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鲜红的血落在雪白的皮肤上, 格外触目惊心。
谢池书被吓了一跳,慌忙取出帕子替叶伶舟擦拭淌出来的血,“怎么了, 病又严重了吗, 有没有哪里疼?”
叶伶舟不回答, 只是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谢池书, 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唇畔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分明是有些瘆人的模样,谢池书却愣是能看出撒娇示弱的情绪来,让人心软。
叶伶舟身形摇晃了一下,谢池书连忙扶住人。见叶伶舟没什么力气走路的样子, 干脆将人抱了起来朝屋内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谢池书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单手抱起来都轻松无比。
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看着窝在被子里单薄纤细的一只, 心疼得不行。
“哪里疼?”
叶伶舟摇头, 手紧紧揪住了谢池书衣袖, 有气无力道:“陪我。”
“好, 我陪你。”
叶伶舟被子里的身子挪了挪,将脑袋凑到了谢池书怀里, 往腿上一枕,闭上了眼。
谢池书就安安静静坐在床沿, 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偶尔替睡得并不安稳的叶伶舟抚一抚皱起的眉心。
目光落在那残留的血迹上,用法术清除干净。
可血迹能抹去, 叶伶舟身体的状况却无法改善。
他什么都帮不了,连分担都做不到, 一切都只能靠叶伶舟自己承受。
如果化形诞生自我意识就是为了日日夜夜经受苦难,谢池书甚至无法理解,究竟为何还要诞生。
只为了遭受折磨吗。
......
叶伶舟知道,只要他受伤,谢池书就不会丢下他了。
所以自伤就成了他留下谢池书最好的方式,反正都是早晚要坏掉的躯壳,能发挥的作用也就这点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要在对方身边,他就很容易入睡。
半梦半醒间,叶伶舟被一阵阵的香气唤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入眼的是谢池书眉眼含笑的神情,叶伶舟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不远处的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饭菜,一看就是刚做好的。
脑袋被揉了揉,谢池书温声:“先吃些饭菜吧。”
叶伶舟点点头,慢吞吞想要挪下床,结果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叶伶舟歪头。
谢池书将他扶在床头坐好,“小舟就在床上吧,下来吃力,我喂你。”
听到谢池书要喂自己,叶伶舟听话点了下头,靠在床头不动了。
谢池书拿来靠枕给他垫了一下腰,又理了理头发,然后将桌子移了过来。
桌上起码有十几样菜,肉蔬菜汤一应俱全。
叶伶舟从来不挑食,或者说对谢池书做的东西从来不挑食。
只要是谢池书做的,什么他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谢池书喂一口,叶伶舟吃一口。
吃得有些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
这副虚弱的模样看得谢池书不住蹙眉,“很难受吗?”
叶伶舟摇头,“不难受,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放在凡人那里,已经可谓是风烛残年,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没力气才是正常的。
叶伶舟想了想:“换一具身体应该能好一点。”
话音未落,脑袋被敲了敲,谢池书语气严肃,“不许胡说。”
叶伶舟哦了一声,不再提了。
恢复了些力气,他就接着张嘴,让谢池书喂饭,慢慢咀嚼吞咽。
以往谢池书还会多塞几口,致力于将小孩养胖,如今是真的不敢多喂了,身体吃不消。
......
夜晚。
谢池书还留在叶伶舟的寝屋。
叶伶舟已经窝回了被窝,一只手伸出被子外面牵着谢池书的手。
他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面,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一起睡。”
谢池书一愣,很快便拒绝了,“小舟你长大了,再一起睡不合适。”
叶伶舟不说话,只是用力将谢池书往被窝里拽。
然而他那点力道,也就是让谢池书的手动了动而已。
谢池书失笑,“听话,我就在这里陪你。”
叶伶舟摇头,“一起睡。”
谢池书还想说什么,叶伶舟咳嗽起来,面色苍白,眼眶咳出一片湿红,瘦弱的身子在被子里颤抖。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睡。”谢池书吓得当即妥协了。
叶伶舟的咳嗽这才渐渐停下,转而睁着一双圆眼睛在被窝里等人,主动往里面挪了挪,给谢池书腾出位置。
谢池书褪去外袍叠好放在床头,掀被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躺了上去。
罢了,小舟到底不是普通小孩,心智不成熟,又一直将他当哥哥依赖,他多照顾一些也是应该的。
一躺上去,一具温凉的身子就挤进了怀里,伴随着浅浅的香气。
谢池书微僵,里衣单薄,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任何阻隔。
叶伶舟还不安分,四肢缠缠抱抱了上来,跟只粘乎人的小动物似的。
“池书哥哥......”他低声唤,脑袋枕在谢池书胸膛上,听着鲜活的心跳声。
谢池书拍拍他后背,柔声应下,“怎么了?”
“我要你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叶伶舟仰头抬眼,面颊还贴着胸膛。
“不管去哪里你都要带着我,不许和其他人说话,不许对其他人笑,不许看其他人,更不许沾上其他人的味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自己的要求,叶伶舟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
耳边的心跳却快了几分。
谢池书怔怔看着叶伶舟,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舟你......”
先不提这要求本身有多荒谬,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与傀儡何异。
他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这些要求背后的意义。
小舟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是没有安全感吗,被白日里那个贵族送人的举动吓到了,以为自己要跟别人离开?
如果这个原因还好,但若是......
谢池书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眼看向还在等他回答的叶伶舟。
“小舟,这些事我不可能做到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与其他人交流往来,两个人也不可能做到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叶伶舟眸色暗了下去,他说:“我能做到,我可以做到只跟池书哥哥说话,一直跟在池书哥哥身边,不看其他人一眼。”
谢池书语塞。
见谢池书很为难的样子,叶伶舟也勉为其难降低了一下要求,“那你可以跟斋阳说话。”
斋阳他不算讨厌,可以接受。
谢池书无奈:“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不是,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需要跟其他人说话。”
叶伶舟直勾勾看着谢池疏,“只要池书哥哥愿意说,我就愿意一直听,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其他人做不到的。”
谢池书沉默片刻,意识到叶伶舟陷入了牛角尖,对方从小就这样,性格说得好听是执着,难听些便是偏执,认定了一个死理之后无论如何都转不回来了。
今晚不能再说这些了。
他捏了捏叶伶舟面颊,“乖,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很晚了,小舟该睡了。”
叶伶舟一口咬上了谢池书捏他脸的手指。
这显然是恼了。
谢池书都做好疼痛的准备了,但一直都只有痒丝丝的感觉,甚至连一丝刺痛都没有。
叶伶舟只是含着他的手指,用齿关轻轻磨咬泄愤,全程连虎牙都没有用上。
叶伶舟不开心,谢池书总是将他当很好哄的傻子。
他一点都不好哄,也不傻。
他只是不想吓到对方而已。
谢池书温声哄:“睡吧,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叶伶舟不想睡,想要追问到底。
可是耳边的声音实在太温柔了,身体也暖洋洋的,最后他还是不争气地睡了过去。
翌日。
叶伶舟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了谢池书,只有叠好的新衣服,还有桌上保了温的食盒。
他一声不吭下床,穿好衣服,囫囵吃下那些早饭,离开了寝屋。
他去寻了斋阳,问谢池书去哪了。
斋阳正在埋头设计他的未来宗门,闻言道:“好像是什么酒楼,又是昨天那个贵族——”
话还没说完,叶伶舟已经没影了。
走在街上,太阳明晃晃的,人来人往拥挤,叶伶舟没多久就开始头晕无力,找了处阴凉无人的巷角缓缓。
这座城池的酒楼何其之多,按他的速度一间间找过去,怕是都吃完了。
叶伶舟一刻都不曾犹豫,抬手直接挖出了自己心脏,苍白的手指被血染透,用力一握。
他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就摔倒在地,失去生机,渐渐消散。
红雾汇聚,一具新的身体重塑。
病痛的折磨还没开始,叶伶舟意识清醒,那种磨人的虚弱感也消失。
黑眸透出猩红,红色的丝线从指尖蔓延向四面八方,很快他就找到了人。
酒楼包厢内。
谢池书语调已经带上了冷漠,“说事即可,至于这两个人,你带回去。”
贵族谄媚笑着,“仙人是不是怕他们不干净?您放心,这两个可都是雏,干净得很,没人碰过。”
那两个美人一左一右伺候在谢池书旁边,一次次想要替人斟酒夹菜,都被看不见的灵力屏障隔绝在外,连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谢池书:“我不需要——”
突然,他腰间的传讯玉牌亮了起来。
斋阳的声音传音入识海,“伶舟跑出去找你了,我没找到人在哪,你快去找找,这要是晕外头了怎么办。”
谢池书猛得起身。
包厢内,三人被吓了一跳,贵族小心翼翼,“仙人,出什么事了?”
谢池书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凭空消失在包厢内。
剩下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贵族没好气训斥二人,“养你们这么久,连个人都讨好不了,废物!”
二人慌忙跪下磕头。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大人,奴有个想法。”
贵族冷道:“讲。”
“不若在仙人茶水中加些上好的合欢粉,届时生米煮成熟饭......”
另一人也连声附和,“身为仙人,总不好用完就丢,只要发生了关系,奴多少可以混个枕边人的身份。”
这两个蠢货!
贵族气得拿起茶杯就往地上摔,“你们以为仙人跟你们一样是废物,还能中了凡人的药不成!我把你们送去是为了讨好人,不是为了得罪人!!!”
越骂越火大,贵族又拿起了一个茶杯就要摔。
下一刻,他的动作连带着到了嘴边的怒骂尽数僵在了原处。
不知何时起,红色的丝线交织在包厢内。
贵族惊恐看着凭空出现在包厢内的红衣少年,寒意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