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月亮根本不会发光
他确实是羡慕枕明月的, 羡慕他得到太多,得到过本该是属于他的全部,他羡慕又嫉妒枕明月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我说了, 你和他都是我的弟弟。”枕衔川顿了一秒, 说:“下学期我会安排你去英国留学。”
听到这话枕载雪猛地抬头, 不可置信般看着枕衔川:“哥哥你..是要放弃我了吗?”
“集团在两个月前通过了英美地区等多区设立及运营提案。”枕衔川看着他,说:“我将在年初担任英区General Manager负责英区国际相关管理。”
话音落下, 枕载雪剧烈起伏的情绪瞬间凝滞, 枕衔川说得太过于冷静和简洁, 让他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
“哥哥是说..你会陪我一起去英国吗?”
“我已经着手准备英区战略方案与管理事宜。”枕衔川目光缓和一瞬:“我希望你毕业后有所成长,成为值得枕家信赖的人。”
枕载雪心神颤动, 几乎是急切般的认证什么:“只有哥哥和我两个人去英国吗?”
“集团管理层与核心技术会部分调至英区分公司。”枕衔川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
前不久父亲找他谈过英区任职的事, 他本来还在犹豫, 可如今看见眼前表情由惊转喜的枕载雪,想到手机里躺着的那条短信, 或许只有这样的安排才是最合适的。
他不再说下去,从枕载雪身边走过时轻声道:“早点睡, 晚安。”
-
论坛的帖子在第二天已经被删掉, 学校发了关于近期整顿校园环境和公开点名路时令行为不端的停课处罚通知。
挨在公告下的第二条是路时令的道歉检讨书,足有两千多字, 字里行间无不恳切。
王瑜把检讨内容给枕明月去看,他觉得这样的处理不够解气:“怎么才停课一学期?这种上升到人身威胁的, 停学我都觉得轻了。”
宋文翰在一边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 这都够重的了, 整个学期都得重修, 你以为凭路时令那个犟种性格怎么这么快就连夜写检讨了?真要是退学了他说不定做出啥事儿来,而且他公开道歉还枕枕一个青白才最重要。”
“而且闹出这样的事, 路时令平时最好面子,这下剩下的几年他都得活在别人唾弃目光里,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惩罚呢。”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唉但我就是觉得不解气。”
王瑜还在继续叽叽喳喳,枕明月看他的动作表情大概能猜出来他在说什么。
枕明月对路时令的处理结果其实内心没有那么多波动,路时令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想到惩罚,枕明月不知道怎么想起昨天黎恪对他做的那些,让他哪怕想想都觉得羞耻的,不由得耳朵红了大片。
思绪间,手里的手机短暂震动了下,看见发消息的人,枕明月向宋文翰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对方指了指手机示意他去看。
枕明月低头看向路时令发来的内容:[不好意思啊枕枕,路时令的事儿是我告诉黎二少的,我昨天想告诉你,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枕明月从这句消息中抬头看过去,宋文翰正神情愧疚的和他对视,用嘴型说了一句无声的:“对不起。”
王瑜没注意到宋文翰和枕明月这边,还在对着枕明月连比划带说,宿舍不大的空间因为他变得热闹。
枕明月和宋文翰视线交织,半晌后动作轻柔抬起右手,竖起拇指,指尖轻向下压两次,对正在说话的王瑜和不远处的宋文翰说:谢谢。
他的朋友很少,在枕家的十八年中唯独只有冯家辉一个朋友,唯独这一个最好的朋友最后把他作为了枕家的投名状,他一直觉得其实并非全部都是冯家辉的问题。他分明自己也识人不善。
枕明月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朋友了。
想到这里,枕明月垂了垂眼,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路时令被停课一学期,属于他的床铺上面已经空荡,王瑜说路时令今天一早就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走前没留下一个眼神。
学校的处罚结果已经下来,再去想多余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况且画展的入选评选要开始,枕明月无暇顾及其他,在画室的时间比往常更要多。
黎恪有时回来得早,看人不在客厅卧室,慢悠悠地到画室前,果然画室的门半掩着,他想见的人正在画板前描绘入神,连房间里进了人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黎恪看得发笑,从后面走过去站在枕明月身后,手顺着人的耳后滑下,绕过脖颈,紧紧从背后抱住了他。
枕明月正在调色,他被黎恪吓了瞬,接着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紧张迟缓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安静呆了会,枕明月感受到黎恪把下巴轻轻放在自己头顶,收紧小臂,整个人都从后面贴了上来。
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几乎能够让枕明月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心跳震动,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些。
迟疑片刻后,他用自己的发顶轻轻蹭了蹭黎恪。
柔软发丝拂过黎恪脖颈和下巴,挠得黎恪直发痒,痒意一路落到了心尖,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呆了一会,他放开手,看见自己怀里乖顺的人转过头,眼神似乎精神了些,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做手语,弯眼说:[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你反复比对颜色的时候?]
那都已经要十分钟以前,枕明月没想到黎恪看了这么久,不太好意思说:[我没注意到]
黎恪就喜欢他这幅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够一样,俯身啄了啄枕明月的唇才把人放开。
被他吻得耳尖泛红的人眼神浸着雾气,好半天才回神,眼神飘忽着问:[哥哥今天,回来比往常早一点。]
[因为我怕我不早点回,有人废寝忘食忘记吃饭]
黎恪勾唇,同样回他手语:[所以我回来监督他]
枕明月才注意到已经下午,他这一下午都没出画室,画得太过专注,连快到了晚饭时间也没注意。
这样一说枕明月清醒了不少,他踩着棉拖鞋从高凳站起来,迟疑两秒,踮脚亲了下黎恪的唇角下方的位置。
他用手语说:[我还不是很饿呀]
黎恪轻啧一声,喉结不经意滑动:“现在还学会贿赂老公了。”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但这句话并不绕口,特别是“老公”两个字的发音唇形很特殊。
枕明月表情怔怔地,几秒后在黎恪揶揄目光下终于反应过来,才褪下些颜色的脸红了一片,心跳也很快,连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昨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提醒他自己是怎么被黎恪哄诱着喊“老公”才能停下,可他几次迷离张嘴也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生涩的难听音调,黎恪却反而撞得更深,一遍一遍对他耐心说着:“宝宝..宝贝..小月亮..老公爱你..”
无数令人羞耻的画面涌入脑海,枕明月满脸通红地别过头,没看见黎恪眼中不加掩饰的温柔和笑意。
没过几天,枕明月从导员那里得到了个好消息。
导员告诉他,他的画通过了入围画展的收藏评选,预计将在年底公开展出于收藏家OLIVIER.Paul举办的画展中。
这个消息令枕明月意外,OLIVIER.Paul艺术界有着非常高的知名度,经他收藏展出的画后画家几乎都在美术界有着响当当的成绩与履历。
他没想这样遥不可及的人会欣赏自己的作品,更没想过对方会亲自收藏到名下画展中展出。
枕明月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久,也看着导员给他发过来的消息看了很久,终于才有了一点真实发生的实感。
晚上回家,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黎恪。
黎恪知道后替他感到开心,说要庆祝,傍晚晚餐时开了瓶年头有些久远的葡萄酒,和他碰杯后由衷发自肺腑说:“我们小月亮画得当然好,他还算有眼光。”
黎恪知道OLIVIER.Paul这个人,无论是界内地位或是他本身的身份都足够沉甸,举办的画展在美术界向来名声远扬。
他的反应像是并不意外,枕明月抿着唇小口喝了口红酒,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垂了垂眼睛,用手语把藏在心里一下午的问题问出来:
[哥哥,是不是帮我了呀?]
黎恪看他说完,莫名挑了下眉:[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么做,你不希望的,我当然不会做。]
他用难得正儿八经的神色做了手语,枕明月为自己的胡乱猜测感到窘迫,做了道歉的手势。
黎恪反而笑了:[道歉干什么?怎么这么喜欢道歉?再道歉我就晚上把你绑在床上,让你抬不起手,“说”不出道歉的话。]
他毫不遮掩的把这些令枕明月羞耻的话说出来,枕明月表情呆愣愣地反应过来,下一瞬间就面红耳赤的睁大了些圆润的眼睛,第一时间下意识去看正在厨房收拾的阿姨,见她没注意到自己这边,又反应迟钝一样后知后觉想起来阿姨看不懂手语才松了口气,脖颈连着耳根的薄红颜色却更浓郁了些。
黎恪最喜欢枕明月这幅表情,像小猫似的在他心口窝的地方挠着,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逗一逗,这种愉悦心情一直到晚上也没有消失。
窗外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银白,黎恪今天节奏比平时要更缓慢,他把枕明月困在自己身下,怎么也舍不得欺负得人唯独现在最喜欢看他眼睛湿漉漉地失神望着自己,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看。
他想起今天下午没说话的话,俯身去亲了亲枕明月的眼角,哑声笑着,退出来后又进去,一字一句对枕明月说:“月亮本身不会发光。”
....什..么?
枕明月因为黎恪的动作扬了扬下巴,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虽然说不出话,但声带还是因为过度的使用变得涩哑,看见黎恪对他的说的话,枕明月喘了口气后才找回来了些理智,某处难受的磨人,偏偏黎恪不慌不忙。
他气息有些乱的张了张唇,眼神中的迷茫和羞赧像是点缀月色的微光。
“但月亮依旧是月亮。”
黎恪动了下,与枕明月贴身,十指相握着说:“是他赋予了自己特殊的意义,让所有人都无可自拔的仰慕,注视,倾倒。这一切都源于他本身,因为月亮是月亮,所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