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躁动(2/4)
遥遥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那声音很粗重,带着一股遥遥从未听过的压抑和烦躁。
紧接着又是几声更急促的呼吸,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江遥遥浑身一僵,那些不好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江眠生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他是不是很难受?
是不是又在里面偷偷伤害自己了?
遥遥急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能够闻到空气里漫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幻觉,可心里的恐惧却更甚。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江眠生!你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两秒。
几秒后,江遥遥听见江眠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哑地几乎听不清:“……没事,你回去坐着,我马上出来。”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不对——”遥遥攥紧了门把手,“你是不是又——”
“回去坐着。”
江眠生打断了他,声音更低更沉,又过了几秒,他换了一种更柔和平稳的声音道:
“江遥遥,听话,我真的没事。”
江遥遥的手僵在门把手上,鼻尖一酸。
以前做小猫的时候他没办法打开门,只能趴在门缝边发抖。
现在他是人了,有力气了,可里面的人还是不肯让他进去。
江遥遥自然不会走。
他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好像有什么搅动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听见江眠生很低的喘息从里面渗出来。
江遥遥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卫生间里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江遥遥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江眠生走出来,头发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遥遥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
皮肤被冷水冲得泛白,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指尖还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攥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江眠生,”遥遥的声音还是抖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江眠生的手腕:“你……你怎么浑身这么凉?你洗冷水澡了?”
“嗯。”江眠生轻轻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有多解释,越过他走回画架旁,“没事,我们继续吧。”
“你……你真的没事吗?”遥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扫视,并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嗅觉去闻——
没有血腥味。
江遥遥松了一口气,但方才那种担忧的情绪却还是包裹着他,恍惚坐下后,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江眠生身上飘。
但是后半程江眠生看上去非常正常,甚至还语气平稳地和他聊了两句话。
遥遥心不在焉地应着,可能是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没过多久,困意涌了上来,遥遥垂着眼皮,脑袋渐渐歪向了一旁。
江眠生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少年歪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睡着了的模样。
那件蕾丝薄衫因为睡姿的变化滑落了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遥遥的呼吸不太平稳,好像在做什么噩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嘴唇微微张开。
江眠生轻轻放下画笔,眉心蹙起来。
他刚走过去,伸出手想扶他一把,遥遥的身体就顺着椅背的弧度滑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撤了半步,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少年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江遥遥?”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含混的呓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小猫的哭声一般。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和腰侧,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裹在遥遥身上,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
好像是感受到了温度,江遥遥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了一点,下意识往江眠生的怀里拱了拱,江眠生看见他嘴唇轻轻阖动,好像在说什么。
凑近了,只听见两个字:
“主人……”
江眠生微微一愣,低下头,看着江遥遥轻轻抓在自己胸前的手。
窗外的风吹进来,扬起遥遥额前的碎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齿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挂在江眠生身上,重心完全交付给了对方。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少年终于睡沉,侧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偶尔无意识地蹭一下。
江眠生淡淡垂下眼,静坐着,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江遥遥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江眠生坐的地方看去,发现没人吓得差点蹦起来,结果一转头发现自己靠在江眠生肩头,江遥遥瞳孔骤缩,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半晌,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眠生,结结巴巴道:“我、我刚刚睡着了?”
“嗯。”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稳:“你睡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遥遥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沉的。”江眠生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随口道:“我叫了,你没醒。”
江遥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江眠生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遥遥垂下眼,半晌,他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皱起眉头道:
“怎么这里痒痒的?刚刚睡觉的时候你拿针扎我了?”
江眠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有被害妄想吗?”
遥遥小声嘟囔:“真的啊,感觉额头被扎了一样……”
江眠生低头看他一眼,说:“走吧,今天先到这里。”说着收起了画板。
遥遥凑过去想看一眼,江眠生却用身体挡住了:“还没画完。”
“看一眼都不行吗?”遥遥嘟囔,“你画的可是我欸。”
“画完再给你看。”江眠生把画板收进画袋里,拉上拉链。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江遥遥跟在江眠生身后半步的距离,却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安静得有点反常。
江眠生起初没在意,走出几十米才发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慢,回头一看,遥遥低着头,脚步拖沓,走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毛,停下脚步等他。
江遥遥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赶上来,小声说:“没怎么呀。”
明明刚刚在画室里那场虚惊已经过去了,也确认过没有血腥味,但那种后怕感好像没完全消退。
江遥遥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江眠生就会像在卫生间里那样,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他看不见的事。
锁住的门和那些模糊的记忆混在一起,让他的心口一阵发紧。
“江眠生。”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江眠生闻声偏过头来,垂眸看着他。
遥遥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犹豫了几秒,只挤出几个字:“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
遥遥垂着脑袋,栗色的碎发在夕阳里泛着毛茸茸的光,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甲边缘有一点泛白。
江眠生垂眸思考片刻,走了几步,他的手掌忽然落下来,覆在遥遥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遥遥的手指在袖口布料上蜷了一下,就听见江眠生低声和他说:
“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门口的,也不会抛弃你。”
也不知道江遥遥有没有听进去,他挽紧了江眠生的胳膊,一路也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遥遥恍惚地洗完澡出来,江眠生正站在洗手台前,下巴上涂了一层白色的泡沫,手里拿着一个黑黑的东西。
那个东西发出“嗡嗡”的声音。
江遥遥走过去,好奇地歪头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江眠生说:“剃须刀,你没用过吗?”
江遥遥还真没用过,也没见过这东西,小猫人们基本上皮肤嫩薄,变成人后除了头发,身上从不长毛,所以变人的时候没学过刮胡子这一课。
“剃毛?”
江遥遥一愣,很震惊,“你居然主动给自己剃毛?”
他几乎下意识想要阻止江眠生这一危险行为——
“江眠生,剃毛会变丑的……”
江眠生闭了闭眼,很无奈:“只是剃掉下巴上面的胡茬,不是你说的那种给猫剃毛。”
原来是这样,江遥遥好奇地凑过去:
“可是为什么要剃胡子呢?”他记得以前那种电视剧里面,长胡子的基本都是神仙,感觉都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