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叶伶舟血色的瞳孔微动, 盯向了瘫软在地的两人。
刚才就是这两个人类,说要下药,把池书哥哥从他身边抢走。
那就去死。
丝线缠绕上了两人的四肢, 一点点收紧, 惨叫声响彻在包厢内。
叶伶舟又看向了那个跌坐在地的贵族男人。
贵族恐惧地发现自己的头颅不受控制了, 不听使唤想要往上抬。
他拼命想要挣扎, 却无济于事,只听见自己的颈骨在压迫下发出咔吱咔吱的牙酸动静。
最后他的目光被迫与叶伶舟撞上。
意识瞬间抽离,身子无力倒在地上,双目涣散。
就在三人生机越来越弱的那一刻,一道凌厉的灵力割断了丝线, 也中断了对贵族的意识操控。
叶伶舟回过身,见到是去而复返的谢池书, 一时有些无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舟, 你在做什么?!”
谢池书不可思议看着叶伶舟。
他能看出来, 叶伶舟是真的想要杀了这三个人, 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也不止是单纯想要教训一二。
若是他再晚回来片刻,这里怕是就只剩下三具尸体了。
甚至连尸体都剩不下, 直接毁尸灭迹,以叶伶舟的能力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叶伶舟咬了下唇, 声音闷闷的,“我讨厌他们。”
谢池书示意三人先离开。
三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用感激的眼神看一下谢池书都不敢, 手软脚软连滚带爬逃出了包厢,毫无仪态可言。
相信经过这一遭, 那个贵族死都不敢再给谢池书送人了,就算敢送,也没人敢来了。
谢池书:“就算讨厌,也不该杀人,他们不曾得罪过你。”
“怎么没有。”叶伶舟直勾勾看着谢池书:“他们要把你抢走。”
谢池书无奈,“小舟,我昨日已经说过了,不会接受其他人的。”
“那也不行,只要想跟我抢,我都要杀掉,死了就不会再想了。”
“你......”谢池书被这偏激的话说得一时语塞。
他思考片刻,换了一个方向劝说:“就算如此,我不是物品,用不上抢这个字,也不是什么人的所有物。”
叶伶舟摇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谢池书叹了口气,“小舟,我教过你很多次,你不该这么想,你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叶伶舟不说话了,只是那仍旧直勾勾的眼神显示出他一点都没有认同,只是习惯性不跟谢池书顶嘴而已。
谢池书自然也看出来了,不禁有些头疼。
他自认从小也没教给小舟什么不好的东西,更是一直灌输一些积极开朗的思想,怎么就把人教成这样了。
难道他其实完全不适合带孩子?
“总之,杀无辜之人是不对的,若是对方没有伤害你,你也不该伤害对方。”
此前叶伶舟杀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谢池书都是支持的,那些人罪有应得,反而为自家小孩的果断感到欣慰。
但此刻,谢池书陡然意识到,叶伶舟不是果断,而是单纯......没有将生命当成生命。
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与这三人,在叶伶舟眼中并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就连他自己在小舟心中,都只是一件要占有的物品。
叶伶舟咬咬嘴巴,虎牙嵌入了唇瓣,尝到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他努力找出了个理由来,“他们说要给你下药,那就是要伤害你,就该死。”
谢池书:“那些药对我完全没有效果。”
“那也该死,而且他们要跟我抢你,那就是在伤害我,我可以杀。”
“你......”谢池书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只能先道:“跟我回去。”
叶伶舟不甘心地看了眼三人逃走的方向,显然是还想追上去。
“叶伶舟!”谢池书的嗓音中带上了轻微的怒意。
叶伶舟一僵,终于低下了脑袋,乖乖跟在了谢池书身后,不再表露出任何要杀人的意思。
回到府邸,斋阳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见到两人一起回来,他松了口气,刚想打声招呼,突然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两人之间的氛围僵僵的,一个都不说话,叶伶舟没有去牵谢池书的手,谢池书面上也没有了笑意。
“你们这是......吵架了?”
叶伶舟低着脑袋没有反应,也看不清神色。
谢池书看了斋阳一眼,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回答,拉着叶伶舟回了屋子。
一副要关起门来打孩子的架势。
斋阳不免有点担忧,这可是他头一回见两人这样。
难道是伶舟干坏事了?
毕竟光是偷跑出去池书绝不会真的生气,肯定只有关心。
可别真的打孩子啊,伶舟这小身板可禁不住揍的。
屋子内,叶伶舟面无表情缩了缩脖子,故技重施又想要吐口血。
然而刚要实施,谢池书先凉凉开了口:“让我发现你自伤,今天就罪加一等。”
叶伶舟一怔,愣愣看向谢池书。
谢池书看着他,“小舟,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还有以前那么多次都是在自伤吗。”
他甚至还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提醒过教育过,奈何叶伶舟完全不听。
若是不依了叶伶舟,对方就会不停伤害自己。
无可奈何,最后谢池书只能次次让步。
这样的退让无异于饮鸩止渴,让叶伶舟彻底依赖上了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的。
谢池书懊恼,不该太过纵容的。
可他又实在是拿叶伶舟没有办法。
“知道错了吗?”
叶伶舟不吭声,垂着脑袋蔫嗒嗒的,看上去又倔又可怜。
谢池书心中叹气,生出了将此事揭过去的想法。
可一想到这次退让,往后叶伶舟很可能就彻底心性歪了,他还是狠下心来。
他吓唬道:“若是再这般随意伤害他人性命,日后便不要认我了。”
叶伶舟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愣愣看着谢池书,“什么?”
谢池书板着脸,“再有今日的事情,便不要认我了。”
听清了这句话,叶伶舟心脏突然一疼。
是病又出现了吗?
这次的病肯定更严重,比他刚才挖心脏的时候疼多了。
喉间有血腥味,却没有要吐血的迹象,身体也没有虚弱的感觉。
只有心脏在疼,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全身都疼起来。
好难受......
叶伶舟的眼眶渐渐红了,一眨不眨盯着谢池书,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谢池书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但这一次绝不能让步。
他绝不能让小舟变成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残忍之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杀了那三个人,还是要认我。”
留下这句话,谢池书离开了屋子,给叶伶舟腾出安静的空间,好好冷静冷静。
叶伶舟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
屋外,斋阳见到谢池书出来,快速迎上去,“你们怎么回事?”
谢池书摇头,“无事。”
斋阳翻了个白眼,“少跟我来这套,还无事,你们那样子像是无事吗。”
他探头探脑,“伶舟呢?”
谢池书低声,“我让小舟自己好好想想。”
斋阳瞪大了眼,“你关伶舟禁闭?!”
不得了,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啊,居然能让池书这个将溺爱孩子准则贯彻到底的人下狠心。
“不算禁闭。”谢池书看了眼天色,“我现在去给小舟做午饭,做完就出来。”
斋阳挑了下眉。
一边生气一边做饭,不愧是你啊池书。
“诶诶诶,你先别急着走。”斋阳一把拉住谢池书,“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也能拿个主意。”
谢池书:“......”
他沉默片刻,“你觉得......小舟心性如何?”
斋阳不假思索:“偏执,冷血。”
谢池书一顿。
“怎么。”斋阳笑眯眯,“你不会觉得我看不出来吧,我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识人之能还是有的。”
谢池书沉声,“小舟今天要杀了昨日那三个人,若非我及时赶到,那三人连全尸都留不下。”
斋阳了然,“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是打算跟伶舟抢你。”
“虽然杀人是不对,但池书你是不是忘了伶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斋阳笑笑,“指望有那般经历的人长成一个正常人,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的教小孩能力了。”
“要我说啊,与其指望能把伶舟掰正,你不如直接把人栓身上看严些更靠谱。”
谢池书抿唇:“......”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斋阳说得确实有道理。
......
中午
做好饭,谢池书敲了敲房门,“小舟,吃饭了。”
屋内没有动静。
谢池书又唤了一声,屋内照旧没有响应,以往叶伶舟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应他的。
“小舟,之前是我说话重了,向你道歉,出来吃饭好不好?”
屋内安安静静。
谢池书心中有了不大好的预感,小舟身子弱,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也不再询问,直接推开屋门要进去。
然而才刚将门推开一条缝,一只手抵住了门,不再让他继续开门。
叶伶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不饿,不吃了。”
谢池书蹙眉,“不吃饭怎么行,身体会受不住的。”
“我本来就不用吃东西,你不是也不用吗。”
谢池书一时语塞。
他又推了推门,叶伶舟抵着不让开,怕弄伤人,谢池书收回了手。
“饭菜给你温着,饿了记得出来吃。”
屋内又没了动静,谢池书攥了攥掌心,还是先让了步,“小舟......抱歉,是我的错,不该跟你说那种话的。”
叶伶舟没有回应,却能听见屋内有些不知是什么的窸窣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