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归义军魂
“岳帅……”赵伯琮又将目光移向岳飞,问道,“你也去?”
天都要塌了。
岳飞摇了摇头,岳家军这些年损耗极大,需要好好休养。
何况西北利益关系复杂,也不缺军队,他去了反而麻烦。
赵伯琮这才平衡一些,转念一想,惊觉不对。
岳元帅去不去是一回事,师兄弟是另一回事。
最要紧的也不是其他人去不去,而是先生要亲自领兵。
虽有平叛那一回,但伐西夏那般凶险,非同小可。
只是他也知道,想要劝服先生是极难的。
向来先生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左右。
倘若岳元帅愿意劝一劝,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然而岳元帅显然是支持先生的。
如果……他一起去呢?
这想法对于大宋的许多皇帝来说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赵伯琮这回迟迟不松口,那乞骸骨的文书也被他扣下了。
“此事容后再议。”
他难得强硬地拒绝与尚谨商谈,直接结束了话题。
*
尚谨也不再提这件事,毕竟打西夏不急在一时。
如今西夏和大宋的关系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短时间内是打不起来的。
倒不是他不想速战速决,实在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包括战前的准备工作。
乾道六年的元日小长假过去,洪适、洪遵、洪迈三兄弟一齐来拜见赵伯琮。
自洪皓出使后,三洪便再也没有一家团圆过,这回终于能一家老小好好过个节。
他们三个喜上眉梢,反倒是赵伯琮愁眉不展。
洪适试探着询问:“官家近日似有忧愁,不知臣等可否为官家排忧解难?”
亲征西夏这事还属于秘辛,三洪不算外人,故而有所耳闻。
“先生欲亲征西夏,实在危险。”赵伯琮唉声叹气。
“官家,这我们也没法。”洪适一听是这事,当即站在尚谨那边。
赵伯琮也没指望这个一本正经的洪大郎说出什么好建议,只是觉得更糟心了。
洪家二郎尽力掩饰狡黠的笑容,建议道:“官家若担心,不如派我一同去。”
“我的医术虽不比尚神医和尚相公,也够用了,定能护尚相公周全。”
赵伯琮断然拒绝:“呵呵,你别想去。”
这洪二郎天天缠着先生一家学医术,怎么着也算半个弟子,要是洪二郎也能去,那他算什么!
他看向神情兴奋的洪三郎,更来气了。
莫名其妙地高兴个什么劲,难道这是好事吗?
“官家,事涉国土,尚相公既下定决心,又怎会轻易动摇?”洪三郎压抑雀跃的神色,“或许,官家当另辟蹊径。”
“说来听听。”他就知道洪三郎的鬼点子最多。
“臣近日修前朝实录,遍观皇帝记载,我大宋唯有太祖太宗与真宗皇帝陛下曾御驾亲征。”
洪三郎想法最是大胆,全然不在乎后果。
“官家既为主战之君,又为中兴之主,何不借此良机亲临前线?”
他叹道:“先生不会同意。”
“官家是尚相公一手教导,自然懂得如何劝说。”洪三郎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
*
出了大殿,洪适不解地问:“三弟,就算你给官家解了愁难,也不必笑成这副模样吧?”
洪迈的脸都要笑烂了。
“大哥你不懂。”
他现在手痒痒,想要去编故事了。
自从构思完渔民起义的故事,他好久没有新内容可以写了。
写尚相公的那篇仙人志都好久没更新了。
洪遵瞥了一眼只会傻笑的弟弟,无奈摇头:“随他吧,一天天地不知瞎想些什么。”
“二哥你也不懂记史的好……”
“你那写的是史吗?”洪遵青筋暴起,没好气地问。
有时候洪遵甚至觉得自己闲暇时免费治病救人是在给三弟积福报。
要是让爹娘知道三弟写了些什么混账东西,三弟铁定被打。
他都怕三弟写的东西流传出去被贬到边塞去。
如今他们大宋可是有正经边塞了。
洪三郎反驳:“野史怎么了,笔记小说也是留给后人的财富。”
他上班编史书,下班编野史,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史学的热爱吗?
他自己写的一点笔记和话本子,爱好而已,又不至于杀头。
就算是官家真的看到他写的东西,也会夸他写的尚相公英明神武!
洪三郎美滋滋地越过兄长们,越走越快。
神仙宰相点化皇帝御驾亲征,多么好的题材!
*
赵伯琮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诗集,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殿门。
尚谨缓步走入时,正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
“陛下在读诗集?”尚谨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宁静。
他回过神,将手中书卷示于尚谨:“偶读寇莱公诗,才觉晚唐体之风。”
尚谨颔首道:“寇莱公的风格,确与贾岛姚合二人近似。只不过……他们是中唐的。”
“可……”他突然顿住,“是中是晚,并非重点。”
差点又被先生牵着鼻子走了。
尚谨放下诗卷:“你今日怎么有空读这个?”
他眉头微蹙:“我为一事苦恼,无心政事。”
在尚谨询问是否是西夏之事前,他抢先回答:“我本要调尤袤回京任职,岂料近来听到风言风语,说尤袤为官不仁,纵容手下官吏欺压百姓,祸乱一方。”
“我已密派洪迈为巡视使,前往查证。”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先生常教导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不可因浮议轻断大臣。”
“伯琮能如此想,再好不过。”尚谨欣慰地说。
他顺势将话题引得更深:“此事恰巧让我想起真宗朝旧事。真宗与寇准,本是风云际会,君臣相得,可惜后来因谗言渐生隔阂,终成遗憾。”
尚谨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朗。
伯琮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绝非只为论诗谈史。
这是要“借古喻今”了。
于是尚谨偏不顺他的意,故意说起寇准的不是:“真宗确曾言及寇准为相时,用人或有偏私。为相者,至公至明是为本,这一点后世为臣者亦当引以为戒。”
“铨选之事本不归我管,我也当时时自省,少置喙才是。”
“???”
先生这分明是故意的!
以前先生给他讲大宋名臣时,论及寇准,十分赞赏,今日怎就专挑其短处来说?
“先生误会了。”他有些着急,“我并非此意!寇准忠义贯日,果敢绝伦,正是臣子楷模,先生亦当思齐……”
话未说完,便见尚谨倏然抬眼,面上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色:“陛下是觉得我不够忠义,不够果敢?!”
“先生!!!”赵伯琮知道自己又被将了一军,哭笑不得,“你明知我并非此意!”
“既无此意,何故这般迂回试探?”尚谨收起那片刻的夸张神情,目光变得锐利,“是洪迈那小子给陛下出的主意吧?”
赵伯琮顿时僵住,眼神也游离起来。
“他整日编纂那些笔记野史,最喜曲折波澜,你这是给他‘送素材’来了?还特意将他派他离京,免得当面露了痕迹?”
忽然被戳破,赵伯琮破罐子破摔,直言道:“朕要御驾亲征!!!”
他赌气道:“先生怎不学学寇准!当年寇准可是力排众议,近乎‘强谏’先帝的!先生干脆也将我绑了去算了!”
尚谨闻言,嘴角微动:“这‘挟持天子’的罪名,寇准可不接。”
“陛下,御驾亲征,绝非儿戏。”
“我并非要亲执旗鼓,冲锋陷阵。”赵伯琮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恳切,“我想坐镇中军,或协理后方粮饷。有天子之威在,贪墨舞弊之辈必然收敛。”
“审计司……”尚谨低声道。
有审计司在,就是贪墨了,也得全吐出来。
赵伯琮一噎,当即补充理由:“我终日居于这宫墙之内,虽览奏章如海,终是隔了一层。不亲眼见见边关将士、州府民情,心中实在难安。”
“陛下若想察访民情,我可仿古制,安排巡游,何必亲涉险地?”
正好他很久没有旅游了。
“那不一样!”赵伯琮目光灼灼,“先生素来主张文武并重,不可偏废。我若亲临前线,便是向天下彰显朝廷重视军务、不忘边患的决心!”
“无需你涉险以证此道。”尚谨不为所动,“利益会明了一切。”
“我又不是披甲上阵,安危自有大军护卫,先生难道还护不住我吗?”
“激将之法,对我无用。”尚谨摇头,眼中忧虑深重,“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若在边陲有丝毫闪失,大宋江山何托?千万生民何依?”
“先生总是说我若有闪失,大宋何如。”赵伯琮忽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继而深深看向尚谨,反问道,“那我也想问先生,先生若有闪失,大宋又当如何?”
尚谨反驳道:“大宋不会因失一良臣而倾颓,然而失一锐意进取之君,前路将迥异不同。”
“先生也不是一般的良臣啊。”赵伯琮劝说道,“先生在西北军政中毫无根基,天子亲临,各方纵有异心,表面亦须恪尽职守,不敢阳奉阴违。”
“伯琮,我有天子剑。”
赵伯琮这下都想随便找个理由把天子剑藏起来了。
他怎么把这回事忘记了。
尚谨目光微微一闪:“何况,谁言我在西北毫无根基?”
“我知先生在西北有所安排,才敢领兵亲征。”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亲征之念,非为逞一时血气之勇。”
“先生曾言,朕身为太祖子孙,当效太祖,又怎能不御驾亲征呢?”
殿内寂静良久。
终于,尚谨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似有无奈,更有一丝释然与激赏。
“陛下所言甚是。”
他的弟子可是南宋开国皇帝。
至于赵构,不重要。
开国皇帝怎能没有御驾亲征的履历呢?
*
赵伯琮不明白为何尚谨突然就松口了,但还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尚谨亲自领兵。
而尚谨已经计划起了一切,他要先去西北站稳脚跟,再让伯琮去边关。
灭西夏也不是一年半载能达成的,赵伯琮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西北。
他们约定了等尚谨即将出征时,赵伯琮再到西北,且至多在西北待三个月,不能再久了,否则群龙无首,还不知要出多少乱子。
赵伯琮对此颇有微词,然而他的抗议无效。
系统赞叹道:【玉还挺听劝啊。】
「这是大宋皇帝的传统美德。」
【确实,要是遇到朱……】
系统忽然闭嘴了。
众所周知,自从经历了赵构这个皇帝之后,尚谨对于一切离谱的昏君都非常抗拒。
更别说还是那个级别的昏君。
「咪啊,你真的加载情商模块了吗?」
系统不敢说话。
*
对于尚谨要去西北担任川陕宣抚使一事,反对者甚众。
哪怕是尚谨这一派的也有许多不支持。
他们对打西夏都很赞成。
毕竟灭了金,下一个就是西夏了。
此时的蒙古虽然活跃在草原,但尚且不成气候,他们并不十分重视。
然而打西夏是打西夏,尚相公出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尚相公就该待在开封这样安全的地方。
要让尚相公亲自去西北,万一出了事,谁能担待得起?
然而没人能阻止尚谨,哪怕是曾经担任过川陕宣抚处置使的张浚也无法阻拦。
张浚清楚朝官去西北有多难做事,然而仅凭这一点是劝不了尚谨的。
尚谨力排众议前往西北。
安排完朝中事宜已经入夏。
尚谨带着一帮亲信走的时候,赵伯琮依依不舍地相送。
“先生,务观,弃疾。你们要保重。”他又着重嘱咐陆游和辛弃疾,“一定要照顾好先生。”
*
对于尚谨的到来,最不意外的反而是西北的主要将领。
如今西北的话事人,一是李彦仙,二是吴氏兄弟,三是曲端。
“少严便这么将位子让出去了?”吴玠讶异地问。
明章的确与他们关系不错,但这也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欢迎空降一个上官。
曲端当即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把位子让出去了?少严不还是宣抚使吗?”
“有个宣抚处置使压在上头,当然不一样。”吴璘狐疑地问,“你不会又要投靠宣抚处置使吧?”
“呸!什么投靠!忠心朝廷叫投靠?”
曲端的嘴皮子向来是西北最利索的,在东边锻炼了好些年,更是无人能敌。
“我看你真把自己当西北的天王老子了!难道原来上面没有压着我们的人?”
李彦仙头疼地劝阻:“别吵了!朝廷派人来本就是惯例,派明章来难道不比派其他人来好?”
吴璘对此很是赞同:“这倒是。”
起码几次接触下来,他清楚尚谨是个懂军事的人。
“哼,你该庆幸来的是明章,换作旁人,还有的闹呢。”曲端冷哼一声,“朝廷多半是要对西夏动手了,这对你手底下那帮天天想要立军功的来说是好事。”
“你知道的倒多。”吴玠的目光掠过曲端,落在桌案摆着的御札上。
“我以为我是尚相公的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曲端往后一靠,丝毫不遮掩,“毕竟要不有他,我早就被你们两个整死了。”
“你自己做过什么,还不清楚?”吴玠想起曲端曾经的所作所为就气得要死。
“拿叛国罪污蔑我,你们俩又是什么好东西?”曲端立刻回击。
李彦仙开始期盼尚谨来了,这三人一但吵起来,根本就平息不了。
赶快把这烂摊子交给明章,他好专心军务。
自从年初把这三个都调到前线,简直没有安生的时候。
*
为了迎接尚谨的到来,李彦仙特意办了一场接风宴。
宴席上,曲端显然是最高兴的那个。
“明章!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老了!”曲端乐呵呵地揽着他往里走。
其他人或许听不懂这话,尚谨却清楚其中的意思。
曲端是西北诸将中唯一提前知晓他要亲自领兵的人。
如今西北从前的名将,年纪都大了,要真是再晚来个十年,人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你还能有服老的时候?”尚谨来到西北,亦是久违的兴奋,“我倒是真觉得许久未上战场,得好好活动筋骨,否则到时候西夏还以为我是绣花枕头。”
“这简单,把他们打开花不就行了。”曲端对他十分信任。
目光转向陆游和辛弃疾,好奇地问:“他们就是你带来的弟子?这个也太小了。”
看起来也就十三岁,估摸着是辛弃疾。
尚谨却觉得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咱们西北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就长在军营里?”
猛然听尚谨说这话,曲端竟也不觉得违和,只点头道:“这倒也是。”
他们一同往里走,宴席上人声鼎沸。
今日西北的重要将领都在,哪怕是来不了的,也派了副将或是小辈来。
“尚相公,我敬你一杯。”
“尚相公,跟我喝一杯吧!”
众人纷纷敬酒,酒过三巡后又有人挡酒。
“尚相公,你要是喝不了,我替你喝。”
曲端这一派的将领对尚谨格外热情,俨然把尚谨当作自己人。
而其他派系则是尊敬大于亲近的。
他们对于尚谨任职虽觉得奇怪,但很少有反对的。
一来李宣抚和尚相公是好友,宣抚使自己都没说什么,二来尚相公的美名传扬四方,西北百姓也受恩惠。
席上只有一人默默饮酒,引起了尚谨的注意。
“君锡。”
李显忠仓促起身道:“尚相公。”
他已数年不曾见过尚谨,上一回还是尚谨任东京留守的时候。
原以为尚谨早该不记得他了。
而且他也猜测尚谨此行伐西夏,坏就坏在他曾任过西夏的官,才没在席上说话。
尚谨并不问他的异样,只是状似寻常与他饮酒,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场宴席下来,在场不少人都醉了,陆陆续续都被扶着回去了。
尚谨却依然清醒着。
他把酒量练出来,就是为了此刻。
李彦仙给他和曲端使了个眼色,示意留下说话。
*
烛影摇晃,酒气微醺。
李彦仙酒量颇深,此刻目光仍算清明。
曲端已带了三分醉意,面膛泛红,但说话条理尚在。
李彦仙放下酒盏,看向一旁静坐的尚谨,问道:“你此番前来西北,陛下旨意是监军协理,调配诸军?”
尚谨抬眸,语气平静:“是,也不全是。”
“哦?”
“我不只要督帅诸军,”尚谨顿了顿,清晰说道,“亦要领兵,临阵前。”
李彦仙眉头微动:“你要亲自执掌一军,上阵厮杀?”
他早知明章知兵,但从未料到明章如此不惧挑战。
若真要领兵,该从开封调军队的,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比如岳家军。
“你不把岳家军调过来?”
尚谨摇头道:“我可不想鹏举领兵之余还要跟有些人争权夺利。”
李彦仙略一沉吟,忽地了然,看向曲端:“难怪……你并非来分化西北,还将正甫送回来。”
曲端正自斟自饮,闻言不满,扬声辩驳:“我何时分裂过西北?在西北,除了那几个没长眼睛的!我曲端之名,士卒将校谁不钦服?”
李彦仙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回西北这些年,与吴玠、吴璘差点将天都捅出窟窿。这还算小打小闹?”
曲端挥挥手,带着醉意却执拗:“争执是有,分寸我懂!小打小闹而已。”
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你终于猜到了?我们早算计好了,要借我的旧日威望与麾下根基,在西北站稳脚跟。”
“像当年张相公那般?”李彦仙不置可否,只看着他。
“不一样。”曲端摇头,神色认真了些,“张相公叫我冲,我还会掂量三分,看他给的路通不通。最后他选了吴玠坐镇,那是他的考量。”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一起算计我!我在东边的时候没找他麻烦都是我大度。”
他又看向尚谨,语气笃定:“但明章的话,我听得进去。”
曲端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竟莫名笑了一下,嘀咕道:“毕竟……我可是有狸奴的人。”
就算明章给吴玠治病又怎样,吴玠又没有猫。
不像他曲端,深得信任啊!
这话没头没尾,李彦仙一愣。
才想起曲端自从回来之后,就养了只狸奴。
他也曾跟尚谨通过信,自然知晓狸奴的妙用。
西北唯有曲端养了这样一只狸奴,其他将领里,也就是岳飞就这个待遇,可见尚谨对曲端是何等信任。
曲端又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继续念叨,只是他们两个已经听不清了。
他转向尚谨,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我把曲家军交到你手里,放心!”
至于他那兵道上不成器的儿子曲之绩,才干平平,留在军中也是耽误曲家军的前程。
不如跟着尚谨入朝为官,凭曲之绩的性子,定能平步青云。
李彦仙听至此,心中脉络渐清,问道:“你从救下正甫那时起,便有此布局?”
“我救正甫,是因为大局。”尚谨摇摇头,“他们做错了一点,正甫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可他没有叛国。硬要给他钉上这个罪名,我看不下去,西北多少将领也看不下去。”
“如果朝廷连正甫都容不下,如果朝廷如此不辨真假,那又怎么值得军民效力?”
李彦仙颔首赞同。
当时西北决策实在不妥,曲端一死,不知要出多少乱子。
单是那些跟随曲端的将领,就很有可能与西北军为敌。
当然,现在曲端带来的乱子也不少,但好歹还在可控范围内。
“时至今日,你又算到了哪一步?”
“就一句话,打西夏。”尚谨斩钉截铁地说,“西夏是必须要打的,没有那片土地,没有良马,大宋的军队终究有所欠缺。”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日后还要面对蒙古那样的强敌,不趁早做好准备,大宋还是要挨打。
“一个连河套都没有的中原王朝,能称作大一统吗?能坐得稳天下吗?”
河南地两千年就是他们的土地,岂能留在别国境内?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
“何况我家与西夏是世仇,必然要报这个仇的。”
帐内一时沉寂,唯闻火盆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拿起酒壶,为李彦仙和曲端缓缓斟满了酒盏。
曲端震惊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真的还念着呢?”
尚谨垂眸道:“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李彦仙听得稀里糊涂,问道:“你与西夏有何仇怨?”
“党项灭归义军,这一点就够了。”
听起来似乎很荒谬,但他跟党项人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就算灭的不是张氏归义军,对他来说,对党项人的仇恨,也早就从归长安后开始了。
他在大唐获得的最后一个特殊buff,该亮相了。
【滴!检测到宿主进入原归义军势力范围,自动激活沉寂的成就称号。】
【归义军魂:当归义军的铁骑横扫西北,当归义军的百姓魂归长安,你并非孤军奋战,不灭的魂魄跨越历史长河,汇聚于你身旁。】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