉顺着指尖攀上心头。官家用力握着他的手,让他拂过刀背的纹路,感受着前主有何等气魄。

  官家微微一笑,缓缓道:“拿稳了。”

  幸守夷将刀握紧,“臣谢官家。”

  他语气不卑不亢,却让众臣心神一颤,与安国公的想法暗合在一起,不知何等自危。

  官家更加满意,挥袖道:“此刀久不见天日,宝刀亦蒙尘。如今既在新主手中,你自当由它饮血,方能使其重现锋芒。”

  幸守夷答:“臣遵旨。”说罢站起身来。

  殿外禁军早已候命,押解着一名北狄贵族俘虏进殿,俘虏的嘴被堵住,挣扎不得,只能瑟瑟发抖。

  官家道:“此人就是北狄的贵族将军呼延德。豳州之战,他被朕的镇北大将军生擒,如今押他进殿,让他为横绝开鞘,是他的荣幸。”

  自开国以来,大齐重文轻武,宴饮雅事,从来都是诗词风流,从未有如此惊骇举动,是以在座皆惊疑不定,谢相呴的手也微微一颤。

  官家不仅要激发大齐贵族的血性,更是要李宿表明态度。

  若李宿此刻拔刀,以此刀斩敌,便是正式立下他只效忠官家的血誓,是官家手中的一柄刀,自此与所有皇子、所有有派系的臣子为敌,再无回头之路——

  刀鸣打断他的思绪,他看着幸守夷走向那俘虏,快速拔刀,毫不迟疑。

  到此时谢相呴也不顾礼仪,匆忙捂住小玉儿的眼睛,将他拢进怀里,又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到任何响动。

  已在这庄严的氛围里浸泡许久,小玉儿也知道此时不好说话,只低低地懵懂发问:“小叔?要砍北狄人的头吗?我也想看……”

  “你乖。”谢相呴定定看着那个人:“吓人呢。不听不看。”

  可是,自从玉州时,他不就已经决定了吗?

  墨黑刀身映着宫灯幽幽浮光,一寸寸露出锋芒,寒气逼人。

  刀光一闪,皮肉骨头被割掉的声音十分清晰,血溅大殿之中。

  恐慌者双眼圆睁,死死捂住唇,镇静者面色微变,一语不发,武将与主战臣子大多面露快色,笑意不掩,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心潮澎湃。殿内依旧无人敢言,唯有酒香与血腥气交融,沉沉地铺散开来。

  幸守夷收刀入鞘,复又行礼,面上被喷得满是鲜血,遮掩住部分面容,语调沉稳如常:“臣谢官家赐刀,臣必不负官家厚望。”

  官家含笑颔首,“起身罢,去将脸擦净,也该叫你入座。”

  随他抬手,等待已久的乐师立刻动作,音律终于从殿后响起,雅韵萦来。侍从利落地收拾尸首,换掉了殿中的长毯,熏香袭染,盖住其他气味。

  舞姬随后入殿,步步生莲,长袖作舞,恍若刚刚刺眼的红和刺鼻的血腥气不过是恍惚时的幻觉。

  谢相呴终于松开抱住小玉儿的手,看着小玉儿委屈的脸,掐了一下:“你再这样,小叔叫他不打北狄人了,来打你一顿。”

  爹娘还有祖母都说北狄人是坏蛋,被杀了他还高兴呢,怎么就不让他看看?谢珩羽撇撇嘴:“什么嘛,我才不——”怕字还未出口,抬眼却正好与幸守夷再度投来的目光对上视线。

  将军站在灯火下,由宫人侍奉着擦脸,正盯着他们。目光沉沉,压得人呼吸一滞,像他在百兽园里看到的威风凛凛杀意腾腾的大狼狗,正要扑猎物,一口一只小兔子……又有点别的不同,仿佛要沉入另一种更隐秘的情绪中去。

  谢珩羽不懂,但只看见他那满是血的脸,就立刻缩了一缩,麻利地拿谢相呴的手继续捂住自己的眼:“小叔坏!你快让他别看了!”

  一种被逼入角落的错觉从脊背浮起。某道目光仍牢牢地钉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半分,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像是一件貂皮覆在身上,有分量,只想让人裹紧缠紧,打滚撒欢,哼来哼去,甚至汲取更多。

  可惜现在是夏日,很热呀……

  谢相呴方才侧头看他一眼,对视一瞬,并未立刻收回,反而慢慢地笑了。

  笑意不深,似有若无,撩动得刻意而短暂。

  方才微微垂眸,谢相呴答:“他爱看,我管不了。”

  ————————

  对啦,关于文名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呀?QAQ……我总结概括的能力真的很差。

  and我在努力存稿!也希望这个故事的文名文案更加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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