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也不一定非要是女的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做亏心事一样急忙移开视线,心脏跳的很快,连阿姨跟他说了什么也没看见。
阿姨本来就是健谈的人, 黎恪这段时间没回家她憋了很久, 现在枕明月终于回来, 她又有人可以说话聊天,就算是枕明月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偶尔点头或是摇头也能自己一个人说得起劲。
和阿姨在厨房洗过碗, 黎恪还在客厅打电话, 枕明月接过阿姨洗好的车厘子走到客厅,打算把车厘子放下后自己就去画学校留的周作业。
他把水果放到黎恪面前的茶几上, 刚要离开, 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握着他手腕的人刻意收了力道, 没有用力,只是虚握着, 但枕明月还是惊了下。
他被睫羽遮盖住的眸子微微睁大,短促无声地“啊”了一声, 看向握住他手腕的人。
黎恪眸中似乎有笑意闪过,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侧,握着枕明月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枕明月便被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黎恪表情自然, 对电话那边说着枕明月看不懂的外语, 伸手拿了颗车厘子抵在抵在枕明月的唇边, 没等枕明月张嘴就用指尖撬开他的齿关, 把一颗车厘子塞了进去。
“多吃水果,上次医生还说你缺维生素。”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自然了, 像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枕明月含着樱桃,顿了顿才垂下眼睛对他说了句无声的:[谢谢哥哥]
“你在和谁说话?”一道女声从手机里传过来。
眼前人的脸颊被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指腹还残存刚触碰的温软触感,黎恪心情像是在燥热天气中被风拂过一样舒服。
他的语气映射出他现在愉悦的心情:“我弟弟。”
女人陷入了短暂的疑惑:“你弟弟?什么时候的事?我还有别的儿子吗?”
“以前没有,现在不是有了?”
“是人吗?还什么宠物?”
“您还挺幽默的,妈。”黎恪心情依旧很好,愿意和女人去解释:“我捡了个人回来,黑头发,黑眼睛,内双眼皮,像月亮,当然如果你看过我的Facebook动态,还能看见他在绘画上超乎常人的天赋,哦对,那幅画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你真该去看看,记得评价。”
女人在手机另一边没说话,似乎真的去社交软件搜了他的动态,回来时语气明显说了一丝恼火:“混蛋,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两人的对话枕明月看不懂,黎恪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旁边,才刚吃过饭,又被黎恪喂了几颗车厘子,现在他的胃里已经没什么空间,甚至因为吃的太饱思绪开始胡乱飘散。
几句话后黎恪挂了电话,看见的就是小孩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没什么焦距。
他挑眉,在枕明月面前打了个手语:[吃饱了?]
那双修长苍劲的手闯入枕明月的视线,声音通过他的指尖被完完整整地表达,枕明月被这双手吸引,盯着看了会才蓦地脸红:
[吃饱了....]
他站起来,试图用正常的神色对掩盖慌乱和不自在的眼神,匆匆打了字给黎恪看:
[学校留了小组作业,我先去画室了。]
枕明月离开的步伐很乱,没看见身后黎恪对着他的离开的身影笑了下。
进画室的时候枕明月的脸还微微发热。
他平时很少去看一个人的手,但黎恪的手像是有莫名的魔力,总能措不及防地闯进他的视线,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有时会在深夜指尖缝隙中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有时会因为心情愉悦和逗弄他牵起他的手。
但这些都没有给他比手语的时候好看。
[你那是手控]
徐晶晶在微信里说:[唔..也有可能是声控,毕竟他手做出的动作是声音?嗯?是声音吗?坏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应该是个手控。]
原来他是手控。
一切都说得通了,枕明月在徐晶晶这里学到了新的名词,原来有一部分人天生会特别喜欢某个部位,有人喜欢腿,有人喜欢好听的声音,看见这些的时候就像被控制住一样移不开目光。
徐晶晶说:[我是西装控,如果有帅哥在我面前穿西装我简直要尖叫发疯,不过喜欢好看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事,就像有很多人喜欢你一样。]
很多人喜欢他吗..
枕明月想告诉徐晶晶不是这样,没有很多人喜欢他,他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人。
可是这些话都被他咽了回去,哥哥..枕衔川告诉他不要露出脆弱的一面去给任何人看,那些安慰他的看似友善的都可能会成为让他更加脆弱的利刃。
枕明月默默想,他好像没有很听枕衔川的话。
徐晶晶在手机上给他转发了很多视频,每一个标题都和手控有关,他点进去看了两个,不出意外都是手部特写,可他心里并没什么波澜。
他好像单单只喜欢黎恪的手。
和徐晶晶聊了一会后枕明月主动结束了话题,学校的个人作业已经确认了主题,要在下个月之前完成,他已经有了构思,想要早一点完成学校的作业。
枕明月涮了涮笔,揉了揉午后有些困意的眼睛,打算今天打出草稿。
他不经意间抬眼,突然看见角落里多出的几盒全新颜料。
全部都是全新的整套颜料,一共六套,木质的盒子印上了精细logo,看上去价值不菲。
枕明月当然知道这些颜料的价值,史明克莫西尼油画颜料他作为美术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限量版的木盒套装被很多人作为收藏品,是有钱也可能买不到的东西,而黎恪不要钱一样给他买了很多。
画室是黎恪给他腾出来的房间,谁把颜料放在这里不言而喻。
枕明月感觉手指触碰到的颜料开始发烫发热,顺着指尖流进他的心里。他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很温暖。
他在微信上对黎恪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小兔子鞠躬比心.gpj]
[谢谢哥哥~]
黎恪很快回了一个问号:[什么?]
枕明月突然愣住,荒诞想法从他的脑袋里快速闪过: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颜料可能是黎恪要用才放在这,他怎么下意识认为这是黎恪送给他的?
自作多情的羞耻感刷的一下席卷他全身,他想要撤回,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好闭上眼睛,认命一样睁开:[画室的颜料..是送我的吗?]
[不然是谁?]
黎恪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弹出来:[不知道哪个牌子你用的顺手,都买了点,用没和我说。]
[和哥哥可以不用说谢谢。]
最后一个表情包跳出来,戴墨镜的黄豆小人咧嘴一笑,透过屏幕都能看出来的得意和耍酷,几乎可以透过表情包想象出黎恪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提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重新落了回去,他的指尖依旧很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他大半的思绪。
原来真的是给他的...
枕明月其实受到过很多礼物,妈妈会送他裁剪精致的定制西装,哥哥更在意他的学习成绩,给他请了很多家教。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颜料。
他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觉得心脏的某个位置发胀,快要喘不上来气。
枕明月心里总在想,黎恪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他在画布前安静坐了几分钟,之后把那些昂贵的颜料打开,挤进颜料盒里。
枕明月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很笨拙,不会说话,不会看人眼色,做什么都很糟糕,唯独画画是他擅长的,热爱的,不想要放弃的。
平息了心情后他重新拿起了画笔。
枕明月画画的时候很专注,期间阿姨来找他吃饭,他手上和胳膊上都沾了颜料,抬头和阿姨礼貌示意自己暂时还不饿。
一画就画到了傍晚。
把最后一笔用刮刀轻轻抹上去后,枕明月动了动胳膊,缓解已经快要僵硬的身体。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今晚月亮浮出云层,淡淡的月光倾洒在他面前这幅油画上,为这幅画添上一层神秘面纱。
-
枕明月从画室走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了他的晚饭,客厅空无一人。
枕明月顿了顿,一个人吃完了晚饭,他没什么胃口,吃的也很少,最后菜和饭都剩下了大半。
他没看见黎恪的身影,手机里的聊天还停留在下午画画时表情包上,枕明月想,哥哥可能在卧室。看不见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没等他的思绪胡乱扩散和蔓延,枕明月余光突然看见了什么,他扭过头,见黎恪从楼梯下来。
男人肩膀扛着一台圆筒的仪器,下楼时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眸,一双墨绿色眸子和枕明月的视线蓦地对上。
枕明月明显愣了下。
下一刻,他见男人忽地笑了,几步走到他的面前,“画完了?”
枕明月被吸进他深邃眸子中的漩涡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呆愣愣的,或许刚才用手抹了脸颊,现在脸颊上还有一块五颜六色的颜料,黎恪此刻觉得他像一只出门把自己弄脏了的小狗。
一只月亮小狗。
看见黎恪只是注视他不说话,枕明月也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过了几秒钟,黎恪才伸手擦掉伸手脸上的颜料,颜料被指腹抹开,没抹掉,反而让更多的皮肤沾上颜色。
更脏了。
黎恪忍不住乐了,他打开手机自拍让枕明月自己现在的样子,“怎么还画脸上去了呢?小月亮?”
他声音里的笑意和愉悦被阻挡在枕明月的耳朵外,等枕明月看见屏幕里自己的脸的时候耳尖都已经是红的了。
他伸手把自己脸上的颜料用手背抹掉,一双眼睛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了黎恪手里的设备上,转移话题一样说:[这是什么?]
“天文望远镜。”
他们站在露天阳台中,天上明月饱满圆润,黎恪眸中点缀月色微光,他说:“想不想看月亮?”
晚风拂过枕明月额前碎发。
他看着黎恪,眼神里的茫然被风吹散,诧异和惊喜悄悄浮上眼底。
天文望远镜很快被组装好,黎恪做了最后的调试,转头让枕明月过来看镜头。
夜晚的风微微带着凉意,枕明月的手触碰到天文望远镜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天文望远镜去看月亮。
当月亮的轮廓清晰出现在目镜里,枕明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一颗占据了整片夜幕的明月,表面并不光滑,坑洼的轮廓在目镜的视野中纤毫毕现,月亮表面的沟壑蜿蜒成一片彩色海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