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强龙偏压地头蛇
赵伯琮是个十分好学的孩子,他努力尝试理解李椿年的积步算法,然后理解失败了。
他几乎是立刻看向陆游,发现陆游和自己一样满目迷茫。
等到李椿年终于讲完,殿上一片死气沉沉,只有少数几个人是兴致勃勃的。
其中就有刚刚被调回来担任秘书省正字的黄公度。
尚谨观察群臣的反应,心里舒坦了。
“好了,想必诸位也有所了解。”
众人点头如捣蒜,生怕尚谨让李椿年多讲一句话。
“还有人要弹劾吗?”尚谨问道。
众人都摇头。
不要命啦!
让李椿年再讲下去,一会儿给他们整睡着了,那可就是御前失仪了。
到时间尚谨要整他们,直接找人弹劾他们可怎么办?
“既如此,我便讲讲和预买一事。”尚谨一改方才松弛,“川陕宣抚使司统制曲端上书言明和预买绢祸民,不得不改。”
众人心中一凛。
和买是惠民之策。
原本和买是朝廷向民间收购织品,以保证军资供应。
到真宗时,朝廷开始预买,提前预支钱盐给百姓,等到收两税时,百姓把赋税和织品一起交给官府。
这是个极好的政策,官府给百姓提供生产性贷款,以低价获得军需,而百姓得以渡过难熬的春荒。
可以说是官民两利的双赢政策。
预买迅速推行,成为和买的主要组成部分。
然而再好的政策,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执行者的变化,如果失去了初衷,就很容易祸害百姓。
和预买绢便是如此。
到仁宗朝时,各地官吏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和买钱。
给的钱越来越少,和买所得的织品却成倍增加。
与其说是和买,不如说已经是定额税。
不过那时候至少还是给点钱意思意思的。
到现在已经完全变质,从预买变成白拿了。
钱是一分不给的,织品是大把大把“自愿缴纳”的。
官府根本没钱给百姓,但依然按惯例“预买”,按人户家业钱额摊派。
为了逃避“预买”,家底越是丰厚、地位越是高的户,反而更通过将一户分成数户以至数十户的方法降低户等,让真正贫苦的百姓承担和买额。
而且不管有没有人织布,都要交织品。
有的百姓甚至要为此去买绢。
甚至于有的地方,和买数额已经超过夏税额了。
交织品已经很为难人了,有的官吏还不收绢帛织品,强迫百姓折现缴纳,极尽盘剥。
“到底是和预买绢,还是附加税赋,诸位都清楚。”尚谨高声问道,“我要改,诸位可有意见?”
大多数人都不说话,默认赞同。
尚谨点点头,又说:“我们来算一笔账。”
众人顿觉头大,算账谁不会算,但是尚谨那账是简单的账目吗?
算一个进去一个。
*
和预买绢一事闹得人仰马翻,一时间连经界法都仿佛不是什么大事了。
不过经界法当然是大事,在试点成功后,户部措置经界司正式设立。
李椿年任户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权吏兵两部,总经界法推行。
抽调户部、审计司、御史台的人员进入经界司,开启全面推行。
听起来风风火火的,尚谨却知晓没有个七八年是不可能完全推行的。
光是清丈土地,就是件费时间费人力费钱的事情。
朝野怨声载道,但并不代表所有人。
只是这批人有钱有地位,发出的声音几乎可以盖过一切。
*
黄公度离开开封前,特来拜会。
见黄公度欲言又止,尚谨无奈地说:“有什么就问。”
他大约能猜到黄公度想要问什么。
果然,黄公度迅速问道:“那日我没有问,尚相公为何会有《泉山秀句》全本?”
“我不是说了吗?有人相赠。”尚谨平静地说着真话。
黄公度摇摇头:“早些年间,我们家里也出重金求全三十本,然而未能得到。”
这个早些年间可不是几年前几十年前,而是将近百年前。
而尚谨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最擅长的小故事。
他的“祖宗”十分长寿,都从先秦活到大唐了。
“罢了,与你说吧。”他解释道,“我祖上与你们家有故交。”
“故交?”黄公度不知道这回事。
“很多事,都被淹没黄沙之中了,谁又知晓呢?”
于是尚谨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故事里,他祖上就是济南人,但秦汉时已经迁到咸阳长安一带了。
大唐时,他祖上这一支跟随郭子仪的侄子郭昕,支援河西安西,抵御吐蕃。
他叹道:“后面的事情,你应当知晓。”
“……嗯。”黄公度当然知道安史之乱发生的那些事。
“我们是汉人,是唐人,绝不能被吐蕃奴役,忘了自己的故乡。”他轻声道,接着讲起了故事。
他的先祖跟随张议潮将军起义反抗吐蕃,所有人都以为,敦煌要回到大唐了。
归义军与长安取得联系了,但是唐宣宗需要一个人质。
为表归唐的忠心决心,张议潭去长安为质,先祖随行。
谁都没想到再回到魂牵梦萦的长安,是去做人质的。
许多年过去,张议潭将军死在了长安,张议潮将军也死在了长安。
先祖心如死灰,几欲寻死。
好在遇到了黄滔,黄滔对先祖多加安慰,引荐好友,先祖才重振旗鼓。
尚谨这句还真不是假话,阿耶病故时,他的确崩溃了,黄滔的确也安慰了他。
他的语气越发沉重:“可后来,第二任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也死了,死于家族争权夺利。”
“他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
他要是真能归隐山林就好了,还没体会过呢。
“黄滔再寻到他时,当年屡试不第的失意诗人已成了进士,而他已经病故。”
这个倒是为了符合时间编出来的。
实际上由于他改革了科举制度,黄滔早早中了进士,他们之间也没这么多曲折。
“后来黄滔托人送来了《泉山秀句》,希望送给已逝故友。”
故事至此结束。
【宿主,你给自己编家族史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啊,这么快就把人糊弄过去了。】
「熟能生巧。」
他都编过多少回了,当然熟练。
反正他也没完全说假话,有一部分确实是真的。
而黄公度感慨万分,只是疑惑道:“我好像没在诗集里找到酬唱的诗。”
按道理说不该啊,总不能连自己的诗都没记全吧?
尚谨伤感地说:“吐蕃在西北施行酷政,归义军的很多人连汉话都不会说,汉字也不认得,只知道要回到大唐。”
“我不问了。”黄公度立刻闭上嘴,“尚相公你别难过……”
“我无事,毕竟我知道的也只是故事,并非亲身经历。”
他的故事里,归义军可不是这个结局。
“只希望未来某日,西北能再度回来。”
黄公度低声安慰:“尚相公的愿望定能实现的。”
*
隆兴五年,春。
张俊被调回开封,百官众说纷纭。
去年岳飞率诸军收复大名府、洺州、邢州、赵州。
而张俊不复当年迁延观望之态,格外积极,立了不少战功。
他们以为尚谨会让张俊跟着岳飞韩世忠他们一路把真定府也收复了。
没想到尚谨直接把人调回来了。
岳飞同意此事不稀奇,这两人已经深度绑定在一起,同心同德的。
只是他们实在不知尚谨要做什么。
尚谨可不管张俊怎么想,直接让赵伯琮把人单独召来谈心。
“官家,尚相公,我正整顿军备呢,有何调令吗?”张俊警惕地问。
怎么总有不好的预感呢?
尚谨问道:“经界法的事情,你当知晓了。”
“知道。”
于是审计司的人运了小山似的账册来。
张俊面色煞白,知道他要和自己算账了。
“要一起看看吗?”他语气轻柔地发出邀请。
张俊听着简直就是催命符。
不等张俊回答,尚谨又笑着将账册推到一边:“还是不要了,谈钱多伤感情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尚谨之间有什么感情,但张俊还是点头赞同。
他多富有,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和亲信知道,这下尚谨也知道了,他还能说什么?
尚谨缓缓说:“我给你两条路。”
一如当年给刘光世的两个选择,他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你带兵守卫两浙路,驻地杭州。”他需要给经界司一个安保队,“一但有什么骚动,立刻出兵平定。”
到这里,张俊觉得也还好,甚至有些轻松,直到他提出另一个要求。
但又觉得果然如此,如果只是要为经界司保驾护航,不至于把整个张家军调过来。
“我要你配合我移屯减员,裁汰老弱为厢军,作为试点减缓冗兵问题。”
“你之前的这些事,还有即将被查出来的事,朝廷都不会追究了。”
“而且我会将清查出来的部分土地分给你裁汰的兵卒,作为他们安身之所。”
他给的条件已经十分不错,几乎不能再让步了。
“……”张俊沉默不语。
尚谨任由他沉默,只提出第二条路:“当然了,你也可以抗旨不遵。”
“你在东南有多少田地,你自己也清楚。”
“之前只是在浙东路婺州试点,现在要推行,你一定会被查出来。”
张俊皱着眉头:“很多人都会被查出来。”
哪怕对这些政事并不算精通,也想得到推行经界法的阻力。
查出来的人越多,反对的人越多,越会危及变法,危及尚谨自身。
“是啊,真不错,我最喜欢给贫苦百姓分地了。”他笑眯眯地说,“到时候你还有那些人都不用好过了。”
他是真的挺怀念当时赶走吐蕃人,给百姓们分土地的感觉的。
张俊清楚,尚谨说的出就做得到。
“你不怕被他们咬死?”
赵伯琮突然出声:“他不怕。”
“想要废止变法,贬斥先生,那就先把朕这个皇帝废了!”
皇帝拍案而起,显然很生气。
张俊连忙辩解:“臣不敢!”
赵伯琮这才说:“张统制,孰轻孰重,你该分得清。”
“我明白了……”
“我会嘱咐他们的。”尚谨顿了顿,忽然说道,“对了,种老相公近来身体有些不适,听说你回来,他说要见你一面。”
目送张俊离开,赵伯琮担忧地问:“先生,他真能甘心吗?”
“此时当然不会,毕竟对他,走攻心这条路的不是我们,而是种老相公啊。”
*
张俊对种师道十分尊重,一见到人就行了大礼。
“从前倒没见你这么客气过的。”种师道向来不讲这些虚节,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欲言又止:“种老相公……”
他能说什么呢?
说为何他能突围,种师中这个主将却战死了?
说他遮遮掩掩不敢见种师道是不敢面对?
还是邀功一般说他杀了银术可?
种师道早预料到他的心思,只是无比平和地说:“我知道,你和杨志已经为他报了仇,他九泉之下知道这事,也会安心的。”
张俊松了口气,在种师道面前更自在了些。
然而种师道看他还是很紧绷,问道:“怎么还是愁眉紧锁的?”
张俊将事情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忍不住抱怨:“种老相公,你说尚谨怎么便对我如此不公!”
真服了曲端那个惹事精,竟然还嘲讽他不得重用。
不知道曲端那张破嘴是怎么在西北活下去的。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一开始就站队他,而是保持中立吗?”
他哪知道因为历史上他的雕像被放在庙王庙跪着,尚谨一开始其实想着把他一起解决了。
种师道思索片刻,还是与他透个底:“我想问题出在岳飞身上。”
张俊不明白,虽然他是挺羡慕嫉妒岳飞得重用的,但是跟岳飞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他对岳飞的重视,你应当看得出来。”
但凡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尚谨明目张胆的偏心。
“我当年曾跟岳飞说,若不是有岳飞在,尚谨恐怕一早就反了。”
“尚谨……造反?”张俊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两个词怎么连在一起的?
“难道你觉得尚谨是个乖顺的人?”
张俊当即摇头。
开玩笑,哪个乖顺的人会这样力行变法啊?简直再叛逆没有了。
只是好奇:“岳飞有这么重要?”
“你算算他都为岳飞做过什么,还不清楚吗?”
张俊默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数了数,把刚刚的疑问都收回了。
在相州借兵帮岳飞,把军队给岳飞,天天替岳飞在先帝面前说好话……
如今更不用说,就差把天下兵权都交给岳飞了。
“他怎么对岳飞这么好?”张俊叹气。
“莫说他了,这天底下有几个不夸岳飞的?”种师道无奈地说,“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们一路相伴前行,不是同僚,是同袍。”
“我也只是保持中立,当时保持中立的那么多,他就对我这么狠。”
明明其他中立的主和派,尚谨也没拿人家怎么样啊。
好吧,他是比较贪。
而种师道很懂怎么开解人。
“当年那种情况,棋差一招,尚谨还可以保全自己,岳飞必然被害死。”
“你中立,却会是既得利益者,尚谨难免对你有敌意。”
有比较就好多了。
“至少他对你可比对刘光世客气多了。”
“他要是真的没顾念你这些年的功劳,就会像逼反刘家军一样逼反张家军,通过平叛直接解散大半张家军,其余的编入各军。”
“只不过把那些杂军剥出去,张家军主力还不是归你管?”
张俊这么一想,又觉得的确如此。
又不是要把他的军队解散,或者剥夺他的兵权。
只是裁汰老弱而已,他又不可能再报假装。
“还是替你着想了的,还要分地呢。”
尚谨考虑的已经很周全,还防了一手军队动乱。
种师道苦口婆心地劝说:“变法是大势所趋,不如顺应,甚至去助力,也可有个更好的前程。”
“行吧,要是真让我跟岳飞那样,我也做不到。”张俊勉强释怀了。
尤其是钱财这方面,他不可能跟岳飞那样不疯狂敛财的。
“他心里有一杆秤,你的功劳多了,做的好事多了,比起别人,他总会偏向你的。”
“但愿如此。”他应当可以给出答复了。
*
大宋前线高歌猛进,以至于金国皇帝合剌十分头疼。
“大宋完全不吃和议这套,不管尚谨在不在,那皇帝都不答应。”合剌咬牙切齿地说,“叫人好好关照昏德公和重昏侯。”
赵佶和赵桓被直接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到了燕京。
赵佶眼睛都亮了,他知道去年金宋有过议和,莫非是有机会了?
然而事实是,皇帝就想折腾他们泄愤。
有本事岳家军直接攻破燕京,把这两个救回去。
这时有大臣提议:“依我看,还不如把这两个昏蛋送回去,指不定还有点用。”
“得了吧,大宋那些官员能同意他继续当太上皇吗?”
他都不信尚谨能让这两个家伙篡权夺位。
“还有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合剌叹了口气。
“大宋最有名的使者是马扩,人本就和不少金国贵族有交情。”
“我们去不了,还不能想办法把人弄过来吗?”
此时的马扩还一无所知,正在专心处理礼部事务。
*
转眼间,又到一年会试殿试。
今年会试的题目比之前两年都更加难一些。
作为考官,赵鼎看着题目思索这出题的胆子真够大的。
而考生们大都也是一样的想法,不过题目既然能出来,就说明能答。
殿试的流程赵伯琮都已经熟悉,毕竟他已经举行过一次殿试了,有经验就方便许多。
今年通过会试的考生比之往年少了一些,但也有将近四百人。
刚好是缺人的时候。
年底审计司需要大换血,可从上一次科举的进士中选可用的择进去。
几个新设立的官署加上这两年空缺的,正需要人才。
上批人调走,这一批自然有机会进来。
而武举那边,比起去年,人可就要多多了,录取的人也更多。
*
经界法终于推行下去了。
朝廷毕竟有过丰富的经验,相应的,应对的经验也多。
随着经界法全面推开,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然而他们声音再大也没用。
张家军开赴东南,说是要清缴匪患,只是不知到底是哪里的。
宣州地界上,经界司干事被当地的豪强团团围住。
有人唱红脸:“黄干事,何必如此较真呢?我们也是有苦衷的。”
有人唱白脸:“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哪怕你是开封来的,也得知道我们这里不一样。”
经界司可不管这些,只管视察进度。
而张俊更是半分退缩都没有,时不时到处转一圈,谁敢冒头就收拾谁。
*
同时,新颁布的绢钞法也在同步推行。
尚谨改革了和预买绢,将预买与钱引交子结合起来。
官府预买将发给百姓绢钞作为凭证,凭此可以代缴部分赋税,也可以到指定的地方换取物品。
所有绢钞由户部发行,都是根据审计司年终预算印制。
如果审计司发现某处强行获取百姓织品而不给绢钞,或是自行印制绢钞而没有上报,绢钞实际上不给用的情况,那么后果自不必多说。
直接不发钱了,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做出什么假账来。
跟他的审计司说去吧。
最先试行的是川陕和福建两路,这两处基础好,老早就有类似的“纸币”。
绢钞因为有朝廷做保,很快成为一种类似钱引和交子的流通物。
然而有些人是不愿意绢钞法推行的,毕竟这样一来就没有油水可以捞了,少了好大一项进账项目。
绢钞要被废止的流言忽然如野火般蔓延了整个福州。
一时间整个州府的商户都在拒绝绢钞。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谣言一但传起来,就很难消退了。
这明显是有预谋的。
百姓也慌乱起来,提起绢钞法一事,从议论变成了愤怒。
尤其是一个米铺,直接支了个牌子,表明不收绢钞。
市上人群躁动,场面即将失控。
知府调来的守卫与百姓对峙,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负责推行绢钞法的户部官员急得不行,当即与知府商议。
压,是压不住的。
信用之事,需用信用破之。
先是命人张贴告示,当众诵读传扬,稳定民心。
接着知府出面与这些商铺谈谈,强制要求指定的那几处商户收钞。
转运司开了常平仓,表明可以去用绢钞换取粮食和一些日常用品。
百姓们仍然不敢相信绢钞不会废止,毕竟消息实在太过纷繁杂乱了。
但是既然说可以换,先赶快换了再说。
人群蜂拥而至,涌向常平仓换粮食。
等发现第二日还能换,第三日还能换,连续数日都没什么问题,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新朝廷还是有点信誉的,比之前的好。
然而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还没找到。
朝廷那边也得了消息,赵伯琮下令彻查,又派了个专案组过去。
一旦查明,严惩不怠。
*
这边事情还没查清,那边金国就送来国书,说是赵佶病重,让宋这边派马扩把人接回去治病,别最后赖到他们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真假。
点明要马扩去也就算了,主要是,真的有人想把赵佶接回来治病吗?
要不还是死在金国吧,挺好的。
尚谨笑眯眯地问:“你们说什么呢,怎么能置太上皇于不顾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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