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梦
他手语打得很慢, 慢到枕明月能看得清清楚楚。
枕明月不知道怎么,心突然跳的很快,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冯家辉说得那些话, 心情像是漂泊的小船被汹涌巨浪打翻, 没来得及惊慌下一秒便被浮木托起。
他咋了眨眼睛, 脑袋突然迟钝,呼吸的起伏也因为黎恪的话慢了半拍, 再次沉进那双绿色深邃眼眸中有刹那间恍惚。
枕明月迟钝了很久, 才回一句:[也很想你……哥哥。]
他的耳后灼热更深, 心口像是什么东西在此刻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就要冲出来一般,强烈的悸动随着屏幕里男人的面孔愈发明显。
枕明月不懂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本能去注意黎恪的反应, 客厅中的柔和灯光洒在男人发丝, 五官也在暖灯下更加柔和。
他看见黎恪对他笑了笑,对他说:[我也想你, 小月亮。]
枕明月觉得自己心跳很快,一下一下, 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心思仿佛全部暴露在这双绿色的眼睛里。
他几乎要忘记反应, 直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半天后才张了张嘴唇, 又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黎恪深邃眉眼笑意更显, 他靠在沙发上就这么一句一句跟枕明月聊, 聊天气, 聊今天回家的菜, 聊宁州这座城市很快就会下雪。
他好像总有很多话要和枕明月说。
枕明月安静地听着,只是手心依旧有些烫, 烧得他指尖发麻,汇聚成一股令他完全陌生的情绪在身体中蔓延。
直到熄灯前五分钟黎恪才关了视频。
寝室被黑夜吞没,只留下枕明月浅显缭乱的呼吸在床铺起伏。
枕明月想,自己好像有些奇怪。
他在月色中从枕下拿出黎恪的领带,上面熟悉的气息已经微乎其微,可他依旧懵懂般的低头轻轻嗅了嗅,仿佛这样才平息紊乱无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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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枕明月的课没有很多。
他大部分没课的时候都泡在画室,偶尔晚上的时候去咖啡厅值晚班。
咖啡厅距离学校不远,现在又是旺季,人手不够的时候枕明月会去兼职帮帮忙,工资虽然没有正式员工多,但时间相对自由,枕明月很珍惜这份兼职。
他来兼职最高兴的依旧是徐晶晶,不过她担心枕明月的身体情况,担心问:“这样会很累吧,我知道你上课也需要时间的,你白天的上课,晚上还要来兼职,太辛苦了。”
枕明月笑着摇摇头,只是偶尔兼职,他不觉得累,况且他也想多赚一点钱,攒出下学期的学费和尽早还哥哥的钱。
周末这天,枕明月在校门口看见了陈特助。
陈特助在学校附近等他,见他出来,替他开车门道:“二少在欧洲暂时赶不回来,嘱咐我来接你。”
他从上次在公司知道这位被二少领回家的少年听不见声音,特意将说话的声音放得很慢,怕枕明月看不懂,特意拿出了在本子上早已经写好的话。
枕明月因他的举动心中一暖,他礼貌点点头,打字说:[谢谢,麻烦你了。]
他是知道黎恪前天有事回了欧洲,昨天晚上,黎恪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大片的盛开薰衣草,搁着屏幕枕明月都感觉闻到了花的清香。
[好漂亮呀]
[喜欢吗?]
[喜欢的,我只在照片上见过。]
黎恪没说什么,只回他一句:[乖乖等我回家]
回家。
枕明月看着这行字,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读了一遍。
明明只有一周没见,他却已经下意识想要问黎恪什么时候回来。
枕明月抿了抿唇,脸颊有些发红,唇边挂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看了手机上和黎恪的聊天很久,忍不住去问陈助:[哥哥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陈助看他一眼,笑着说:“应该是今晚的航班,至于几点还不太清楚,我没接到消息。”
枕明月点头应好,回家的时候阿姨已经给他做好了饭菜,他一个人吃得不多,剩下的放进冰箱,帮阿姨一起洗完碗后便进了画室。
他专注的时候总是忘记时间,从画室出来枕明月发现外面的夜色如墨浓郁。
阿姨已经下班,临走前给他留了纸条,说微波炉里放了杯奶,热两分钟就能喝,是二少走前特意嘱咐的。
枕明月看着手里的纸条,垂下的稠黑眼睫不禁轻颤。
晚上九点,黎恪依旧没回家。
枕明月有些失望,茶几上放着已经见底的牛奶杯子,他睡不太着,一个人打开电视,尽管听不到声音,却好像这样能够让他感觉到空旷的家里热闹一点。
枕明月抱膝坐在沙发上看无声电视,不知不觉时间缓缓流逝,困意也渐渐涌上来。
凌晨,一架跨国航班飞机驶过宁州夜幕上空,宁州机场人流依旧没有减少。
黎恪刚下飞机,十一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不太舒服。
他本来应该在昨天就回来,结果外甥拉着他的衣服鼻涕一把泪一把不让他走,他只好又在欧洲呆了一天。
没曾想今天航班延误,原本下午能落地的行程改成晚上。
从机场出来已经快要过了凌点,司机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后愣了下,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和行李:“二少,小黎总知道您今天回来,让我来接您回家回去住。”
黎恪想到是什么事,应了一声,坐进车里靠在真皮椅背前:“不回家,回公寓。”
“可是小黎总那边...”
黎恪摆摆手,从兜里拿出盒薄荷糖随手送颗到自己嘴里才给黎谨打过去电话。
短暂系统自带铃声后一道低沉声在手机里响起。
“...你落地了?”
“嗯,跟你说声今天不回去了。”
黎谨声音生硬死板,在电话里有些失真的冷硬:“什么时候回来?你的事我知道了,我们有时间谈谈。”
“我的事跟你谈什么?我心里有数。”
“黎恪,别的可以任由你胡来,唯独这件事不行。”
宁州秋天夜里的风很冷,黎恪打开窗户,风就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把电话中黎谨愤怒的声音吹散大半。
黎恪没露出什么表情,敷衍应付几声后直接挂了电话,对司机说回公寓。
司机点点头,从后视镜中看见男人极其有辨识度的深邃面孔,想传言倒也不假,黎家这兄弟俩同父异母,情浅非常,私下连样子都不愿意去装一装。
从机场到公寓的路程不近,但夜里市区不堵车,司机开得也更快,到家得时候刚凌晨一点。
黎恪回家开门的时候停顿了瞬。
他知道枕明月今天回来,但他没想到这个时间家里的灯还亮着。
黎恪眯了眯眼,把外套和鞋脱在玄关,走到客厅突然停下脚步,余光像是看见什么,望向了沙发。
沙发的角落,随意堆叠的毛毯微微鼓起,隐约能看出蜷缩成一团的人,一截白皙脚踝从毯边不经意露出来,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
黎恪迈着刻意放轻的步子几步走到沙发前,沉默几息后俯身掀开毯边一角,露出枕明月憋闷得泛红的睡脸。
他睡得很熟,轻垂的睫毛稠黑浓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轻柔灯光照下来,为他本就白皙的面庞覆上一层更柔和的光晕。
“小月亮。”
他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黎恪并不意外,他知道枕明月听不见,更加肆无忌惮去叫枕明月的名字:“枕明月。”
“宝宝。”
“乖乖。”
“宝贝儿。”
“小月亮。”
枕明月依旧熟睡着,只是似乎察觉到什么般轻轻蹙了下眉,沙发不比在床上,他的身体下意识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半张脸埋进白色羊绒毯里,只露出了挺翘小巧的鼻尖和形状饱满而轻薄的耳朵尖,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薄红。
黎恪怀疑这么闷一会儿某人就能把自己憋死了。
他不由失笑,弯腰伸手过去把枕明月遮了半张脸的毯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出来。
感受到空气的人像是缺氧的鱼微微张开嘴呼吸,嘴唇翕动了下,又把自己蜷缩起来。
黎恪没看见枕明月说了什么,但他起身的动作停下,凑近枕明月时能感受到很淡的沐浴露味道。
黎恪下意识想,像牛奶味儿,浸着淡淡的奶香。让人心动。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按在枕明月半张的唇上,向里探能顶到更深处的齿关,被进入的人不舒服地皱眉,头下意识向后去躲,连眼睫都在微微发颤。
黎恪看笑了,抽出手指,俯身亲在枕明月的唇上。
还在睡梦中的枕明月似乎有所察觉,轻颤的睫毛愈发剧烈,在黎恪的注视中缓缓睁开一双睡意惺忪的眼睛。
四目相对。
还没清醒的枕明月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绿色的眼眸中。
哥哥...
他张了张嘴,无声的音节还没有发出来,就被封在两人缄默的吻中。
黎恪顿了一秒,平静地离开,在枕明月还没反应过来时候对枕明月说:“是梦,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