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没死成的第一天
艹!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杂音。
景瑎的胸腔到后背震动发麻。
他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抓得很紧,甚至勒得他有些痛,然后就感到两人重重地摔下高马, 翻滚到一边去。
山林间的路大多崎岖不平, 他掉下马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 那人将他牢牢包裹住, 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口鼻,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是山间浓浓的青草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
他,他没死??
景瑎七荤八素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就发现自己的上方是个人影。
抬眸, 刚刚好对上阎济一双血红的眼。
男人锋利的五官距离他不足一拳,满眼都是他, 似是喟叹地喃喃道:
“小瑎, 我怕极了。”
下一秒, 景瑎唇上滴了一滴水, 顺着唇缝溜入唇舌……
是咸苦的泪。
主角攻,哭了?
景瑎犹如在梦中。
他完全没料到是这样的神展开, 懵懂地看向身上的人,神色带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讶异。
落在阎济眼中, 少年的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像是完全没能理解这样一幕,清亮的瞳孔中完全倒映自己的脸, 可一时之间,又分不清那双眼睛是迷茫更多, 还是哀戚更多。
向下看去,脆弱的下颌处有一道细长血线,细细密密滚落出几滴血珠。
如果再迟一点点,噩梦就会重演。
阎济满心后怕。
他浑身瘫软了一瞬,害怕压住少年而用胳膊撑着自己缓缓倒下,将头埋进少年的脖颈间,用惊慌来掩盖这个漫长的拥抱。
闭目感受这一刻的安宁。
良久良久。
怀中的少年才回神,怯生生地开口道:“你,你……受伤了?”
阎济没挪开,仿佛刚才的变故他比少年还要害怕,但他还是用无比低沉的气音温声安抚道:“没事儿小瑎……”
“没事儿的,一切,都好。”
话说得艰辛,不知道是在安慰怀中的少年还是在和自己说。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少年的脖颈处,让景瑎有点儿难耐。
天色染上一抹灿烂的霞辉,景瑎面前是货真价实的主角攻,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反应过来:
自己没死,主角攻救了他。
刚想到这里,脑海中迸发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刺痛。
“呲——刺啦——”
空旷的远方传来系统被揉碎的声音,扭曲而尖锐地传递过来,那些杂糅而混乱的音波刺痛耳膜,而他整个脑子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景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犹如小兽临死前的挣扎。
这点动静迅速吸引起身上人的注意,阎济撑起身体。
“小瑎!”
他捧起少年的脸,就见少年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失焦,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身下用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
“……我,我不、是……”
那双眼睛茫然而空白。
阎济真的怕,手足无措打量少年全身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伤口,又迫切地看向怀中人。
“我在,小瑎,小瑎不急,你说什么?”
景瑎看着阎济,终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世界在他眼里变得混乱,他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阎济心如刀绞。
他抱着少年起身,在荒郊野地里罕见地生出一丝绝望,他一边紧紧抱着不明原因晕过去的少年,一边撑着自己的身体,朝刚才的马匹挪去。
抱着少年的那只手正在顺着指关节向下滴血……
这个时候才发现,阎济的左臂衣袖已经被血沾湿,因为衣物是墨色的,所以这道伤口并不明显。
方才他好害怕自己会迟一秒,所以徒手挡了一下那只箭。
正当阎济要带着景瑎离开的时候,背后来人了。
隋寂不知道从哪里寻得一匹马,飞驰而来,迅速追赶到阎济前,拦住二人。
“你!把公子给我。”
阎济不可能将怀中人交出去,此时他不愿在这里耽搁一秒,杀气四溢地吐出一个字:
“滚。”
说完,单手握着缰绳,腿夹马肚飞速狂奔去。
隋寂注意到男人手上的鲜血,却没见少年有伤,心中担忧不已,继续追赶着阎济。
但是因为他的马儿过于瘦小,终究是没能追上阎济,等到男人带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狠狠地低骂了一声,然后想到了什么,快速回去报信。
此时,远处的左意蕴看着消失的两人,面色不虞。
身后的黑衣人跪地:
“属下办事有误,请殿下恕罪。”
左意蕴看着刚才两人翻滚下去的地方,半天没有说话。
那人摸不清楚太子的想法,试探说道。
“要不要属下现在追上去解决了他们两个?”
太子终于说话,他嘴角掀起一抹不屑的笑:“你?”
“属下斗胆一试。”
“本宫没有杀阎济的意思,滚吧……”左意蕴眸色黯淡,“还有,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景瑎,你最好告诉你们的人。”
黑衣人在地上跪拜答是,没有发现太子看向他的眼神一片冰冷。
///
阎济一路带着景瑎掠过围猎场,直接朝城中赶去,平日里马车缓行两个时辰的路程,他只用了半个时辰。
脑子一片乱麻,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谋略,只知道他的小瑎不能出事。
岑郡还在他府上,得带着小瑎去看看。
宝马疾行,男人身形高大,右手紧紧搂着晕倒的少年,只剩受伤的左手来驾马,很快,左手一整条胳膊变得鲜红一片,血顺着马背流下,阎济却并没有放缓速度。
一直就这样,血淋淋地回到府中。
德水闻言赶来,就看见他家王爷不仅提前把人带回来了,还滴了一路的血。
“王爷……”
“德水,去把岑郡叫来。”
……
把少年放在自己的榻上,阎济就着塌前坐下。
景瑎的脸很小,可能是刚抽条还没跟上,个子能够着他的肩膀,人瘦瘦的,腰也细细的,阎济一只手就能将人搂起,此刻躺在他的床榻上,下巴瘦削,脸颊只有一点点刚阳出来的肉。
阎济晃神,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然后发现自己的血沾染上少年的脸。
包括小瑎的衣服。
阎济有些茫然地楞了下,起身拧了块毛巾,将少年额头上的血迹擦洗干净,动作认真小心,像是触碰一件典藏的真迹。
这个时候,门外才急急忙忙赶来一个青年。
青年满头大汗,一进门就闻见血腥味儿,然后看见阎济在地上坐着。
“你怎么了?”
“不是我,你看看他。”
刚想调侃的话连忙咽了下去,他神色正经起来,然后就看到床榻上容貌青艳的小公子。
“我去,你哪绑来的小郎君?”
阎济拧眉:“少说废话。”
岑郡到底是当医者当久了,抬手搭脉搏就知道少年并无大碍,他收回目光,倒是看了眼一旁活像吓掉半个魂儿的阎济,忧心道:
“他脖子上的伤口只是擦破点油皮,细细养上半个月就能完好如初,此外一点事儿没有,我还是先看看你吧。”
阎济面不改色:“他晕之前好像很痛苦,话都没说完……你再看看。”
岑郡不和他辩驳,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阎济还在滴血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脑袋,开始从头到脚给景瑎检查。
一旁的德水看不下去,先抱来纱布,要给阎济止血。
阎济随便瞥了眼,抬手在手上用纱布打了个死结,所用时间不足三秒,然后继续关注岑郡的动作。
景瑎在梦中,一双秀眉还紧紧皱着。
他很不安。
脑海是一片漆黑和虚无,景瑎呆愣愣地宛如孤魂游荡着,有些茫然自己所处的位置,但是更多是心慌,他感觉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和他说话才对啊……
想着想着,他又困了,意识逐渐飘散分离,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岑郡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只能无奈地看向阎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