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得罪田蚡
刘彻心烦意乱地看着东郡郡守的奏报,他头一次开始治理黄河水灾,怎么事情如此不顺?
怎么就又决堤了?
他本就把大量财力投入北方边关,修河堤总失败,再这么耗下去,恐怕财力不支。
田蚡从他微微蹙起的眉间窥见他的心思,趁机进言:“陛下,黄河河堤已经决口五次了,何苦还要修呢?”
“可若河堤不修……”刘彻止住了话头,尚谨汇报有人跟踪他,极有可能是田蚡。
于是刘彻转而询问:“依丞相看,是要如何呢?”
田蚡面色一喜,陛下终于动摇了?
田蚡刚要说话,刘彻就打断了他:“也罢,想来一时二刻也说不清,后日朝会再议。”
刘彻抬眸观察田蚡的反应,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至于打断臣子发言是不是不好?皇帝嘛,反复无常也是常有的。
田蚡还想再说,刘彻直接拿刘非堵他的嘴。
“后日江都王与江都相来朝,这事也莫要忘了。”
田蚡只好点头,如今的刘彻已经不是他能完全摆布的了。
他一直派人注意着尚谨的动向,虽不知江都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刘非和董仲舒会来长安一定与尚谨有关。
想起自己的计策,再想着董仲舒,假使董仲舒在场,一定会坏他的事。
*
上林苑。
刘非一口灌下杯中的百末旨,以花入酒,饮之若醉于兰丛,却难以让他冷静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刘彻的。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化作一句:“陛下,实在是我教子无方。”
饶是刘彻一向会说话,这下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刘建所为实在骇人听闻,连他听了都要骂一句不是人,但是偏偏面前是刘非。
可惜仲卿不在,不然还能让他一吐为快。
“我记得小时候见到刘建,他们都说刘建看起来好相处,实则难以近心。”刘彻宽慰道,“实在不能怪皇兄教导不善,他若是左耳进右耳出,又能如何呢?”
刘非生刘建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哪里懂得养孩子?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刘非,实际上他很想知道刘非到底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的。
刘非苦涩地又说了一遍此行的目的:“我此来,一是请废世子,二是自请降罪削藩。”
“这……实在不至于削藩啊。”刘彻表露出恰到好处的反对,其实心里很乐意。
他觉得刘非有刘建这么个儿子可怜的,但是再可怜,实在挡不住他心里隐秘的心思。
他确实想要削藩,只是现下还没有很好的计策,自然要表现出宽宏的模样。
“陛下,我意已决,这便是个教训,警醒我,也警醒其他刘氏子弟。”刘非不信这世上有喜欢把地分出去的皇帝,依旧坚持。
其实当年他有小心思的时候,董仲舒也已经把他敲醒了。
春秋大一统,他们这些刘氏子弟,说是拱卫江山,其实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动的是周朝那些诸侯国一样的想法。
若说最大的不同,也就是无论如何,这江山会在刘家人手上罢了。
刘彻这一脉要想不被变成亲王,就必须把削藩这条路走下去。
何况如今刘彻已经与匈奴开战,需要尽可能将权力和资源都归于中央。
“皇兄执意如此吗?”
“陛下身为皇帝,即便顾念亲情,却也不可心软。”
“那便削盱台、淮陵两县,以示惩戒,毕竟刘建只是世子,终究及时止损。”刘彻见刘非点头,又问道,“可若是将长子废去,又要立谁为世子呢?”
“我也不知了。”刘非苦笑着摇头,“刘建,我也是费过力培养的,谁知看上去还不错,背地里却能做出这许多腌臜事来。”
“我还有五子,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刘非来之前就已经思考过了,可此时才发现,原来这几个儿子里,没一个靠得住的。
刘彻对自己这几个侄子都不熟,也评价不出个一二三来,于是劝道:“却也不急,时日还长,便慢慢再选一个就是了。”
“怕是时日无多。”
“皇兄怎说这些丧气话?”
刘非今年不过三十六,正当壮年。
刘非只是叹气。
*
公孙敖愁得抓头发,尚谨临走的时候嘱咐自己要注意丞相的动向。
最近田蚡来找陛下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但是他也不好探听田蚡要做什么。
今天陛下去了上林苑,他留在未央宫,刚刚换班,他就待在值房中休息。
有脚步声逐渐接近,他刚要抬起头,一只手就按住他手上暴躁的动作,另一只手递上一把木梳。
“在陛下这里当差,可要注意些,别把头发弄乱了。”
公孙敖眼睛一亮,惊喜地问:“你可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尚谨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水,说道:“一回来就赶过来了,不过把行李放在家门口给耽误了些时候。”
“陛下不在未央宫。”公孙敖拿着木梳也顾不得整理头发,而是说起刘彻的去处,“他同江都王一早便去了上林苑。”
“如此,等陛下回来时,便说我已来过,我先回太医令那里。”
又要每天打卡上班了。
“不再休息一日?或者送你去上林苑?”公孙敖还以为他要找刘彻。
“不必,我还要写文书。”尚谨摇摇头,“陛下应该也……需要一些时间,他想见我的时候,自然会召我。”
他听刘非这个心碎的老父亲诉苦了一路,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今日这苦,还是猪猪受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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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召你去上林苑。”
尚谨惊讶地看着来人,竟是张次公。
张次公低眉道谢:“我听了君衡的话,只是尚未谢过你的提醒。”
他倒是想,可是也不好直接拜访,义妁瞧见他就没有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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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次公当初听了义纵的的话,实在摸不着头脑,这小孩干嘛要管他和翁主的事情?
他本来还觉得多管闲事,回乡时和父亲张隆笑说一个稚子要管他一个及冠之人的事,结果追问之下说漏了嘴。
父亲知道他和刘陵有情,追着他绕着屋子跑了十多圈,一边追一边骂一边打。
父亲真是老当益壮,武力不减当年,还好手边没弓箭,不然他都要担心父亲气得拿弓射他。
“你个败家子!以前成天不着调的,差点没惹出祸来!如今又!哎!我怎么和你说的!忠心于陛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把自己置身险境!你听进去了吗!”
“你个不孝子!你父我是谁?那是得蒙先帝赏识才做的官!你再看看你!怎么和反贼通奸!你是被美色迷了心?诚心要我们张家夷三族是不是!”
他父亲越说他越听不懂了,什么反贼?
“你个不忠臣!你以为淮南王刘安是什么心思?你父亲我是陪着先帝看着那些亲王要清君侧的!你以为刘安是什么好东西?是,他是看上去风光无限,也干了不少好事!可是!”
“他既然对陛下怀有不臣之心!那就要离他远点!他是敌人!懂不懂?我们张家是靠着先帝起家的!当今陛下那是先帝的掌上明珠……”
张隆说着说着感觉哪里不对。
“总之那是先帝之子,是先帝选出来继承大统的!我是先帝的臣子,你是陛下的臣子!”
张次公最怕他父亲这一张嘴,他觉得景帝赏识他父亲真的是因为骑射武艺了得,而不是这张嘴能骂人吗?
他连连点头,不敢不从。
“你以为你只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以为你通过她能和刘安攀上关系?蠢钝如……”
张隆本想再骂几句,又觉得这后面把自己骂进去了,才没有继续说。
“你以为刘安把刘陵留在长安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刘陵结交大臣!这个淮南王,真是糊涂了,为了争位,连自己女儿都能舍出来,让女儿拿身体拉拢别人……”
这当的什么父亲啊!?
“你!现在!立马给我回长安!”
“啊?”张次公一懵,他这是岁末回来陪他父亲的,怎么还让他回去?
“啊什么啊?你赶紧跟刘陵断了。你收贿了吗?”
“那不算吧,都是陵儿……”
张隆气得要去取挂在墙上的弓箭,骂起儿子来毫不留情:“还回去!你气死我算了!你真以为你俩是真爱?就算她不是反贼,你配得上人家吗!”
张次公一愣,委屈地低下头,确实配不上……
张隆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越看越气:“你就不能跟该交好的人交好吗!”
“该交好的人?”
“义纵身边不是现成的?”
“尚谨?卫青?”
“算了,你现在凑上去,交好也丢人!”张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次公,“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当将军?明年就去参军!为陛下打匈奴!你就是死在边塞,都比你死在花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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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谨听完他的叙说都笑了,但又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在军中?”
张次公还记得父亲的话,忙回答:“咳,这回修河堤,我就去了。”
修河堤有民工也有兵卒,他就刚好被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