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南夷or雁门
主父偃上书立卫子夫为皇后,自然也有投桃报李的意思。
他曾得卫青举荐,却也实在报答不了卫青什么,于是选择以此表达对卫青的感谢。
刘彻也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而且半点不拖延。
封后大典就这样风风火火地准备起来。
帝后之婚,如民间嫁娶一样,也是要六礼齐全的。
卫子夫早已入宫,不必在家中等待迎亲,此时才到纳彩的时候。
她坐于兰林殿中,黄金珠宝成车成车的送到她殿外,她失神地看着那些装饰奢华的车马,却不是被眼前的富贵奢侈迷了眼。
“夫人,这么多聘礼当真是奴婢从未见过的,可见陛下对夫人的宠爱。”宫人以为她是被这些聘礼打动了,毕竟卫子夫入宫时身份低贱,是当不起嫁娶之礼的。
卫子夫并不回答那宫人,只是笑道:“你去把阿妁请来。”
十年前,她坐着这样的车,只身一人,惴惴不安地入宫。
其实那时候她也是有“聘礼”的,她的聘礼是卫家人的脱籍,还有兄长弟弟步入仕途的机会。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于是在宫中向来是谨小慎微的。
一朝身份转变,她总有一种虚幻感。
这样多的聘礼,恐怕已经超过了大汉前几代皇帝册立皇后的水准。
对于宫人的恭维的“宠爱”二字,她不置可否,但绝不会觉得这是“爱”。
爱不爱的实在不重要,她只是思考起,今后在皇后这个位子上该如何为人处事。
以前是她想把卫家带离泥沼,如今卫家势起,带着她登高,她也不能拖后腿。
*
太卜令再至高庙龟室,以最原始的方法用龟甲占卜良辰吉日。
请期完成,刘彻便下了立后的诏书。
“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
“《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
“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立皇后而大赦天下,自此始。
三月甲子,黄昏之时,天子临轩,百官陪位,皇后北面,宗正读册。
皇后的印玺绶带被一双双手传递到卫子夫眼前,她伸手接过,接过皇后的位置,接过皇后的责任,接过皇后的权力。
册立仪式之后,是盛大的筵席。
“难得见这么大的场面!”霍去病兴致勃勃地拉着卫青说话。
霍去病不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那个恶人丞相的婚礼。
而且气氛完全不一样,这回可是他姨母的婚礼!几乎所有人都是真的在高兴,反正没有田蚡的婚礼那么让人窒息。
推杯换盏之间,尚谨只觉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抬头探寻便撞上公孙弘的目光。
公孙弘眼神闪烁,朝他露出敦厚的笑容,但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尚谨一头雾水。
他也没干什么吧?不就是在吃吃喝喝?难道他的礼仪不好?
总不是跟其他人一样来找他跳舞的吧?
尚谨只能举杯,遥遥敬他一杯。
公孙弘点点头,也回了一杯酒,便继续与身边的典属国和译官令小声交谈起来。
“为何是他?”公孙弘不解地问。
“内史有所不知,据那些投降的匈奴人说,谨极善匈奴语,若能扮成匈奴人模样,恐怕连匈奴人都听不出他是汉人。”典属国的职责之一便是应对各族的投降者。
译官令点头赞同:“我听中大夫说,谨连西南夷各族的语言也会。”
他口中的中大夫是朱买臣。
“若只是译语,译官令不可?”
“大汉会西南夷语言的人虽不多,但也不是找不到。可要找谨这样的人,却是独一无二的。”译官令笑着摇摇头,“谨的医术好,据说那几个抑制西南时气的药方都是谨进献的。”
“谨甚至连舆图的细微之处缺了什么都给指出来了。”典属国更是察觉出尚谨对舆图敏锐的感知力,“虽不知他为何知道,但他对西南夷的了解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去西南夷是个苦差事,别人未必愿意去。”
公孙弘想劝阻刘彻继续开通西南夷,这事做得好未必是功,做不好还讨人嫌,捞不到多少好处。
“想来他与内史的心思是一路的。”典属国很相信尚谨的为人,觉得他是极少见的那种会思考黔首安危的人。
*
果然如尚谨所料,义纵成了中郎。
今日一大早,两人要一同往未央宫去。
“你预言的真够准的。”义纵对身份的骤然转变还有些不适应,但有尚谨陪在身边,也没什么担心的。
“那是自然,走走走,今日可是你第一日做官。”
这下家里面彻底空了,尚谨和义纵要去见刘彻,义妁要去见卫子夫。
到了承明殿,尚谨通报后走了进去,而义纵则要等待刘彻的传召。
“陛下。”尚谨心情愉悦地向刘彻行礼。
在义妁的推辞之下,刘彻还是选择了提拔义纵,他不必大费周章再筹谋此事了。
“谨来了?坐。”刘彻乐呵呵地招呼他坐下,东扯西扯了一会儿,才明知故问,“谨,你都十八了?”
“嗯。”尚谨警惕起来,这个开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一般来说,当有人提到他的年龄,要么是要夸他了,要么是要嘲讽他的年龄,要么……是催婚的!
往常情况来说,即使他千万次申明自己不婚,催婚这种行为也能一直持续到他四十……
但是这实在没办法,古人催婚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也知道他们是好意,拒绝了下次还会有。
“你这总是到处跑的,就没遇到过喜欢的女子?”
尚谨扯了扯嘴角,果然预料地没错。
“并未有心仪的女子。”尚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拒绝刘彻的一百个理由。
不就是催婚嘛,他熟。
“定是因为没遇见多少女子,不如……”刘彻立刻推翻自己刚刚那些话的前提。
“不了,陛下,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尚谨连忙拒绝。
他怀疑刘彻这是婚姻圆满了,就展露出华夏人的爱好之一——牵红线。
“嗯?你不如听听我要为你介绍的女公子。”刘彻今天也不是莫名其妙就催尚谨的婚事,也是有几个大臣隐晦地求到他这里来了。
“我不可能喜欢。”尚谨从根本上断绝刘彻的这种行为。
“……”刘彻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看向尚谨的目光逐渐奇怪起来。
都还没说呢,怎么就不可能喜欢了?难道……
他怎么没看出来?
刘彻试探着问:“你喜欢男子?”
尚谨满脸黑线,差点忘了猪猪是个双性恋,这个回答放在汉朝可能会产生奇怪的反应。
“怎么可能,陛下看我与哪个男子亲近过?”尚谨无奈地回答。
刘彻心里想了一圈,好像确实没有,要说有什么越矩的行为,那好像只有他那几个变态亲戚……
就他们那些行为,尚谨不恐男都不错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男的,那是喜欢什么?总不能不喜欢人吧?
眼看刘彻越想越歪,尚谨赶忙制止刘彻的脑洞。
“陛下,你就别想着这个了,我就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按汉朝律法,他不婚甚至不需要担心母亲坐牢,那他还担心什么?几倍的税他又不是交不起。
“你母亲也不在长安,她也不担心你的婚事?”
“母亲也是支持我的。”
刘彻大为震撼,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尚谨这一家子果然都是奇人。
“陛下,你与其同我说这些,不如先告诉我,都是谁来找了你。”
刘彻毫不犹豫把那些大臣卖了,又不是他的锅。
尚谨现在一看就不高兴了,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反正不能是他惹尚谨生气。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你今日是和义君衡一起来的?刚好我也见见他,传他进来吧。”
*
过了一月,朝会之上,公孙弘上书言西南夷之事。
此时尚谨已是两千石的官,自然可以参与朝会。
他清楚公孙弘要做什么,因而不算意外,不过一般情况下来说,公孙弘这一次不能达成真正的目的,起码得几年以后,西南夷的事情才能告一段落。
“陛下,眼下北方多有战事。自元光五年,陛下命中郎将唐蒙与司马相如凿通西南夷起,至今已两年。”公孙弘徐徐叙说自己的观点,刚好与刘彻的想法有所重合。
“西南夷并非真心臣服,常常举兵反汉,实在让人忧虑。臣以为需往西南夷探明情况。”
公孙弘也懂得循序渐进,他的目的其实不止是视察西南夷,而是叫停西南夷,大汉这样两线花钱,实在开销太大,他很担心黔首的生活和国库的压力。
其实这也不是他自己非要提起来,刘彻也正有此意,私下里已经问了公孙弘可愿意去视察西南夷,还许他自己挑选人马。
就是公孙弘这个年纪,让他有点担心,但公孙弘说自己老当益壮,完全没问题。
“既如此,朕派你为使者,巡视西南夷,你可有中意的人选,随你一同去?”
“太医校尉尚谨,校尉素有声名,通晓百族之语,又有神医之称,臣望其与臣同往西南夷。”
尚谨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惊讶地抬头与公孙弘对视。
连刘彻都没想到公孙弘选了尚谨,于是他问:“谨,你待如何?”
尚谨表面上从容起身,实则内心一串问号。
公孙弘怎么盯上他了?刘彻要派公孙弘去西南夷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私下里和公孙弘完全没有交流这件事啊?
他确实觉得自己去西南夷能做很多事,也曾经跟着王离李信把西南夷打了个遍,熟悉西南夷的气候地形和各项事务。
但是这些事情公孙弘又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他?
而且他一旦去了,一年内恐怕回不来了,必定会错过卫青今年出雁门。
但凡有个高铁,他就直接跟着公孙弘走了,大不了秋天再回来。
可是这个年代去一趟西南夷,再回到长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都没用。
他难得犹豫起来。
去西南夷,还是去雁门?
通西南夷,还是揍匈奴?
难道就不能两全其美吗?理智告诉他应该选揍匈奴,但是看着西南夷蹦跶,他有点手痒。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万收了呜呜呜!激动!感谢大家的支持!开了抽奖,本章评论参与哦OWO*小谨:我到底去哪?大家觉得去哪好hhh猜猜小谨选哪个。*“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是历史上猪猪的立后诏书。去掉这些字也还是这些晋江币,不是水文嗷。*感谢在2023-12-04 19:49:54~2023-12-05 23:5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上与浮云齐 3瓶;九泽、ベ吾宁ぁ爱与憎ミ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