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岁岁年年
半晌过后, 他低头回了徐晶晶,又控制不住般点开了黎恪的聊天,指尖顿了顿, 在新年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数字中发出一句:
[新年快乐, 哥哥^ ^]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没有被回复。
十一个小时的时差, 枕明月知道黎恪可能还没看见,可尽管这样他心中还生升起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期许出来。
戚女士看见枕明月低头看手机的神情, 她扬在唇边的笑容逐渐缓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什么答应和自己一块过年, 也从枕明月的“口中”知道黎恪回欧洲的事情, 更看见了枕明月拿着手机等消息时的魂不守舍。
她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不想承认的答案。
惴惴片刻,她轻走到枕明月面前, 用已经连贯很多的手语问:[今年过年, 不和喜欢的人一起吗]
枕明月睫羽微颤, 沉默片刻后摇头:[他现在,有些忙, 回不来]
戚女士指尖发僵,许久后叹了口气说:“这样呀...”
她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在想着什么, 又似乎心有忧虑。
电视中春晚的背景依旧热闹,想到几万公里外的那个人, 枕明月心跳震动着,一股更难以言喻的想法快要冲出了胸膛。
他握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发紧, 几乎不受控制般的张了嘴, 吐出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破碎气音。
[我想……]
“你去找他吧。”
胡乱的零散音调和戚女士的声音一同响起。
枕明月和戚女士同时怔了神。
电视里春晚已经尾声, 放着每年的常驻歌曲难忘今宵, 戚女士眉眼温柔,用手语告诉枕明月:[要不要去找他?就算很忙, 见你的时间,一定有]
无声的话落在枕明月心头,颤得他心中某处柔软而跳动的地方酸而闷涩。
枕明月感觉自己眼底有些发烫,酸意糅杂着道不明的情绪氤氲在低垂的眼眸中,他缓缓眨了眼,几秒后轻轻点了头。
戚女士松了口气,像是有些释然般的笑了下,尽管她心中舍不得枕明月在大年夜离开,但也知道眼前的人心思不在这里,就算留下也不会快乐。
她抬起手,又想起什么放了下去,对枕明月打出一个等等的手势,转头急忙去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红包。
她把红包塞到枕明月手里,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和无名指摩挲:[本来是给你的压岁钱,没有多少,钱不够,跟妈妈说。]
被塞得有些发鼓的红包落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轻轻落在心头。
枕明月眼底发热,用力摇了摇头想把红包还给戚女士,却被戚女士说什么也拒绝了。
她笑着让枕明月快去找人,打手语说:[以后如果有机会,也把人带来让妈妈看看吧?]
枕明月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觉得戚女士可能察觉到什么,但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无心去想其他的了。
他想去见黎恪。
这样的心情和想法是枕明月过往十八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他的记忆中还能想起枕衔川那双平静而冷漠的眼睛,把一切脱离枕衔川,脱离家人预设下的想法扼杀在这双毫无情绪的眼神里。
他在过往的十八年里如同泥土中的种子,直到在十八岁时重新遇见黎恪那一刻才被给予和浇灌而萌芽。
枕明月几乎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只带上了简单的证件,出门的那一刻l所有藏在内心深处的思念像是再也藏不住,他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只能感觉到挂在胸膛前的那块翡翠与心跳声在他快步走的动作中重重撞叠着。
电梯由高到低,枕明月抬头看着显示屏幕上的数字变化,不由开始想这个时间还会不会有机票,见到黎恪后的要“说些”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想,手机先一步震了下。
枕明月拿出手机去看。
黎恪:[乖乖。]
停留在两人之间的上一条消息还是枕明月的新年快乐,和黎恪新弹出的消息格格不入。
像是没看见他的新年祝福。
枕明月等了几秒,没等到新的消息,电梯的电子屏也缓缓停在了一的数字上。
他低头捧着手机走出电梯,犹豫几秒后回:[哥哥今天那边忙吗?]
消息发过去后没有立刻收到回信,枕明月右手不自觉隔着毛衣摸上胸口前的那块观音玉坠,他呼吸得更轻了一些,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又删掉,最后拿着手机出了单元门。
已经过了十二点,小区里的路灯挂上了热闹彩灯,楼下公园里依旧有几个小孩正放着烟花。
枕明月听不见声音,也能从烟花映射的光影和小区的氛围中感受到新年气息。
哥哥那边一定很忙。
不可抑制的冲动被风吹得冷静了些。枕明月低头拉了下出门前戚女士给他带上的羊绒围巾,拿着手机的指尖被吹得微微有些发红。
[还可以,不清楚,有没有吃年夜饭,怎么没给我拍照片?]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枕明月看着这行字,他轻轻呼出一口雾气,把小半张脸藏在了围巾里,垂着眼睛回:[要晚一点才吃]
回完这句话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几个正追逐打闹放烟花的小朋友们,唇边也被感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想着在外面吹吹风后就回去,只是第一个新年而已,他们还会在一起度过很多次的除夕。
手机又震动两下,枕明月低头去看:
[穿这么少。]
枕明月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愣了愣,眼中出现了几分茫然,但没几秒,心里就闪过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枕明月心头跟着突地一跳,下一瞬一双黑色马丁靴缓缓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下意识抬头,所有疑惑和迷茫都刻滞在看见黎恪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一刻。
黎恪把他的手捂在手心,用他能够看懂的语速笑着说:“怎么不听话,冻坏了怎么办啊?”
指尖的寒意被温暖包裹,枕明月呆怔地看着黎恪,很久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幻觉。
被埋藏在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溃败,他眼底不受控制的发烫,在扑进黎恪怀里的瞬间沙哑的喉咙里滚出零散并不悦耳的音节。
“啊啊...”
黎恪像是听懂了一样低笑两声,胸膛震动的频率和枕明月呼吸的起伏交融,83天的日日夜夜,在一起后他从没和枕明月分开过这么久,哪怕欧洲是他的半个故乡,哪怕他每天都和枕明月说话聊天,但尽管这样他也想他的小月亮快要想疯了。
黎恪环紧怀里的人,把对这些天的分别和对终于见到枕明月的满足全部都化成一句落在他耳边的低沉又滚烫的吐息里:“好想你。”
枕明月被耳边的气息烫得一颤。
夜晚的风还带着冬夜的凉意,烟花在远处炸开一片绚烂的光。
枕明月能清晰感受到黎恪和自己的心跳声在烟花在黑夜乍亮的瞬间撞在一起,一下一下,分不清彼此。
谁的胸膛震动两下,枕明月眨了眼,将近三个月的重逢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他从黎恪的拥抱里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在烟花明暗的光影中和黎恪碧珀色眸子交汇。
黎恪放开他,用手语说:[你发我的消息我都有看,没有回是因为我想当面对你说]
他这三个月比任何时候都要过得更久,其实对他来说挤也总是能够挤出回来的时间,可他怕见到枕明月就再也不想回去,什么家产什么股份,去他妈的该死的继承人,他只想陪在小月亮身边,哪怕枕明月离开他视线半秒他都觉得烦躁焦灼,现在总算见到了人,他说什么也不会再离开这么久。
今年,过年,往后的岁岁年年,他都要和他的月亮在一起。
他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表情,在月色下对枕明月用手语说:[新年快乐,我的小月亮]
枕明月看懂了手语,呼吸轻轻滞了下,他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只觉得心跳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一声比一声更加震耳。
[新年快乐,哥哥]
他听见自己的心里的声音与手语同时说出这句话。
除夕年夜,黎恪在他的发顶落下了个吻。
两人在小区楼下呆了会儿,黎恪想起来问枕明月穿这么少又这么晚出门要去哪儿。
枕明月愣了下,轻轻呼出一口雾气后把小半张脸埋在围巾下,仰头打着手语回出门来买些烟花。
他没告诉黎恪自己就在几分钟前萌生出去几千公里外的异国去找他的想法,但因为不擅长说谎,耳后流露出了少许的赧色。
夜色太浓,黎恪没看清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只笑了下说一起去,就握着他的手随手揣兜里往小区门口的临时烟花售卖点走过去。
这个点儿小摊老板也正打算收摊,见到他们俩来,唏嘘道:“这大半夜的大家都收摊了,你们来得巧,我这也要收摊回家过年,晚来一会这大过年的可没地方买烟花喽。”
“呦,这外国人也过中国年啊?”老板才抬头注意到黎恪。
“混血,中国人。”黎恪问他:“都有什么烟花?”
“那可多了去,穿天猴大礼炮知了猴仙女棒,要啥有啥,我这要是没有,你去别的地方也买不到。”
他说话有意思,黎恪转头用手语学给枕明月看,问他:[要哪种?]
枕明月没放过烟花,一时间不知道买什么,黎恪看出来,让老板推荐着拿了几款安全好看的。
“行,没问题!我给你们拿几个今年爆款。”老板是个健谈的人,他看见刚才枕明月打手语还哎呦了一声,主动把剩下的最后十几支仙女棒送给他们:“就这些啦你们一起拿走吧,烟花一放,平安健康,炮竹齐鸣,前途无量,过年图个吉利,新年快乐啊。”
枕明月没看清楚老板语速不慢的口型,但也看懂了个大概,他接过烟花,对老板比了手语的谢谢。
老板好奇问:“这啥意思啊?”
黎恪握住枕明月的手,多给老板扫了二百块钱:“我对象说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