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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153章 陛下的青鸟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153章 陛下的青鸟

  以前在会稽郡,有人拿《哀时命》嘲讽庄助,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为其作曲,并且独独为他而作。

  于是他虽不明白尚谨到底要告诉他什么,仍旧静下心聆听。

  “往者不可扳援兮,俫者不可与期。

  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属诗。

  夜炯炯而不寐兮,怀隐忧而历兹。”

  他不经意间撞上尚谨恰巧抬头时的眼神,是极合琴曲的忧思。

  这首琴曲终于来到高潮,这也是尚谨作此曲的目的。

  “虽体解其不变兮,岂忠信之可化。

  志怦怦而内直兮,履绳墨而不颇。

  执权衡而无私兮,称轻重而不差。

  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

  形体白而质素兮,中皎洁而淑清。”

  庄助像是被琴曲摄了心魄,直到一曲完了,他还沉浸其中。

  他好半晌才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尚谨抚去琴上的尘埃。

  “我身上的尘垢与秽累,谨是指谁?”庄助也意识到尚谨是想隐晦的提醒他某件事。

  “建元六年,你去过南方一趟。”尚谨并不明说,他知道庄助能明白。

  建元六年,闽越进攻南越,淮南王上书劝阻刘彻出兵,然而刘彻的军队已经不战而胜。

  后来庄助作为使者出使南越,刘彻命庄助传旨淮南王,庄助与淮南王一同入长安。

  据史书记载,他们很可能相谈甚欢,后来淮南王再入长安,两人还私下来往。

  淮南王谋反事发后,庄助被牵扯了进去,刘彻虽想保住庄助,却在张汤的坚持下处死了庄助。

  庄助迅速地回想建元六年的事情,不可思议地问:“你说的是……淮南王?”

  得到尚谨肯定的回答,庄助震惊不已。

  “你怎知晓?!”

  他又恍然大悟地点头道:“也是,你是陛下的青鸟,自然无所不知。”

  尚谨不止是陛下的医师这件事,并不是只有卫青知道,其他几个常在刘彻身边的人也是隐约知情的。

  他们有时称尚谨为青鸟,神话中常伴西王母身侧的那只神鸟,为西王母传信。

  “什么叫他是污垢……”庄助自言自语,说到一半,骤然明白尚谨的意思,“你怀疑我对陛下的忠诚?!”

  他怒意陡生,方才感于尚谨之曲的心思立刻断了。

  他的父亲确实曾是吴王刘濞和梁王刘武的门客,也确实郁郁不得志,但这不代表他对陛下的忠诚是假的!

  “我不怀疑,我是为你忧心。”尚谨蹙眉道。

  庄助抿了抿唇,开口解释:“我与淮南王不过君子之交,绝无其他交情!”

  “我相信你是君子之交,别人会吗?”

  至少张汤不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

  何况淮南王未必这么想。

  “你是说陛下?”庄助立刻惴惴不安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陛下为何还同意他去会稽郡?

  “不,陛下愿意让你做会稽郡太守,怎会疑心你?我只是希望,你与陛下的这份情谊,能善始善终。”尚谨已经提醒得够明显了。

  庄助这才安心几分,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盯上我了?”

  “别问了,对你未必是好事。你是陛下的近臣,一言一行都被有的人关注。”

  虽然张汤那么做不至于是妒忌庄助,但身为天子近臣,确实该离亲王们远一点,尤其还是有反心的亲王。

  “你的君子之交,只会害了你。你真的什么都不清楚,觉得淮南王与你之间是单纯的?”

  近臣对皇帝的忠诚要像雪一样纯净,而淮南王这样的人就是尘垢与秽累。

  一旦沾染尘垢秽累,洁白的雪只会变成足下泥与履上冰,害人害己。

  “我……”庄助犹豫着思考起自己与淮南王的关系。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与你告别。如何抉择,皆在你自己。”尚谨起身整理衣袍。

  “谨!多谢!”庄助匆匆喊住他,露出感激与复杂并存的神色,“陛下他……”

  “陛下还不知道,别辜负他。”

  尚谨抱着琴出了屋,朝等待他的卫青点了点头,卫青并不多问,只是与他一起离开。

  马车之上,尚谨侧脸看向卫青,问:“仲卿不问我与他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卫青从不随意窥探别人的私隐。

  于是尚谨主动说:“我送了他一曲《哀时命》。”

  “庄夫子的《哀时命》?”卫青没想到会是这篇赋,意义确实不同。

  “他不必哀时命,因为遇上了明主,但千不该万不该,与反贼打了交道。”

  “反贼?”卫青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淮南王?”

  尚谨嘲讽一笑:“原来他心思不纯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吗?”

  “不至于天下皆知,但田蚡的事情之后,不少人还是知道的。”卫青摇摇头。

  尚谨轻声道出与庄助的对话。

  “所以我怕他虽问心无愧,却终究会受其害。”

  “足下泥与履上冰?确实是恰到好处的比喻。”卫青低声道,“但愿他能明白你的苦心,别负了陛下。”

  *

  元朔元年春,卫子夫生刘据。

  刘彻从义妁那得知卫子夫生了皇子的那一刹那,简直是欣喜若狂。

  “你莫不是哄我的!?”刘彻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他也没想藏。

  “陛下,自然是真的。”义妁又把那套恭喜的话重复了一遍,附近的宫人也纷纷恭喜。

  “我知道!我知道!”刘彻自顾自说,又摇摇头,“跟假的似的。”

  “竟然是真的?!”刘彻自言自语,又点点头,“果然是上苍庇佑!”

  他又低声喃喃自语:“我看谁还敢说闲话……”

  义妁很担心一会儿刘彻高兴得昏厥过去,陛下还算年轻,应该不至于吧?

  这样想着,义妁便告退,回去卫子夫身边照料。

  刘彻这些天的精神状态非常美妙,如果让尚谨来形容,那大概是:“我中了!”

  很有范进中举的美感。

  赏赐流水似的送去卫子夫宫中,要不是卫子夫身子还有些虚弱,刘彻都想让人把卫子夫的宫殿从内到外整修一遍。

  费钱?他有自己的小金库,别人不许议论他和卫子夫!

  这样的大喜事,刘彻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

  他身边文学功底好的几个人,全被他吩咐了要作赋庆贺,他自己也写了好几篇。

  “都好好写!谁都不许乱写!更不许把那些俳优之言写进去!得写出我儿的贵重!”

  刘彻盯着面前的东方朔和枚皋,这话就是说给这两人听的。

  虽然他平时很喜欢听这两人胡侃,但他决不允许庆祝长子出生的篇章里出现奇奇怪怪的笑话。

  “可惜司马长卿不在,不然该让他写上十篇八篇的……”

  远在西南夷的司马相如打了个喷嚏,谁又念叨他了?总觉得好像逃过一劫。

  欢天喜地的不止刘彻本人,朝堂里大臣们也很是高兴。

  陛下都二十九了啊!他们真的差点以为陛下命中无子了!

  没人觉得是卫子夫生不出皇子,毕竟陛下压根没有其他孩子,他们都以为问题出在陛下身上,弄了半天,原来是机缘未到。

  若是陛下一直无子,这个皇位最终很难说会落在谁头上,恐怕等到陛下晚年会引得朝局动荡。

  这下好了,虽说婴儿的成活率实在不怎么高,但是这证明陛下没问题。再说了,还有这么多名医在呢!

  他们一个个的都积极作赋进献,哄得刘彻愈发高兴了。

  刘彻下令在长安城南修建主管婚育的高禖神的神祠,又专门点名让枚皋和东方朔作谋祝,献给神明。

  什么这个月生孩子犯了忌讳?都是胡话!哪来的破风俗?他的孩子就是最吉利的。

  没看到这几个月都是要祭祀高谋神的吗?生孩子怎么了?

  《礼》里面提到“生子不备,必有凶灾”,管这么多?

  头一次觉得儒家烦人得很。

  对于刘彻这样灵活的迷信和标准,尚谨只觉得很符合华夏人的传统。

  现在刘彻干出什么来都不稀奇,像是触底反弹一般。

  卫家如今更是热闹极了,卫子夫生育皇长子,卫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不过由卫媪作主,不许与长安的官吏们有过多的来往,尤其是这几个月。

  被忽悠着收了别人贺礼的卫伉被教训了一顿。

  他气得要出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表兄霍去病。

  霍去病无语地看着卫伉,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卫伉很是不解:“不就是贺礼吗?这有什么的?”

  “登高跌重。你没爬过树?爬的越高,摔得越狠。”霍去病如今说起这些来也头头是道。

  “那难道就不登高了?跟他们来往不好吗?”

  霍去病无语凝噎,他这表弟真是说八百个理都没用,总有自己的一套理。

  尚谨本是来卫家带霍去病去未央宫的,难得见到霍去病给卫伉讲道理,好奇地凑上来。

  “明白了什么道理吗?”

  卫伉看到尚谨顿时如临大敌,因为他曾经因为过于调皮被尚谨教训。

  至于他的那些理,在尚谨面前不堪一击,尚谨多的是耐心跟他论理一整天,硬生生把他熬得心如死灰。

  好可怕一人,偏偏父亲很乐意看尚谨教他。

  “明,明白了!要低调行事!”卫伉条件反射般结结巴巴地回答。

  “伉儿很乖嘛,我先和去病走了,你乖乖待家里,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尚谨朝卫伉摆了摆手,带着霍去病离开。

  “弄了半天,他原来懂啊?”霍去病眨了眨眼,亏他搁那担心卫伉不懂这些。

  “他性子就是那样,非得治住他,不然总有一天要酿成大祸。”

  “你和舅舅都这么说,我看也是。”霍去病若有所思地点头。

  作为舅舅的外甥,他有职责让表弟安分一点,别给舅舅惹出祸来。

  “先不说卫伉,今日谨怎么来的晚了些?”

  “自然是有喜事。”尚谨喜笑颜开。

  “什么喜事?”霍去病好奇地问,难不成比陛下和姨母得了皇子还大的喜事?

  “中大夫主父偃今日上书,请立子夫为皇后。”

  作者有话说:

  庄助:陛下的青鸟果然什么都知道小谨:你们这么爱给人起外号的吗?*猪猪是真的要乐疯了hhh*作者也要疯了,要写开题报告了。*庄忌的《哀时命》还是蛮有名的。哀时命之不及古人兮,夫何予生之不遘时!往者不可扳援兮,俫者不可与期。志憾恨而不逞兮,杼中情而属诗。夜炯炯而不寐兮,怀隐忧而历兹。心郁郁而无告兮,众孰可与深谋!欿愁悴而委惰兮,老冉冉而逮之。居处愁以隐约兮,志沈抑而不扬。道壅塞而不通兮,江河广而无梁。愿至昆仑之悬圃兮,采锺山之玉英。揽瑶木之橝枝兮,望阆风之板桐。弱水汨其为难兮,路中断而不通。势不能凌波以径度兮,又无羽翼而高翔。然隐悯而不达兮,独徙倚而彷徉。怅惝罔以永思兮,心纡轸而增伤。倚踌躇以淹留兮,日饥馑而绝粮。廓抱景而独倚兮,超永思乎故乡。廓落寂而无友兮,谁可与玩此遗芳?白日晼晚其将入兮,哀余寿之弗将。车既弊而马罢兮,蹇邅徊而不能行。身既不容於浊世兮,不知进退之宜当。冠崔嵬而切云兮,剑淋离而从横。衣摄叶以储与兮,左袪挂於榑桑。右衽拂於不周兮,六合不足以肆行。上同凿枘於伏戏兮,下合矩矱於虞唐。愿尊节而式高兮,志犹卑夫禹汤。虽知困其不改操兮,终不以邪枉害方。世并举而好朋兮,一斗斛而相量。众比周以肩迫兮,贤者远而隐藏。为凤皇作鹑笼兮,虽翕翅其不容。灵皇其不寤知兮,焉陈词而效忠。俗嫉妒而蔽贤兮,孰知余之从容?愿舒志而抽冯兮,庸讵知其吉凶?璋珪杂於甑窐兮,陇廉与孟娵同宫。举世以为恒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幽独转而不寐兮,惟烦懑而盈匈。魂眇眇而驰骋兮,心烦冤之忡忡。志欿憾而不憺兮,路幽昧而甚难。块独守此曲隅兮,然欿切而永叹。愁修夜而宛转兮,气涫沸其若波。握剞劂而不用兮,操规矩而无所施。骋骐骥於中庭兮,焉能极夫远道?置援槛狖於棂兮,夫何以责其捷巧?驷跛鳖而上山兮,吾固知其不能升。释管晏而任臧获兮,何权衡之能称?箟簬杂於黀蒸兮,机蓬矢以射革。负檐荷以丈尺兮,欲伸要而不可得。外迫胁於机臂兮,上牵联於矰隿。肩倾侧而不容兮,固陿腹而不得息。务光自投於深渊兮,不获世之尘垢。孰魁摧之可久兮,愿退身而穷处。凿山楹而为室兮,下被衣於水渚。雾露濛濛其晨降兮,云依斐而承宇。虹霓纷其朝霞兮,夕淫淫而淋雨。怊茫茫而无归兮,怅远望此旷野。下垂钓於溪谷兮,上要求於仙者。与赤松而结友兮,比王侨而为耦。使枭扬先导兮,白虎为之前后。浮云雾而入冥兮,骑白鹿而容与。魂眐眐以寄独兮,汨徂往而不归。处卓卓而日远兮,志浩荡而伤怀。鸾凤翔於苍云兮,故矰缴而不能加。蛟龙潜於旋渊兮,身不挂於罔罗。知贪饵而近死兮,不如下游乎清波。宁幽隐以远祸兮,孰侵辱之可为。子胥死而成义兮,屈原沈於汨罗。虽体解其不变兮,岂忠信之可化。志怦怦而内直兮,履绳墨而不颇。执权衡而无私兮,称轻重而不差。摡尘垢之枉攘兮,除秽累而反真。形体白而质素兮,中皎洁而淑清。时厌饫而不用兮,且隐伏而远身。聊窜端而匿迹兮,嗼寂默而无声。独便悁而烦毒兮,焉发愤而纾情。时暧暧其将罢兮,遂闷叹而无名。伯夷死於首阳兮,卒夭隐而不荣。太公不遇文王兮,身至死而不得逞。怀瑶象而佩琼兮,愿陈列而无正。生天墬之若过兮,忽烂漫而无成。邪气袭余之形体兮,疾憯怛而萌生。愿一见阳春之白日兮,恐不终乎永年。*感谢在2023-12-03 18:34:01~2023-12-04 19:4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裳 5瓶;九泽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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