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屁股开花的第六天
“谁?!”
那一刻, 景瑎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僵立在原地,被迅速从洞里钻出来的人钳制住。
景瑎只是稍微挣扎, 那人就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黑暗中, 手下感受到青年的脖子细嫩得可怕, 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似的。
景瑎眼前一黑。
他好害怕这次活着见不到阎济。
“行了松手!”
里面又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抢景瑎银子的老头。
“他看见了,草!”男人呸了一口,“万一他出去说,你我可都得掉脑袋!”
老头狠狠嘘了一声:“你他娘的想招来更多人吗?他是个半瞎,还是个哑巴, 你现在把他掐死,尸体怎么弄出去?”
此言很有道理, 一出口,那人手上的力气松开, 景瑎就摔倒在地, 不等他猛烈地咳嗽, 就再次被捂住嘴, 不让他发出声响。
瘦弱的青年就只能无声地咳喘着,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将脸憋得涨红。
这是皇陵中玄天门的最深处, 如非必要,一般人不会钻到这么黑的地方, 刚才景瑎也只是想查探一下皇陵的构建,没想到就撞破了这桩事情,身后传来剩下的人细细簌簌的响声, 眼前一老一壮将一弱狠狠按住。
被掼在墙上,景瑎努力地大口喘气。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撑起来精神昂头, 对着男人比划起来手势,动作缓慢滞涩,显然被挟制得过分难受。
“我不说,我保证。”
“……”
男人和老头对视一眼,才轻轻松开青年,让他有口喘息的余地。
“小道士。”
老头压低声音,一张干瘪布满皱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可怖,比刚才抢钱的时候还要骇人,他张口,露出一口黄牙:
“不管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人了,要死一起死,你明白吗?”
景瑎正想回复,整个人被像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他被老头拽起来塞到刚才的那个洞中。
景瑎没想到那老头的力气也会那么大,一时间惊惶失措,忘了挣扎。
他被塞进粗糙不堪的狭窄洞口,身上被几处粗糙的墙壁断裂处擦伤,然后闻到一股奇异刺鼻的味道。
然后听见身后的老头说:“他身上沾的嶙灰粉最多,万一事情败露,都推给他就好了。”
男人似有犹豫:“这话能行吗?”
老头摆摆手:“刚才进来的时候管事的就多看了他好几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来卖苦力,比你我反常多了。”
景瑎屏住呼吸,不想过多吸入那刺鼻的气味,同时也发现宽大的道袍上确实沾染上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不明细粉。
他全程没有任何提出意见的机会。
这会儿外面先前的管事喊人,老头和男人才把景瑎从洞里提溜出来,和押送犯人一样前去集合。
管事的看到刚才还白净的小道士此刻灰头土脸,奇怪地多看了两眼,没多管闲事。
“现在所有人离开,出去到原本的地方等候。”
说完,也不解释,径自离去。
景瑎身边的男人开口叫住,语气带上恭敬:“官爷!能问问为什么吗,我们还没有干完活就半路撂下是不是……”
看他这么敬业老实,那管事的脸色和缓下来,耐着性子回了句:“有位大人物来了,上头有令,停工三天,算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司工署包吃包住,就是一点,不许惹出任何幺蛾子。”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和景瑎,带着警告的意思,他不管私底下怎样,不许闹大。
男人立马赔笑:“是是是,当然。”
一行人只干了半天或就又被赶回到原来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众人丧眉耷眼,又饿又累,但司工署提供饭食也很及时,很快,众人边吃边聊起些闲话来。
有人说打饭的时候听到,管事口中说的那位大人物是京城来的。
“据说还是什么王爷。”
“你个老货,这都不知道,京城中现如今只有一个王爷,那就是燕王。”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子懒洋洋的:“不过他这大人物来应门郡干什么呀,嫌老皇帝死得不解气来鞭尸的?”
“啧,谁知道呢?”
“管他呢,不知道多耽误这几天给多少银子。”
“真是麻烦。”
景瑎一个人蹲在角落,被两道目光直勾勾盯着,手里握着刚才老头扔来的一个馒头,不敢动弹。
他本来也抢不上什么。
景瑎低着脑袋,连吃饭都顾不上,全心全意在众人的谈话上。
他脑海不断回顾。
——阎济来了?!
阎济来干什么?
如果阎济真的来这里的话,那他得快点离开这里。
最好尽快给皇祖母上完香,然后去找阎济!
景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两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只好重新收回视线,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夜色降临。
然而,在人声消失之后,景瑎还没有想好怎么溜走,就率先被老头握住肩头。
老头的手劲儿很大,但脚步又很轻,他瞪了景瑎一眼,看向身后的男人。
“走。”
“官爷,想撒尿。”
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他拽着离开的景瑎。
景瑎被两道目光同时盯住,愣了半天,最终在带着威胁的目光下,弱弱抬手:
“我也想……”
管事的放行:“别给我惹事。”
“得嘞得嘞。”
……
“算你识相。”
“走,去把洞挖完。”
本来拉着景瑎要走,结果发现青年的步子死死钉在原地。
“走。”
“求你了,放我回去吧。”景瑎满面为难,“我绝对守口如瓶。”
他抬手,害怕两人不信,拿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住的动作。
男人笑:“你觉得我信?”
景瑎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你最好跟上,我要是等会儿没看见你,不介意直接告发那条密道是你挖的。”
这话吓得景瑎脖颈一缩。
隔了片刻,他们重新回去了一趟,在管事的面前刷了回脸,然后等人去睡之后再度离开。
景瑎这个时候已经很困很累了,但不仅被两人挟持出去,还被甩给了最重的活,一干就是半个晚上。
直到他的双手被磨破,变得血淋淋的,才结束,刚回去景瑎就靠在角落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景瑎整个人走路都打着飘。
一阵风吹来,他狠狠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的不等看清路,身前投来一片阴影。
抬眼,依旧是二人。
“走。”
景瑎有些痛恨为什么不看管严一些,把这两人抓走!
想着想着,老头扫来:
“幸亏你小子是个哑巴,还挺能干,到时候我不介意多分你一串铜板。”
“……”
景瑎累得头晕目眩,心里暗骂道:
你跌的,等我找到阎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www……
秋风重带上寒意,白天的时候这里照样昏暗无光,那司工署的管事大概是觉得他们不敢翻起什么波浪,这里的看管撤去三分之二的人手。
所以他们得以再度溜走。
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小的道士,也没人细细看他,景瑎因祸得福,没被欺负。
昨天挖了半夜的洞,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从老头和男人那里得知,他们挖的是一个妃子陵,玄天门朝东的第一个墓室是太后的,等挖到宝物之后,朝西边有一个狗洞,能直接溜出去,全程花不了十分钟。
因此,景瑎特意在今日起床时,带上了一盏香烛,他来报名之前用剩下的一半钱买的,没被抢走,准备在挖洞的时候抽空祭拜皇祖母,之后随机应变逃跑。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司工署迎来了巨大的动静。
大门涌进陌生的军队,将司工署的上上下下全部看管起来,来人各个一言不发,庄严肃穆,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像是在恭候什么人。
在这样的摸排下,景瑎三人的消失也快速被发现,低沉的气压弥漫在司工署中,搅乱人心,众人迅速在皇陵之中寻觅三人,排除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
那位今日晨起突降应门郡,郡守立刻下令郡兵进城,看管住所有人口流动。
司工署显然属于常规性重点看管区域。
墓室中,景瑎刚悄咪咪地上完香,磕完三个头,就听见外面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兵戈声,这在幽闭的墓室里显得愈演愈烈。
老头和男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决定撤离。
临走前,事态紧急,压根没顾得上管景瑎这个拖油瓶。
景瑎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黑灰将他白净的脸染成花的,耳边传来一声声如擂鼓的心跳。
一边是:完了……
另一边:就是这个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于是抬起双腿,钻出洞口,朝着西边狂奔而去,等到钻出狗洞后,终于得见一丝天光,认出了这就是他来报名的那个院子。
这个时候,身后的墓室里传来阵阵嘈杂的回音,喊着“抓人”什么的,景瑎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此时此刻只能拼死一搏。
幸好这里还没有人。
景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跑去,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终于,他从小道钻出,跑到了司工署外。
得见天日的喜悦充斥着他,但也是同时,刚才的力气被抽干,他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彻底摔倒在地。
再睁眼时,距离他不远的青石地砖上,一双雪青暗纹锦缎的底靴闯入视野。
一步,一步……
繁重的玄色衣袍下摆随着步姿有规律地晃动。
——正在朝他走来。
景瑎迷迷糊糊,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他抬头望去,视野里映入一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眼,因为那瞳仁中,泛着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暗红之色。
本能比脑子先反应一步。
景瑎没发出声音,但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
呜呜呜阎济……
意识消弭。
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作者有话说:==========
开始误会狗血墙纸ai桀桀桀,有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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