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阴招
边郡军营。
值守的卫兵远远看见一前两后三匹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影子, 戒备眯眼分辨了一会,转瞬认出来人,连忙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待到主将营帐跟前, 李修宜翻身下马, 将搭在臂弯上脏污的粗衣丢给下属, 那人打眼一看, 手里竟是件女子形制的麻布F衫, 旧得打了好几处补丁, 一看就是流民难民的打扮。
还不等他细想怎么皇帝会拿着这件衣服, 李修宜已经开口吩咐,“好好收着。”
“是, ”下属在上边闻到一股阴潮和霉烂味, 像是乱葬岗底下埋了一整个冬天的死尸被翻出来了, 于是低着头询问了一句, “需要洗涤干净吗?”
李修宜顿足望着那件衣服沉默一下, 眼里是难以言喻的嫌意, 从小到大除了上战场杀敌, 什么时候身上染过一丝尘埃粒子?更别说生火做饭, 砍柴挖土, 围着灶炉做饭这些琐事了。
那件故意染上臭气的粗布衣服也算是让他受用了好一阵子, 非但衣服小,时时刻刻紧绷着动不了臂膀, 稍微动一动臭味就涌上来, 熏得他闭上眼半天缓不过劲。
这都是托了他这好弟弟的福, 从前没尝过的苦头在短短几日是尝了个遍,但凡有手脚不麻利没伺候周到的地方, 还得被劈头盖脸训一顿。
这感觉说不上差,倒也新奇。
李修宜凝视着衣上起了一层厚痂的黑色脖领,鼻间微皱地撇过了头,仍是道:“不用,收着就行,后面还有用处。”
说罢就身着一件单衣转身,掀开厚重的卷帘,大步进了营帐。
沙盘旁边站着萧蒙等人,原本在针对地形探讨接下来的战术布置,见到皇帝进来,齐齐停下手头的事,转过脸要行礼。
李修宜不是很有耐心地摆摆手,听萧蒙一一禀明战败后的布置。
程繇也在一边认真听着,她如今身穿的不再是伍兵那一身短甲,有李修宜刻意按着,晋升的不算快,一路走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得踏实。
自宋弘毅没禁住杜获的诈败之计吃了个败仗被按照军规罚下以来,程繇便隐隐有取代他上位的趋势。
萧蒙面朝皇帝,视线却是落在了沙盘堆出的关隘口上,“泯水这一战果然还是让杜获算准了,明知要败也不得不认下这一栽,进退维谷,怎么样都难做。”
“会用诈的不单他一个,”李修宜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像是已经掐准了敌人地命脉一般,“他要用阴招总有更阴地等着他。”
众将领眼前一亮,“陛下不妨直言!”
李修宜笑了一笑,将与乐湛闲聊时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计策说与众人听。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倒不是觉得此计无用,而是恰如皇帝所说,这招,却是够阴险,足以和杜获掰掰手腕的阴险。
“好了,就按朕说的去布置吧,”李修宜抽空简单交代了两句,披上大氅作势要走,“朕还得去请教请教军师下一步的筹划。”
众将领环视一眼,拱手向着皇帝行了一道军礼。
近日有听闻皇帝三顾茅庐,请了个神通广大的瞎眼军师出山,人就住在军营十里开外的宿风客栈里。
这位军师似乎与杜获渊源颇深,屡出阴招和狄人打得有来有回,先是有样学样地故意输给杜获而全力应战狄人贤王,一手把杜获捧得高高的,树大招风好引得狄人忌惮,又令信使暗中联络杜获,烽火台故意给杜获透信儿,一封封不明所以的信件送去北狄,这证据自然而然要落到各路贤王手里,后续发展就不难预料了。
杜获才站稳脚跟,狄军又要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排外内乱。
知道内情的将领们心头都开始泛起丝丝同情,同时也对那位不知姓名的瞎眼军师产生了点近乎畏惧的敬意。
交代完这一切,李修宜又要披上破衣烂衫去伺候乐湛了。
宿风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开在荒郊野岭,也就只有像乐湛他们这样逃命的人才会光临寒舍住上一住了。
李修宜将皮毛黑亮的大氅脱下丢给看守的亲卫,露出里面脏腻腻的粗布衫,搂起袖子就要给乐湛煎药。
“你回来了吗?”乐湛从二楼木梯跑下来,一会儿没见到芸娘的人,整个人焦虑得不像样。
李修宜看着他毫无阻碍地下了楼梯,目光也是落在他身上的,全然不像是盲了眼的人。
他开口是干哑的乌鸦嗓,“你说军营里有你的仇家,所以我去打探一下口风,看看你那位仇家是不是发觉了找你来了。”
乐湛着急得皱起了眉,“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走之前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叫人抓走了!”
李修宜眼中凝着什么黑黑沉沉的东西,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乐湛那双漂亮又无神的瞳孔上,面上淡淡,语气缺很割裂地透着小心翼翼,“因为我想让你多睡一会,没忍心打搅你。”
乐湛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芸娘在看他,故意偏过身不让她看,“只此一次,下次再不许了。”
“我记下了。”
无论乐湛说什么,她都不会顶嘴,都是默默地说记住了,他很喜欢她这样百依百顺的样子。
李修宜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你现在是不是能看到了?”
乐湛没有因他的逼近而下意识退后,只感受到了点熟悉的气息,心头也只是浮现出一丝疑影,如多雨季节的薄云,一下就自己散了。
他摇摇头,“还不行,差一点,能看到一点轮廓,没有颜色,也没有鼻子,没有眼睛。”
李修宜勾起一个笑,“那就是快好了,喝下这一副药,应当就能彻底看清了。”
药碗被送到乐湛面前,药香一下浓郁起来,乐湛伸出手捧住碗壁,被热气熏得眨了眨眼,便更因为那双眼里的无神,显现出几分懵懂无知。
李修宜咬住了牙才忍住没把他抱到床上大干一场,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正这近一个月来哪一天不是忍过来的。
骂人的时候也想干他,发呆的时候也想干他,就连从他嘴里听到一点自己的存在,哪怕是以仇家的身份,李修宜好几次要忍不住撕开芸娘身份的假面,在床上好好问一问乐湛说的仇家是不是他,这些天又想不想他。
乐湛显然对他此时的境况毫无察觉,捧着碗无意识做出火上浇油的动作,“真的快好了吗?”
李修宜咬牙,“是,快好了。”
乐湛换一只手端住碗底,腾出一只手去握住芸娘的手掌,“那你再别乱跑了,我希望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好,我不走。”
乐湛微微笑了一下,有如春风化雨,细细密密的雨帘浇在了李修宜心头,将他体内燥热了一个多月不得释放的火浇灭了个彻底。
乐湛在芸娘手上摩挲两下,觉出来点异样,上面凹凸不平不似寻常肌理,他歪歪头看上去,想用仅剩不多的视力看清楚那上面是什么。
“你之前受过伤吗?”
李修宜看上去,那是乐湛亲手放的那把火,永怀宫房梁塌下,他一手撑上去,就落得这样一只烧伤的手,只不过后面几个月都包着纱布,近日才拆下来,所以乐湛不曾见过这只手的面目。
“是,很久之前烧火的时候燎伤的。”
乐湛的拇指轻轻划过,“现在还痛吗?”
“早不痛了。”
下一刻那只手被握住抬起,乐湛在他虎口处轻轻吻上,并不着急放手,唇印在上面说道,“我再不会让你手这种伤了。”
这承诺是在对他说的,却又不完全是对他说的,李修宜眯了眯眼,眼里浮沉不定,声音却温柔地应了一声,“好,把药喝了吧。”
他承认他现在确实快要忍不住了,不管是出于疼爱还是另外一种毁灭的暴虐心态,在乐湛看不到的地方,凝视他的目光越来越湿冷灼热,李修宜看着他仰头喝药,精致而细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个药的味道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似乎更接近于他在邺城喝下的那副方子。
话还没说完,李修宜那只烧伤地手就已经摸上乐湛的脸颊,在他不断战栗的眼睫上轻抚而过。
乐湛因那双手而微微侧头,但不是闪躲的意思,他也不是木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还能像正常男人那样对女人有所反应,所以他已经一再推脱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却隐隐有种预感,再拒绝下去就不合适了。
总有迈出那一步的一天吧,总不能一直活在李修宜的阴影底下。
万一这就是他彻底摆脱李修宜的第一次呢?
乐湛握住脸上那只手,却并没有把他拿下去,“到房里去吧。”
李修宜没有说话,直接吻上了他的嘴,搂住他的腰身,一路推送着他上楼,乐湛在触碰到他唇齿的一瞬间被强烈的异样包围。
好熟悉,好熟悉。
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但这种异样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恐惧盖过去,他是正常人,该对女人有所反应的,不该在这时候想起李修宜。
否则不是证明他的身体真的被李修宜驯服了吗?这不可能。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走出来了。
乐湛强逼着自己克服异样感,去回应他的吻,他扶着木梯的扶手,倒退着往上走,一步步被带着往房里走。
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他要是没反应怎么办?到最后什么也做不成,只能坐在床头叹气吗?
好可怕。
乐湛越是惧怕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不佳,身体就越是容易忽略掉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触感。
李修宜将他按在桌上,将他两只手架在头顶,接着用嘴去解开乐湛的衣带。
乐湛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怎么处于被动了,他抬了抬头,不存在的目光落在李修宜身上,“等等……”
他不是才应该是上面那个吗?
衣衫大敞,李修宜用眼神将他被冷气刺激到的身体看了个遍,目光停留在身前,太久没有碰过的身体比一开始还要敏感百倍,胸口因刚才激烈的接吻而缓缓起伏。
“可你似乎没什么反应。”
乐湛一下被戳到痛处,有点羞耻地侧过了头,不争气地选择了逃避:“下次吧。”
李修宜很体贴道:“没关系,我会帮你。”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乐湛蓦地闭上嘴,连一个“别”字都说不出,像是柔韧的青竹,软似一滩水,却怎么也折不断。
手被虚虚架起来扣住头顶的桌边沿上,下巴绷得紧紧的,忍不住的排异,他快哭出来了,但现在箭在弦上,已经给不了他继续逃躲的机会了,他就像被一头钉在案板上准备开膛破肚的鱼。
“难受吗?”李修宜问。
乐湛摇摇头,“不。”
“那就再坦率一点。”
手指卡进紧咬的齿间,将血红斑斑的下唇解放出来。
乐湛为了不咬到他,虚张着嘴,小舌微微吐露,盯着房梁,所有的色彩,形状,轮廓都在逐步在眼中组建起来,但他没有精力去为恢复视力做出反应。
他这些天总是习惯了压抑克制,不肯屈从于内心,因为他从心底里否定了这段关系,不伦就是不伦,但如果对象是两情相悦的芸娘,他就没有忍下去的理由了。
一只手勾住了李修宜的脖子,乐湛主动的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借力撑着身坐起,脚尖虚虚点在桌边,架起了腿,乐湛撑着手臂,用一半模糊一半清明的视线看着低他半个身的人,胸口很规律地起伏,恰到好处地溢出一声喘息。
乐湛很清楚他这样子很漂亮很有诱惑力,喘息和眼神很明摆明了带有表演和引诱的意思,就是特意要做给他看的,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要抛下过去,彻底摆脱了和他哥哥之间不伦不类的关系。
能证明他彻底放下了的证据就只有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因为抱着这样的决心,那带着魅惑的引诱里又带着清醒而冷冽的底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毒意。
乐湛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对面反倒久久没有反应,他以为他仅对李修宜有效的诱惑力已经消失了,有些慌不择路地捧住李修宜的脸,手指在他湿润的唇上抚过,同时蓝澄澄好似冰雾一样眼睛蒙上一层水汽,乐湛微微眯了眼,舌尖舔上自己带了血迹的嘴唇,每抚摸一下李修宜的唇角,他就舔一下自己的唇角,手上的动作随着舌尖舔舐的方向变化迁移,好似隔空接吻一样。
李修宜险些被他这一出搞泄了,他扶正乐湛的脸,鼻尖抵上他的鼻尖,近到说出一个字嘴唇就要碰上,他阴恻恻附耳说了一句,“宝贝,你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乐湛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发出“”的一声微弱的气音,连他口里的称呼的转变都没注意到。
他撑着腰向前,准备拿回他的主动权,但是下一秒腿窝被人握住拖近,李修宜仗着他眼瞎看不见,所以没有丝毫抵抗。
在那一瞬间,好似许多碎片断裂重组,乐湛好似白日被惊雷劈中,他昂起下巴张着嘴吸气,他分辨不清,脑子里混沌一片,谁是谁?为什么?怎么会?所有混乱的记忆分崩离析,只有一个念头是明确的。
他认出来了,他彻底认出来了!
乐湛一手薅住李修宜的头发,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李祯!你他妈混蛋!”
复明的视线里,李修宜的面目缓缓从破碎的黑色水影里浮现出来,恍若幽谭深处潜伏已久的水鬼,他温柔笑道:“这么多天玩得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最想写的一碗醋终于写到了,随存想,素了十来章就为了开这一次荤。
咳咳,这一本的普雷其实写得差不多了,后续就差一些剧情要圆了
其实还有挺多想写但没写出来的,就像齐鄯见这个角色,我对他的定位其实是有贼心没贼胆,想偷吃但惧怕正宫报复的路人攻,是最开始获得受好感(指透露攻假死)的人,后来脑子抽风把受送到攻身边(指暴露受死遁行踪),然后在非自愿情况下做了两个人的红娘,看着攻受恩爱又不平衡要搞事情挑拨,当然这些都没写出来,所以所有的遗憾全部在下一本上弥补一下啦,没戳没戳下一步就写那本上流规则
古代的女装普雷还是没什么意思,花样太少了,现代背景就很有搞头,什么兔女郎啦,兔尾巴啦,红丝绒深v晚礼服啦,圣诞老人骑麋鹿啦,口吞枪啦,身上碾烟头啦,如果穿这些的不是美萌受而是超级矿工美1受的话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哈哈哈哈哈,停停停压抑了十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