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随时都在
“他发什么疯?”黎恪扫了眼井然:“你没事儿?”
“我没事。”井然垂眸站直身体, 以往平静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和惊魂未定:“..血的黎谨身上的,黎叔把拐杖打折了一根,阿姨叫了120, 我想跟着去..但是我不能。”
黎恪:“老头呢??”
井然:“他血压太高了 , 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黎恪一阵无言。
井然声音发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儿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老头年过半百发现自己眼里成熟稳重从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然和一个男人走到一起, 换做是谁也不能接受,更何况黎霆均不容忤逆的脾气, 估计怒火冲天, 下手的时候失了神智。
黎恪让阿姨把客厅收拾干净, 问井然:“他怎么发现了?”
井然沉默,就在黎恪以为他不想说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他今天谈商务, 我没想过他会回来, 进黎谨房间时候没关门。”
他说完, 饶是黎恪神情也顿了下,瞥眼正在打扫客厅的阿姨, 感叹说:“Buoni stimoli(够刺激的)”
井然垂眸一言不发,五分钟后他突然蹲下捂住脸, 声音疲惫不堪:“是我错了,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用,黎谨那边我没办法过去, 你去帮我看看他的情况行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算井然不这么说他也会去。
黎恪伸手想要摸支烟, 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 转而给自己倒了一颗薄荷糖扔嘴里咬碎:“我现在过去。”
“...谢谢。”
黎恪开车到医院的时候黎霆均和黎谨在不同病房, 医生对他说:“黎总血压很高, 他心脏不好,现在不能接受剧烈的情绪起伏。”
黎恪颌首, 没去黎霆均眼前给他添堵。
黎谨的腿的严重骨折错位,正在手术室进行手术。黎恪等他手术结束的功夫给井然发了消息过去,才看见枕明月二十分钟前的微信。
[哥哥,你下周末有事吗?]
[小兔子抱萝卜探头]
黎恪随便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他因为突发的破烂事儿烦闷的心情在看见枕明月消息后突然被平息了很多。
他看着这句话,小兔子表情和枕明月重合,唇角慢慢勾了勾才回:[刚才在忙,下周末怎么了?]
[店里周末组织爬山看流星,店长说可以带家属一起。]
[所以我想问问,哥哥周末有没有时间?]
枕明月发出这句话后就一直捧着手机等黎恪的消息。
他有点后悔,他不知道黎恪的行程安排,不应该这么鲁莽邀黎恪一起。
胡思乱想着,手机在手心轻轻振动两下,对话框跳出来一条简洁消息:
[你叫我,我当然随时时候都有空]
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点莫名的,小小的雀跃几乎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体里跳跃。
他盯着这句话,仿佛能想到黎恪对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情,随意的,漫不经心般,眼中含笑说出来。
枕明月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他不太知道要回什么,胡乱划着表情包,下意识点了一个亲亲的小兔子发了出去。
黎恪似乎很忙,接下来没有再回复过他。但他依然莫名的雀跃和淡淡的期待,一直到熄灯后很久都没有散去。
枕明月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了几天,兼职的时候连徐晶晶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知道是黎恪陪他一起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枕明月耳朵有些热,黎恪答应他的当天晚上他就查了夜宿和聋哑人爬山注意事项,买了两根登山杖和一些准备的东西,愈发对周末开始期待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枕明月期待的日子越来越近。
爬山是周六的晚上,枕明月周五这天店里有兼职,他微信上跟黎恪说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
黎恪回他:[知道了,晚上有想吃的吗?提前告诉我,让阿姨给你做,我晚上要晚回。]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枕明月不方便和黎恪说很多,只匆忙回了个没有想吃的,和一张小兔子抱萝卜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他回完这句话便去收拾隔壁客人刚走的桌子,直到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微凉的风从门口灌了进来。
枕明月似有感觉般停下动作,抬头向门的方向看过去。
深秋的天气很凉,男人迈进咖啡厅时裹挟着凌冽与秋天的凉意,生硬地强行融入咖啡厅温暖氛围里。
枕明月刚收拾完客人离开的桌子,好像有感觉般地抬了头,与刚进门的枕衔川四目相对。
枕衔川西装外套了件黑色长呢大衣,贴合的剪裁设计把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冷峻。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会来咖啡厅。
离开枕家后他和枕衔川的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想到上次枕衔川来咖啡店是因为戚女士出了车祸,枕明月指尖顿时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连心跳都仿佛骤停了一瞬间。
可让枕明月没想到的是这次枕衔川并没有来找他,只是远远低看着他,那双平静而冷锐的眼底似乎聚成一滩墨色深潭。
在枕家的十八年里,枕衔川好像替代了父亲的角色在他的生活中给予他大部分的教导,在他心里枕衔川比起哥哥,更像是父亲,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他僵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枕明月下意识蜷缩起指尖,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枕衔川远远地看着他没说话,隔着咖啡厅的座位,他看见前不久离开家的小孩那双盈着诧异的眼睛,浑然不见以往见他时的期待与欣喜。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咖啡厅服务生浑然不知地迎上来:“欢迎光临,先生您好,这边点单。”
枕衔川淡色收回目光,抬腿走向靠窗的位置。
他在咖啡厅点了单。
枕明月看向枕衔川的位置。直到有徐晶晶看他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叫他。
“枕枕,你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枕明月这才如梦初醒,他收回目光,对徐晶晶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没看什么。
他不懂枕衔川为什么到这里来,可他再次看见枕衔川,想象中的紧张和胆怯并没有如潮水般铺面而来。
枕明月下意识去看枕衔川,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那双眼睛冷锐淡薄,只是一眼就让如堕冰窟。
他连忙逃避般地收回目光,低头把端起盘子送进操作区。
咖啡很快做好了,前台的店员忙不开,把咖啡递给枕明月指着角落的方向示意:“枕枕,你去把咖啡端给那个客人吧,我忙不开,麻烦啦。”
枕明月接过咖啡,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下意识把唇抿成一道直直地线,端着咖啡走到枕衔川面前是眼神有些怔然。
枕衔川抬眼看向他,熨烫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出他挺拔的身形,目光中带着一如既往的肃冷和淡漠。
枕明月指尖颤了颤,古龙冷香的气息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空气中没留下一丝缝隙。
他把弯腰咖啡放在枕衔川面前,无声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
枕衔川眸光更沉。
午后充沛阳光从玻璃窗中均匀铺洒,把枕明月柔顺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淡金色。
枕衔川对他说:“长大了,离开家这么久,一条消息也不发给我?”
枕明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他不明白,甚至迟钝地想枕衔川前一秒说过的每一个字的口型。
他明明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明明自己已经不是枕家的孩子,明明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弟弟。
他的家不在枕家。
枕明月感觉自己胸口很闷,有些喘不上气的窒息感给他带来了轻微的耳鸣,眼睛不争气一样发热,像是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难过都要从眼眶倾泻出来。
吸了吸鼻子,枕明月忍着苦涩与压抑许久的情绪低头打字:
[那不是我的家了..]
枕衔川也不是他的哥哥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难过的同时更加感到解脱,可站在枕衔川面前他如同一只笼子里尚未飞出去的鸟,说出的话无力而苍白地落在两人之间。
枕衔川脸色不太好,他的视线从手机上这行文字移到枕明月的眼睛上:“谁说过枕家不是你的家?你已经十八岁,应该有解决问题的承受力和能力,我只是稍微放开你,你就把自己过得这么狼狈。”
枕明月想要反驳:不是这样..他有了新的住处,有对他很好的哥哥,他的生活在慢慢走向更好的地方。
心中的声音无法冲破喉咙落在两人之间,枕衔川看他的表情明白一切,想起那些宁州传出的流言蜚语,想起前不久他以接枕载雪放学的名义去他的学校,没想到却看见他养了十八年的月亮在对那个混血男人笑,眉眼中流露的是他也不曾见过的亲昵。
他忍不住了,主动到枕明月面前,说给他也说给自己:“枕枕,我从没放弃过你。”
枕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似乎不能够理解枕衔川的嘴型,几个字的组成在他脑袋里被打成零散碎片,模糊而不清晰。
他不敢相信般的睁大眼睛。
枕衔川的话像干枯后被浇灌重新发芽的草迎来一场令瓢泼大雨,把已经缓缓冒头出的细嫩枝桠摧毁得七零八碎。
枕明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笨,是枕衔川提醒过很多次的厌恶模样。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颤地垂下眼眸,惨白的脸色此时此刻难堪极了。
枕衔川看见他苍白的脸,与想象中的惊喜模样大相径庭,他冷峻面色僵硬一瞬,很快便再次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他敲了两下桌面,在枕明月看过来时对他说:“微信。”
枕明月神情迟缓而迷茫地咋了眨眼。
[...什么?]
枕衔川见他向后缩的动作表情更冷,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几秒后,他意有所指地开口:“如果有事给我发微信。”
枕衔川顿了瞬:“我随时都在。”
枕明月呆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