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宫变后事
大雪时节,宦官马元贽、王公长、马公儒等,欲发动政变,逼迫李炎下台,拥立新帝作为傀儡。
然而李炎早有预料,由平昌郡王尚谨带领并入神策军的陇右军兵卒与宦官对抗,宦官节节败退,不敌陇右军。
政变自黄昏起,深夜终,大明宫血流成河,宰相紧急议事。
翌日,平昌郡王加封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吏部尚书,增食邑千户,所得金银财宝难计其数。
陇右军将士获封无数,得御制诗八首,于兴庆宫大宴。
神策军俘虏被审问,多有世家受到牵连。
李炎念在神策军中多有受宦官蛊惑者,不牵连死者家人。
神策军职位多有空缺,李炎自任神策军大将军,废中尉等职,对原陇右军将领加以任职,并明令宦官不得为禁军统帅,后世子孙皆需谨记教训。
同时,李炎废弃十王宅百孙院等,命皇子出阁开府,只是未表露出想让哪个皇子当太子的意思。
这场发生于会昌十五年大雪时节的宫变,史称,会昌政变。
自此,大唐皇帝拿回神策军兵权,皇子也不再是圈养在十王宅的傀儡。
*
当日不在宫中的大臣们稀里糊涂的,第二日上朝就发现世界天翻地覆了。
原本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但李炎却要求在京九品以上职事官都要到场,都说昨夜发生了大事,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首先就是禁军大洗牌,给他们检查放行的禁军虽然说的是官话,却都带着西北口音。
到宣政殿后,最早到的是尚谨,且坐在最前面的位置。
他们发现李炎对尚谨的态度大变样了,好像回到最开始那几年,甚至更加亲近了。
再就是那帮宦官真的不见了!
他们想要询问,但宣政殿也不是能随便说闲话的地方。
直到宣读诏书,大多数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不李炎当年能把仇士良骗得团团转呢!竟然能为了拿回神策军兵权,布局四年,骗的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昏了。
那一串对尚谨和陇右军的封赏也让他们明白,尚谨是真的东山再起了。
自这场宫变之后,朝中再无人能撼动尚谨在李炎心中的地位。
尚谨这个尚书左仆射的官职,恐怕也不是虚职,而是真要让尚谨做李德裕的接班人。
最让他们浮想联翩的还是亲王们开府这件事。
要知道陛下这五个儿子关系很好,丝毫没有大唐传统的“兄友弟恭”之感。
但是一但让皇子们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希望,真的不会继续当年的传统吗?
他们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但是尚谨好像和皇子们关系都挺好的,也不知道会如何选择。
*
温室殿。
专门用于冬日议政的温室殿,一到了寒日,殿中永远是温暖的。
尚谨这两日耳边听了李炎太多的唠叨,干脆慢悠悠地来,免得李炎又说他不爱惜自己。
原本李炎甚至夸张到要让他坐轿子,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直接拒绝了。
他刚踏入大殿,所有宰相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弄得他头皮发麻。
他今日朝会没做什么吧?看着他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左脚先踏过门槛?
尚谨选择统一行礼,然后坐在李德裕身边。
“李公?我没来的时候你们在说什么?”他小声问。
“他们在讨论你为何还不婚配,想要跟你阿耶当亲家。”李德裕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
“……”
杜牧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乐呵呵地说:“这回冬至大朝,你阿耶要来长安,看他怎么招架。”
尚谨无奈地喊道:“牧之……”
“你别看我,至少我不会去为难你阿耶。”杜牧算了算,自己家里还真没有适龄的娘子,“反正他们又不能把你绑去成亲。”
他们这边说的火热,那一头李炎也到了,笑道:“我倒不知我这温室殿何时到处都是月老了。”
“要真是月老可就好了,把我这红袍上的线一拆,立刻把明章绑回去。”郑裔绰就是刚才聊得最欢的那个。
见李炎没有生气他们不务正业的意思,宰相们也难得松口气,说起了八卦:“你还别说,前些年进士科,还真有个没成亲的,放榜当日就被绑走了。”
大多数考中进士的,少说也快而立之年了,就没几个还未婚的,他们也不兴榜下捉婿那一套。
“也不算绑吧,顶多算请。”
“最可笑的是什么,那人吏部栓选得了个下下等。原是个世家浪荡子,也不知撞了什么大运,竟成了进士,才学实在没看出几分。”
尚谨自然知道这事,委婉点说,撞大运,直接点说,就是作弊进来的。
偏偏这几年吏部主管是柳仲郢,世家的面子虽然给,但要是实在没有能力,那是别想真的当大官了。
那人被看中还真不是因为进士的身份,只是因为出身大姓世家。
“听说那年的考题,明章也做过,这要是考了,那不得当个状元郎?”
尚谨真怕他们下一句就是要学后世榜下捉婿,连忙转移话题。
“我可不敢去烧尾宴,作不出诗,怕是要被笑话。”他又看向李炎,“陛下,说到科考,臣有一事进言。”
提到正事,宰相们终于收起先前说笑的模样,正襟危坐。
李炎点头道:“你说。”
“明年的春闱,我想向陛下举荐一人为监考官。”
宰相们竖起了耳朵,只有杜牧已经猜到了被举荐的是谁。
“谁?”
“吏部考功司郎中,温庭筠。”尚谨答道,“我敢说,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弊。”
这是他最开始就有的设想,他的确很好奇,让一个被后世公认为作弊能力顶尖的人监考,能不能至少杜绝考场上舞弊。
至于其他制度性的东西,他也是要改的,但是明年的科考是来不及了。
至于武举,他还要再想一想。
“等议事完,召温庭筠来。”李炎完全没想过尚谨是要徇私舞弊,毕竟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谢陛下。”
*
尚书省。
温庭筠从温室殿回来,才终于露出原本尽力掩藏的震惊。
“我去监考科举?”温庭筠指了指自己。
他能被李炎委以重任,心中自然高兴,可是他自己连进士都没考中啊!
虽然那只是因为他得罪了人和容貌不好的原因,但是让他去监考真的没问题吗?
尚谨无奈地说:“本来是要先与你商量的,奈何宰相们东扯西扯,话赶话就提了。”
温庭筠顿时好奇地问:“宰相们说了什么吗?”
“不是什么要紧事……”
难道他要说宰相们集体催婚?太可怕了。
“我倒是乐意,只怕难以服众。”
“飞卿的诗文,谁人不服?”尚谨比温庭筠更有信心,“至于其他的闲言碎语,更不必担心了。”
“举荐你的是我,谁与你过不去,就是与我过不去。上一个与我过不去的,前几日已经抛尸乱葬岗了。”
温庭筠倒没被吓着,反而还玩笑道:“我们明章这么凶残啊?”
他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河西人是这样的。”
提到河西,温庭筠自然而然想起张议潮,问道:“说起来,你阿耶也快到长安了吧?这回总算可以安心了。”
这几年张议潮时常为了尚谨上书,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看着实在难受。
如今神策军兵权收回,朝堂里的传言比先前还多了,都在猜为何李炎和尚谨的关系突然修复如初。
稍微知道内情的,都说是李炎和尚谨联手做戏欺骗宦官,从始至终李炎就没想过要飞鸟尽良弓藏。
也有更离谱的,说是神策军造反,危急时刻尚谨救驾,终于唤醒了李炎的良心。
总之不管是哪种,都可谓皆大欢喜。
除了宦官和依附于神策军的世家,所有人都很高兴。
*
冬至前五日。
不过十日,那场宫变像是投进太液池的石子,溅起涟漪后又归于平静,带来的变化掩藏于湖水深处。
原先某些气焰嚣张的世家,似乎一夜之间熄了火,不敢再放肆。
李炎生气了是真敢抄家流放,留着他们已是开恩。
更没人敢去找尚谨的麻烦,西北藩镇的人这些时日全都集中到平昌郡王府里去了。
世家跺跺脚,一般人家是要畏惧的。
但是边军跺跺脚,长安都要震一震。
皇帝都惹不起藩镇,他们更不敢了。
郡王府中,张议潮正在监督尚谨养伤。
“阿耶,我真的要好了。”他好想起来去处理公务。
“胡说!你都没好好养着!”张议潮疼惜地摸摸尚谨的头,一如当年哄着他喝药。
尚谨生无可恋地躺在榻上。
如果是很早以前的他,能躺着不干事他会很高兴,但现在他只想卷,最好能把改革计划早点卷完。
“我都听陛下说了!你明知宦官要对你的坐骑做手脚,却不知换一匹马,非要顺着宦官的计划受伤!”
张议潮今日入宫了一趟,回来之后看尚谨的眼神就像看家里的熊孩子似的。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尚谨摇了摇头:“阿耶,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我都能带赤心把神策军打得落花流水,足以证明我的腿伤没事,都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神策军的实际战斗力,张议潮也有自己的评估:“神策军也就是人数优势和兵备优势,同等条件下本来也不难打,随便一个藩镇它都打不过。”
“腿伤是好些了,那你要是真被那李元伯治残了呢?”
当时尚谨为了瞒住自己的伤情,威逼利诱了李元伯变成双面间谍,如今宫变结束,跟宦官勾结的人自然要下狱。
“从我第一次到长安为陛下诊治的时候,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其他太医更不用说了,他们不敢违逆我。”他留了李元伯这么多年,当然是要等到能派上用处的时候。
张议潮见他眼下青黑,叹道:“你就不能把事情交给安国载他们?自己歇一歇?”
“有些事情还是亲力亲为好。”尚谨自然不能讲明某些内情,“陛下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找你告我的状。”
听着尚谨倒反天罡的发言,张议潮着实无奈。
“算了,就没想过一直管得住你。”
*
冬至,大朝。
尚谨陪着张议潮一同到了建福门,监门校尉对尚谨熟的不能再熟,不过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
校对信息时,监门校尉念了尚谨的姓名。
终于摆脱枯燥的祥瑞生活的系统再次活跃起来。
【看到你直接就喊尚谨,我心里咯噔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呢?尚谨也是您能直呼其名的?他是平昌郡王、陇右节度使、河西都知兵马使,赤心军统帅、尚书左仆射、大唐宰相、神策军都知兵马使、检校吏部尚书、检校兵部尚书、骠骑大将军、上柱国……】
「你给我打住!」
作者有话说:
李炎:温庭筠,你,去监考科举考试温庭筠:啊?我去监考?真的假的?小谨:去吧!温八叉!*尚书左仆射:实际的尚书省长官,但是晚唐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加官虚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