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决战号角
众人浮想联翩,毕竟尚谨是太上皇点的神童,当年待尚谨也不薄,难道尚谨心中还对太上皇有念想?
尚谨抬了下眼皮,思考自己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以至于会让他们产生如此错觉。
他可不吃天子门生那一套。
何况他从不觉得赵佶对自己好。
如果优待是指喜欢把他喊去看太湖石的话,那对他其实是一种折磨。
再者,他怎么可能把赵佶接回来?
虽然他觉得赵佶没有再登基的胆子,但是为保万无一失,赵佶赵桓只能死在开封之外。
赵伯琮不禁焦虑起来,哪怕知道赵佶是太上皇,自己应该孝顺名义上的祖父,也不愿将人接回来。
哪怕先生说赵佶赵桓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昏君,他也无可避免地因自己年幼而忧心忡忡。
明明旁人都明显不愿意赵佶回来,先生却要接赵佶回来,应是有别的思量。
“先生……”赵伯琮欲言又止。
尚谨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接着说:“只是,金国点名道姓要子充去,恐怕有更大的阴谋,不得不谨慎些。”
赵伯琮一听到先生的转折,便知道先生要开始发挥了。
于是他立刻看向沉默无言的马扩,问道:“马公以为呢?”
“臣谨遵圣意。”马扩从不惧怕出使。
即使他早与金国那些贵族断了交情,也不怕被杀。
做使者的人总要有觉悟的。
“无论金贼打的什么主意,朕都不能不顾及太上皇的安危,具体要如何,还请先生代为安排,一切以太上皇为重。”
说罢,赵伯琮看向尚谨。
尚谨故作担忧地皱着眉头,很是担心:“太上皇病重,那就不宜挪动,应先派使者携御医御药前往诊治,并与金国交涉,试探其真实意图。”
“臣愿前去。”马扩当即说。
“……”尚谨心里是不愿意马扩去的。
虽然马扩是个出色的使者,却未必符合他此时的心意。
他更倾向直接派人把赵佶治死,而非真的让马扩去与金国议和。
“尚相公曾夸我是真正的汉使,当知晓我的心意。”
马扩大概猜到了尚谨的想法,才希望自己能去做些什么。
他做不了皇帝和尚谨的刀,不可能借此机会帮他们杀了太上皇永绝后患。
但他若被金国拘禁甚至死在金国,官家也就不必被孝道困住,明章也不必背负弑君的嫌疑。
“汉使”二字便是他的暗示。
他可以为大局赴死,把赵佶拖死在燕京。
“我一直知道。”尚谨叹了口气,“去吧,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
大多数人听得稀里糊涂。
称为汉使也不奇怪,毕竟他们是宋人也是汉人,大宋刚建国那会儿,周边还有喊他们唐人的呢。
但是这句话有什么深意吗?马扩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胸怀?
赵伯琮同样疑惑,他对汉使的理解大多来自于张骞和苏武,这是说出使金国很危险吗?
但金国求和,按理来说不会把马扩怎么样的。
等到议事结束,他立刻询问:“先生,马公的话是何意?”
“伯琮应知汉使出使,十有八九是要客死异国的。”尚谨神色平静,只是磨墨的手愈发用力了,“师出有名太重要了,汉使之死就是那个名。使者代表一国,杀死使者无异于宣战。”
他语气低落:“先生要接回太上皇也是为了这个名?”
尚谨叹道:“陛下是至孝之君,太上皇是陛下名义上的祖父。如果陛下全然不顾太上皇的死活,臣民又要如何看待陛下呢?”
有些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就像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了赵构,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宣告。
“我知道这些很重要。”他不喜欢这种难两全的感觉,“可我不想马公死。”
尚谨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当然,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子充死的,这法子现在可不好用。”
邵成章这时进来,手中拿了一卷纸。
尚谨将丝带解开,铺开几张纸,提笔蘸墨。
“先生在写什么?”
赵伯琮靠在尚谨左手边,伸手摸了摸那铺开的纸,和平时用的不大一样。
似乎是……截获的金国消息常用的那种纸。
他察觉到不同寻常:“先生在练书法吗?”
先生的字总是多变的,甚至有时会写蝌蚪文,但是没人看得懂。
近来先生写楷书时似柳公权,但骨力要内敛一些。
而今日的字却线条格外细瘦、锋芒毕露,他还从未见先生写这种字体,也没见旁人写过。
“算是吧,这是瘦金体。”尚谨换了只笔,“我许久未写,有些生疏了。”
嘴上那么说着,字却是越写越顺畅了。
他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没见过,太上皇是个忌讳,因而哪怕其造诣再高,也没人把这些东西拿到他面前。
他们应该都担心他被太上皇那些书画“带坏了”。
先生又换了张纸,落笔寥寥数字便让他心惊。
是以太上皇的口吻写给马扩的,说大宋如今国富力强,金国也得臣服,要求马扩与金军商量,把赵桓也一起带回来,还索要燕云十六州。
他惊疑不定:“先生,这……”
“这只是个第三手准备。”尚谨可没打算真给赵佶留个关心儿子的好名声,“你若询问过我是如何被太上皇赐进士出身的,便知晓我有仿人字迹的本事。”
他若有所思,的确是听邵内侍说过,先生当年一张答卷写了三位大家的书法,让太上皇很是赞赏。
其中之一便是太上皇引以为傲的瘦金体。
但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临摹后字迹相仿也不是稀奇事。
这时他才恍然发觉,先生用的也不是平常用的徽墨,而是某种不知名的墨。
可谓将一切都伪装好了。
“伯琮,我在一天,他们休想回来颐养天年,受天下人的供养,他们不配。”
尚谨将这张纸揉作一团,又把边缘弄得毛毛的。
“请官家调张俊回前线,我会让他破坏议和。”
“再派马扩为使者,选数位御医,多加护卫,一同前往燕京,与金国商议太上皇之事。”
“如果张俊失手,马扩与金军商议得顺利,这就是后手。”
多半是用不到这一招的,不过不妨碍他提前准备,以免出了什么意外。
“金国就算要议和,也不会把燕京给我们,而这矛盾便是破坏和谈的关键。”
金人脑子坏了才会把燕云十六州给他们。
“我听先生的。”赵伯琮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和先生学这门手艺吗?”
“我应是没有空闲的,不过子飞可以。”
被点到的王云上前道:“官家,臣曾跟随尚相公学过些时日,愿为分忧。”
他当年跟随明章学了一手,拖延了杜充“失踪”的消息。
不得不说真是好用,他趁那段时间办了不少事。
杜充那样的坏种竟然能提出掘开黄河堤坝以抵挡金军的方法,那被扔进黄河也是活该。
“有劳王相公了。”
*
张俊最近在江南路“剿匪”。
夜里,他正为自己减少的兵卒和私田而难受,就得到命令,要他立刻领兵奔赴前线。
他还以为尚谨要试试变法成果,没多想就听命了。
精简兵卒后的确更好领兵了,当然捞钱的机会也就少了很多。
虽说钱财这方面比不上他之前贪的时候,但他大约体会到了点岳飞的心情。
接受尚谨的条件后,无论军需还是地方的支援配合,从来没有短缺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名声变好了,走到哪里,提他黑历史的人都变少了。
因为朝廷催得紧,他没往开封跑,直接往德州去了。
没想到行军到徐州附近,尚谨主动来找他了。
“你急匆匆把我调回来,还亲自来找我,前线出了什么事?”张俊的怀疑不无道理。
毕竟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尚谨根本没必要走这一趟。
“不是前线出了事,而是我要你在前线生事。”尚谨抱着一只猫。
那猫整个埋在尚谨怀里,只露出灰黄的背,看上去比一般的猫要大一些。
张俊已经习惯了尚谨到哪里都带着猫,忽视那只猫,问道:“生事?”
“嗯,作假。”
“你不是最光明磊落的吗?”张俊震惊地问。
尚谨眼皮子都懒得抬,反问道:“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