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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80章 雁门

强力粘鼠板 · 耽于纯美 · 502 KB · 2026-09-28 17:31:21

第80章 雁门

  李锦玉捆了齐鄯见的手脚, 关在尚书台废弃无人的角库里,任他骂声不断,自顾自伏案处理公文。

  齐鄯见昂起脖子只能看见李锦玉淡定的背影,顿时心急如焚, “伪造传符, 私自放走皇帝的人, 挟持朝廷命官, 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我告诉你!现在回头还有转圜之机, 等到陛下察觉到我不在派人来找, 抓了现行你就彻底完了!”

  李锦玉顿笔看向布满蛛网的窗栏, 此时天色尚早,至少也要等到天黑。

  他知道齐鄯见忽然消失不见, 皇帝很快能察觉到, 反正本来也没想过全身而退, 只需要把时间往后拖, 能拖多久拖多久。

  “知道老师这是为了我着想, 可是不必再劝了, 我必须要这么做。”

  “你倒是有情有义, 你祖父今年六十有七, 一把年纪, 你连他的死活也不顾了?”

  李锦玉沉默半晌, “他会明白我的。”

  齐鄯见听明白了,李锦玉是铁了心要放人走, 他再懒得废唇舌, “你要找死我拦不住你, 我外面还有军务要处理,你绑我多久军机就延误多久, 代价是万万人的性命,不是来给你儿戏的!你要是有点良知就给我解开!”

  李锦玉面不改色,淡淡道,“所以我说了,有什么要办的事务交代给我,我替你办,在天黑之前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齐鄯见气得脸歪嘴斜,“死教不改的东西!”

  “老师不想耽误万万人的性命都话还是配合一点吧,省得延误军机。”

  李锦玉提起的笔尖微微抖动,要说不心惊是假的,他太清楚他在做什么了。

  可就算让他重新再选一次,他还是要这么做,就算不为了乐湛,为了他自己,为了不像这三个月一样虚无缥缈地活着,他也必须这么做。

  上清殿。

  李修宜心下闷沉,好似憋了一口血气在胸口,见齐鄯见迟迟没有回来,更是烦躁丛生。

  “齐尚书呢?”

  “回陛下的话,齐大人去了趟尚书台,还未回来,算来已经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李修宜捏住紧蹙的眉心:“去寻。”

  不到一刻,宫人前来回话,尚书台没找到人影,也没有出宫的记录,齐鄯见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李修宜觉出了不对,眼下狂跳,面色阴沉不定,又派禁卫去找人,卫队刚一出去,就听见永乐宫的人着急求见,还在殿前摔了一跤,满脸死白:“陛下,娘娘不见了!”

  天色渐渐露出点薄暗,昏醒的冬阳一点点西沉,直到彻底堕入永夜。

  是时候了。

  李锦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心结已了,接下来呢?

  他茫然空想了一会,被身后挣动的动静惊扰回来了。

  李锦玉回过神,过去将齐鄯见身后的绳子解了,“叫老师受罪了。”

  齐鄯见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手脚都麻了,将反过身的手拿到前面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即便如此还是不忘记骂他,“我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你是死活听不进去有什么办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食指在他鼻尖上点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有什么下场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齐鄯见张口要骂他,却被另一道更具压迫的声音彻底盖过去。

  “你一力承担?好气魄啊。”

  库门被大力破开,门外隐隐绰绰的火焰在眼底飘荡,橙黄的烟火中间冒着蓝绿的焰心,像是夏日坟头飘荡的鬼火。

  李锦玉在原地僵了一下,而后缓缓起身,直白地迎视李修宜暴雷般渗透怒意的眼里,接着大开的门,他瞟见外头漆黑的冬夜,他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表兄。”

  他又喊回来从前的称呼,这一次不是为了套近乎求情,而是一种近似于报复达成的喜悦。

  李修宜:“是你吗?”

  李锦玉淡淡,“是我做的。”

  李修宜再没吭声,孑然立于明明灭灭的烛光悬灯之前,脸色再也绷不住,摆了摆手,几人上来将他押下,李锦玉毫无抵抗,连同那张脸上平淡的神色也成了一种无形的挑衅。

  心口底下那滩浊血咽不下吐不出,像是被烈火灼烧,李修宜缓了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握剑的指节苍白泛青,“好,好啊,又是朕小瞧你们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两个人敢背着他暗通款曲,心下怒火焚烧,连一开始的体面也强撑不下去了,唯有见到浓血喷洒在边下才能平息胸口里澎湃叫嚣的杀意。

  只有杀了这个混账!

  *

  边境,上谷县。

  乐湛一睁开眼,从一片漂浮的水影里看到的是头顶粗陋不堪,球形洞顶的房梁,他愣愣的眨了两下眼,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仿佛下一刻意识到什么,忽然坐起来,看了眼身下,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类似窑洞的地方,除了一张有裂缝的破桌子,还有些碗筷等常用到的器具,其余的都是以泥土垒成的。

  他正坐在土炕上,身上搭着的是一张扁平脏污的褥子,冷冰冰的感觉有点湿,被身下炕上的温度烤着散发出去些许水汽,那股阴霉的臭味就更加明显了。

  他没忍住心底的嫌恶,两根指头将被子捻起来丢到一边。

  “你醒了?”

  门外传来的是一个沙哑老态的声音。

  乐湛循声望去,进来的却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跟方才那声音极不相符,再往她身后去看,也没有第二个人紧随其后,那声音必然就是她发出来的。

  见他满脸警惕看过来不说话,一双狐狸眼里霜雪连绵,莫千芸不由地呼吸一顿,雁门镇穷苦贫瘠,留在当地的多是一些不便迁移的老弱妇孺,但凡是有点能耐的,能跑的跑去从军了,所以这么齐整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就算不为春心萌动,单因为那张足够漂亮的脸,直直的看过来,也足够叫她不好意思了。

  她搁下土陶碗,“昨天晚上去拾遗的时候就见你一头扎在雪堆里,瞧见还有气就把你拖回来了,这种鬼天气要是晚上还在外边,准要被冻成冰渣子。”

  乐湛沉吟片刻,回想了一下,“我那是因为旧疾复发暂时晕过去了,不是被冻的。”

  “那你也是命大,幸好是碰上了我们,昨晚还下了场大雪呢,别说在外面晕一宿,就是晕个一两个时辰也要出人命了,更何况你还穿那么薄点衣服,完全不知道上谷的天到了晚上有多吓人。”

  说到衣服,乐湛一低头发现他身上套了件和女人身上差不多的厚袄,一样的厚薄不均,还泛着陈年累月的污垢,但是很显然,在上谷这种地方,能活命就是第一要紧的事了,其余的顾不了太多,他作势要起身,“多谢姑娘搭救,敢问姓名,来日一定还了今日的恩情。”

  但是由于他一边的眼睛近乎失明,在不断飘荡的水影下,起身没坐稳,险些从炕上掉下去。

  莫千芸赶紧上前一步把他扶住了坐上去,“这里人都唤我芸娘,你这是什么旧疾?怎么病发得这么急?直接从马上栽下去了,要是掉进个水里怎么办,那不是就直接淹死了吗?”

  乐湛坐稳了后,张口要答,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无数过往和可能,被背叛过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他含糊其辞道,“几十年的老毛病了,不要紧。”

  芸娘笑他道,“你看上去年纪也小,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是吗?”乐湛心不在焉,看了眼门外白茫茫的大地,“这里是什么地方?”

  “上谷县雁门镇啊,怎么了?”

  乐湛捂头,好不容易跑出边境,又被救回去了,“我有一个亲戚在这附近,我此行是去投奔他的,再加上我身上的旧疾又要发作了,所以时间上有些刻不容缓,即刻就要动身了。”

  眼里的黑影吞噬大部分的视线,乐湛必须赶在那之前离开大梁的边境,离开李修宜可以将手伸过来的范围。

  芸娘沉思一阵,“我觉得你暂时还是不要到处乱跑吧,两国正交战呢,我们都不敢迈过那条界碑,万一你一个不仔细跑进战区被人乱箭射杀就完了。”

  偏偏这时候眼睛出问题了,一个瞎了眼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就算去到了北狄,他拿什么立住脚跟,跟别说那里还有一个跟他有仇怨的杜获,并非是离了李修宜就一定安全。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或许藏身在一个偏僻小镇是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只能等到眼睛复明之后再做打算了,乐湛故作为难,“我从南方过来的,在这里并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不去寻亲又能去哪呢?”

  北境的人大大咧咧似乎是刻入骨子里的,不似邺城里的人,一句话能解析出三五种意义,芸娘自然也没听出来乐湛话里的刻意,大手一挥,“不是说了吗,你就在我这住下,等外面天气好点了,想什么时候回去都成,我送你过去也成!”

  “多谢,”乐湛微微一笑,转念想到什么,“你刚刚说救我的人是你们,除了你还有很多人吗?”

  “就我,还有春珍婶和德叔,我们三个人把你抬回来的。”

  从前乐湛在边郡的时候也去过想雁门镇这种穷困的小镇,受战火摧残,一整个镇里都没有一个年轻男人,只有些病弱妇孺,人口一日比一日凋敝,兴许一个镇都没有三五个人,这三个人看过他的脸,如果能杀人灭口,那他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小。

  芸娘对他晦暗的心思浑然不觉,还在把陶锅里的药汁往碗里倒,“自打战火席卷之后,就没什么游医往这边来了,你尽快喝点药汤去去寒气,在我们这里病了就只剩下一条死路,这个是我在大雪前备好晒干的草药,就等着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在前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乐湛已经握紧了那把随身带着的短刀,从身后悄悄接近了,只要抬手一抹脖子,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会消失在他手里,恐怕她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了,谁让你救了条毒蛇回来呢。

  乐湛刚举起刀,外面忽然闯进了两道同样沙哑难听的声音,“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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