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凉州城破
尚云心听说论恐热喊他过去,心中不免恐惧。
他出使长安回来,却没能达成论恐热的目标,若非他透露了尚谨给他说的那些事,还算有价值,加上他兄长还驻守在河渭,估计已经被迫以死谢罪了。
论恐热突然联合党项回鹘发动袭击,正是因为他说尚谨即将返回敦煌。
吐蕃绝不想看到尚谨返回归义军,原本归义军那些个将领就够难招架了,再加个尚谨,他们才真是要走到绝路了。
“将军,不知有何吩咐?”尚云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果然尚谨说的是真的,僧人说的也是真的,杀孽过重,因果报应。
下辈子再也不当使者了。
论恐热脸色难看:“你与尚谨打过交道,你去与他谈判,只要归义军不再围城,我可以给他尚婢婢所占几州的图籍,甚至可以帮他打尚婢婢。”
“可是他如今围城,我怎么出去?即使从城墙上吊着绳子出了城,归义军也未必……”尚云心说着说着便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抬头对上论恐热的视线,畏惧地低下头,“我此行一定成功。”
他兄长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着与论恐热合作的啊!
忘了,当年论恐热很能装,哪像现在这么暴虐。
还好他早就与尚谨达成合作,背叛了论恐热,不然这归义军绝对是有来无回。
“只是……若将那些图籍给了归义军,岂不是坏了事?”
“哪有白白给他图籍的道理,退兵不是最重要的,也不可能真的给。谈判完之后你想法子逃跑,去河渭找你兄长,让他来支援。”
论恐热就算是给,也不会给真的图籍。
“是。”尚云心这回安心了,他早就想走了,奈何论恐热不放人。
他就说论恐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屈服,还是准备阴人啊。
*
次日清晨,姑臧城墙马面上,尚云心紧张地攥紧了下放的绳索。
尚谨天还未亮就已经醒了,远远瞧见城墙上有人再往下爬,当即举起了弓箭。
他身后的归义军也随即举起了弓,一齐瞄准了城墙。
姑臧城上负责喊话的人大喊道:“是使者!别伤他!”
尚谨依旧不曾放下弓,他们可没有不杀来使的规矩。
直到那使者越来越近,尚谨认出是尚云心,渐渐有了新的计策。
他放下弓,说道:“国载,把人带过来小心些。”
安国载点头上前,带着一队人到了尚云心面前。尚云心摊开双手,展开双臂,表明了没带任何兵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说实话,比起尚谨,归义军里这个赤心副兵马使更可怕,看着就犯怵。
尚云心被“护送”到尚谨面前,毕竟之前尚云心已经投诚,尚谨还是很给面子将人带进了最近的营帐。
听尚云心说完论恐热的意图,又知他是顺着绳子爬下来的,忍不住笑道:“烛之武退秦师?”
尚云心没听懂,大部分归义军的人也没懂,一旁的韦宙却是听懂了,也笑了起来。
就是这人物情节除了退兵和绳子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只是尚谨一笑,这些天焦灼的氛围突然化解了似的,归义军的众人也不由得放松了。
“他让你来退秦,有没有实际点的?不会准备让你凭这张嘴皮子来劝我们吧?”
大唐和吐蕃的关系可不是秦国和郑国那样,尚云心也不是烛之武。
尚云心虽不明就里,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合盘托出:“他准备假意送鄯州图籍给归义军,还会帮将军打尚婢婢。”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尚婢婢?他觉得之前尚婢婢手下的人打了甘州,所以我们会因此与他同仇敌忾?”
尚谨从来不吃敌人画的大饼,更别说这大饼硌牙。
“就算他真的去打尚婢婢,他以为他能对战局起什么大用?暴虐无道之人,迟早会一败涂地的。”
“虽说我们确实痛恨吐蕃,但我们可不想和他合作。即使他想为归义军卖命,我们也不需要。”
换作别人,或许会选择接受,然后偷偷把论恐热杀了,接管论恐热的地盘。
倘若如此,那些被论恐热害死的数十万人的性命又当如何?
“他的命太恶,太脏,用他,只会背负更多的恶。”
论恐热那种蝗虫一样的打法,走到哪祸害哪,他不可能再留着论恐热了。
高瞻赞同地点头:“我还等着判他五马分尸呢。”
他学医术图什么!图的就是能把这些压迫他们的人给反复折磨一顿。
反正他是没尚谨那么有医德的,毕竟他平时只给犯人“治病”,偶尔战场上医师不够用了才顶上去救人。
韦宙试图提醒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大唐建立之初,就已经将车裂此等酷刑废除。”
有人对此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干系,只要把头送回长安就好。”
敌人在战场上被马蹄踏成五等分也很正常,对吧?难道皇帝陛下还非要问他们要一整个人不成?
“不可妄言。”张议潮自然是要遵守唐律的,“我们要依照大唐律法处置俘虏。”
尚谨听到五马分尸之类的酷刑依然面不改色,他以前见得多了,论恐热确实值得用酷刑。
张议潮追问道:“论恐热还说了什么吗?”
“……”尚云心有些犹豫,他怕自己说出来就真的走不了了。
尚谨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态度,问道:“你在犹豫何事?想瞒着我们?”
尚云心暗道果然瞒不住,只能胆怯地说:“论恐热想让我去找兄长求援。”
“你如此犹豫,不会是?”尚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尚云心吓得一激灵。
“那你本要如何?”
尚云心连忙示好:“当然不能让兄长来援助论恐热,我会借机去河州,劝兄长归顺归义军。”
尚谨纠正了他的说法:“不是归义军,是大唐。”
“对,大唐……”尚云心的心里不禁嘀咕,河西的人还真是忠心。
“那你就去吧。”尚谨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尚云心震惊地看着尚谨,竟然对他如此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有什么好怀疑的?”尚谨也不欲多言,更不准备加以利诱威胁,“等你走后不久,应当能听到凉州城破的消息了。”
*
“谨,你真的不怕他又反叛?这种人可不是言而有信的。”张淮深觉得尚云心并不可信。
万一尚云心被他们放走,结果真的去求援了呢?
“长兄,不必担心。等他出了凉州,就会知道,何为天朝威严。”
尚谨压根就不是真的相信尚云心,之前的话不过是哄人而已。
“他真敢有什么小心思,也会畏惧朔方军。先前封锁了他们的消息,等他离开,就知道朔方军也在攻打失地,看他兄长懂不懂什么叫物归原主。”
本就是大唐的土地,也是时候还给大唐了。
高进达担忧地说:“还未与朔方军取得联系,他们真的能及时攻打会州吗?”
天色渐晚,尚云心已经离开有些时候了,离开时还演了出戏,弄得像是他们在追杀尚云心一样。
夜深时,马蹄声惊破了营地中休憩的兵卒们,只是军情紧急,也顾不得其他的。
“节度使!去朔方的人回来了,朔方军行军司马说,朔方节度使何清朝已带兵攻打会州,牵制论恐热诸部。”
张议潮本与几位将领在商量明日是否要改变部署,突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拍手叫好:“好!好啊!谨,攻城。”
*
翌日,归义军的攻势较前几日更加凶猛,他们像是不知疲倦的人偶,心中皆只有一个信念——攻城。
城墙上不断有人坠落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张议潮与尚谨各负责东西两个方向的城门。
姑臧西面的城墙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洞,城内正有人修补。东面的城门外门也已经彻底碎了。
“要不是还有翁城,我都想冲进去了。”高进达摩拳擦掌。
“叫撞车继续用力撞,备好云梯,往前推。”
兵卒们的呐喊声响彻天地,巨型的床弩不断发射出强力的箭矢,一时间地动山摇,仿佛能将城墙上的吐蕃守卒尽数撞落。
城内,论恐热正逼迫工匠去修补城墙,也有试图反抗的,全被论恐热杀死。
血色笼罩了整个姑臧,论恐热如同困兽。攻城又持续了三日,姑臧城终破。
论恐热还试图隐藏在百姓之中,被尚谨眼尖给认出来了。
没办法,那股子暴虐的血腥气实在很难让他忽略。
“论恐热,你让我们好找啊!”
论恐热被激动的归义军团团围住。
论恐热反应也很快,情急之下竟从包围他的兵卒之一那里抢夺了一匹战马,根本不顾旁边人的死活,狠狠用刀刺了战马一刀。
战马受了伤,应激地直接狂奔起来,撞偏了一旁好几个兵卒。
不必尚谨多说,阑夜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此时尚谨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稚嫩了,论力气不比论恐热差多少。
论恐热奔出去的那一瞬间,尚谨就已经举起了弓。
一路上人人避让,更给了尚谨施展箭术的机会。
箭随弦发,正中论恐热右肩。
直接杀了有些可惜,如今论恐热就是瓮中鳖,跑不了。
论恐热吃痛一声,仍不敢松手,任由那战马带着自己奔向远方。
然而片刻后,论恐热就被左右夹击了。
来人正是刚刚破城的张议潮,缠斗了好一番才将人拿下,困兽之斗,远比想象的更厉害。
兵卒们欢呼起来,庆祝着这一天的到来。
“杀了他!”
“不解气!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都手脚!”
“就是!他害死了多少唐人!”
“不着急。”尚谨看向已经跃跃欲试的高瞻,“高世伯。”
高瞻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向张议潮看去。
张议潮点头道:“高瞻,审一审。”
论恐热的身上还有许多值得挖掘地情报,自然不能如此轻易的死去。
论恐热被带下去的时候,口中还骂骂咧咧:“张议潮!尚谨!你们不得好死!”
“诅咒如果有用的话,那我只用去神像面前祈祷就能收复失地了。”尚谨压根不信这一套。
作者有话说:
汉观秦观影体码字ing,送花情节哎嘿*过几章继续回长安!*感谢在2024-05-25 01:00:10~2024-05-26 23:1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七七二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岁岁世间独一 8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把你们都鲨了 20瓶;雪銀子 10瓶;佚名 2瓶;辰、是茜茜呀、半夜叫喳喳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