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誓约
话音落地, 沈归烬看了殷琰许久。
殷琰有些不安地站着,面上装作无恙,其实格外心虚。
眼前的人毕竟是万法道祖,不是那个他怎么作天作地都拿他没办法的废柴夫君。
他端着架子大放厥词, 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 就算拿捏着对方的那点儿亏欠, 也无疑是冒犯。
果然,沈归烬静了半晌, 不轻不重地问道:“说完了?”
“……嗯。”
殷琰垂下眼皮,暗暗绞着手,没敢再看他。
沈归烬朝他靠近过来。
殷琰努力想表现得镇定,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就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纵然把话说绝,他倚仗的也不过是对方的旧情。
可万一沈归烬对他根本没有多少感情,一切都只是他在臆想……
沈归烬将不断后退的殷琰一把拉了过来。
殷琰打了个哆嗦, 也没敢推拒,只抿着唇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丝强硬的语气道:“我、我说了是跟你商量, 道祖若是不满……”
沈归烬说:“既然是利用, 那我当下的身份,对你来说不是更有价值一点吗?”
殷琰一愣:“……啊?”
沈归烬垂眸,那双看起来不冷不热的眼睛里像是有些恼火,却并不是殷琰所以为的冒犯。
沈归烬甚至有点儿委屈:“觉得我照顾你和孩子照顾得不错, 我又没有说以后不会照顾, 为什么要急着把我推开?哄我把你当心上人, 为了把我留下?若是这样你就肯满意的话, 我早说了,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以后长长久久都会是,这样也不行吗?”
殷琰:“……?”
事、事情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神情不安,眼神无处安放似的胡乱眨,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沈归烬在表达什么。
沈归烬看着小夫郎吓得直哆嗦的样子,既心疼,又有点气得慌。
他垂下头,将鼻尖抵近对方,偏要盯住殷琰满是不安和心虚的眼:“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拎出这么点儿理由想把我推开,殷琰,我也太好打发了吧?”
殷琰不安地往后退,可沈归烬抓着他不放。
他慌乱地与对方对视一眼,心想,沈归烬不会逼他做侍妾吧?
殷琰忙说:“你……你与应家有婚约,那、那位应姑娘,想来也容不下我……”
“谁要她来容下你?”
沈归烬蹙着眉,往他手里拍了一张修真界刚刚通传的告示。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应家与万法道祖解除婚约。
理由没有详述,只说三百年前这份婚约就已经解除,是应家当年没来得及发告示,又因他遁世多年,被传坐化或飞升,才一直未曾解释,以至于被外界胡乱传谣。
殷琰怔怔看着那份用灵力凝成的告示,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沈归烬捏了捏小夫郎绷紧的下颌,让殷琰把脸抬起来,看向自己:“跟我说说,你还有什么理由,要与我斩断关系?”
殷琰与他对视,眼睛里还是慌乱,眼眶却渐渐有些红了。
殷琰:“我……”
沈归烬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坟冢,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把人搂进怀里:“你母亲的事,我实在愧对你,可我也在想办法补偿,再给我点儿时间吧,阿琰,我一定会做到让你满意。”
殷琰被迫贴近对方的胸口,思绪都还是滞涩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听着沈归烬跟从前一样的语气和心跳,喃喃:“可我是魔道……”
“什么魔道?”
沈归烬蹙眉,半晌,反应过来,俯身看向他,“这也算理由?你是魔道,那我不也是——我被魔道头子掳进山里做了三年的压寨夫君,日日同床共枕,我俩有什么不一样?”
“可……可你……”殷琰眼眶通红地看他,“你是道祖。”
“是,道祖。”
沈归烬叹了一声,“外人是这么叫的,可我也没有非要安个这样的身份在自己身上,你不想我做道祖,那我以后就不是,我还像以前那样做你的夫君,做沈归,行吗?”
“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沈归烬用指根擦了擦小夫郎脸上的泪,“一并说给我,让我看看我还有多大的利用价值,以后还能多给你点儿什么。”
殷琰抿着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归烬看着殷琰泛红的眼眶,实在心疼,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想了想,捡起殷琰方才说过的话道:
“觉得在我身边就是高攀机缘?阿琰,我人都是你的,生魂契印都给你立过,你把那契印解了干嘛?我再给你立一个。”
说罢施诀往殷琰掌心按契印。
殷琰一把攥住他:“不,不要……”
不知道沈归烬的身份便罢了,对方堂堂道祖,化神圆满境修士,留一个生魂契印在自己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岂不是致命的软肋?
沈归烬硬把那契印给他:“可是你会怕我,我不想你这样,你我相处这么久,这三年来我一句重话都没对你说过,只因一个万法道祖的身份,你就怕我怕成这样……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还是你真觉得,我以前对你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殷琰抿了抿唇,许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他是打算要跟万法道祖谈生意的,斟酌言辞,小心翼翼,像从前忍辱求生那样,绞尽脑汁给自己挣一条出路……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是他夫君。
他夫君从未让他受过委屈。
压在心底的难过再也止不住,殷琰咬着牙,忽然泪流满面地给了沈归烬一拳:
“你说我为什么怕你?你骗我骗得好惨!三年,沈归烬,还有我生下阿远那七年,你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已经把最差的结果都想遍了,我……我连儿子都不敢要……”
殷琰说着,埋头失声痛哭。
他想,沈归烬如果爱他,又怎能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忍受煎熬。
还要告诉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哪儿敢信这些。
沈归烬沉默许久,低头抱住殷琰:“是我的错。”
殷琰委屈极了,埋在他肩头狠狠咬他,咬得满口鲜血,又哑声道:“你这么骗我,还想做我的夫君,我凭什么就要答应?我……”
沈归烬偏头吻住他。
泪水混合着血味,殷琰一时间被吻得反应不过来,脑袋空白了半晌,随即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舌尖传来剧痛,沈归烬也没管,他按着殷琰的头,吻到小夫郎快要喘不过气,身体也在他怀里不断软下来,直至再也说不出一句恼羞成怒的话。
沈归烬放开殷琰,抵了抵满是血腥味的舌尖。
咬得真狠。
可这伤口在他身上也顷刻就愈合了。
他抵着殷琰的额头,按下对方虽然没了力气,但依旧攒着怒火的推拒: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可说出来你大抵不信,阿琰,我实在是因为害怕,我不知道向你袒露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我也是花了这三年,才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他将殷琰拖入自己的心境。
化神圆满境修士的心境,浩大磅礴,仿佛无边无际一般,殷琰被拖入的一瞬间就微微愣住。
他先是被这极度广袤的天地所震慑,随即看清了面前的一片荒芜。
殷琰从未见过如此荒芜的心境。
即便如他这般坎坷艰难的人生,心境中满是峭壁峰峦,峰峦间也有丛丛簇簇的藤蔓花草。
可沈归烬的心境像是一片荒漠。
一望无际,但一树一草都看不见。
心境是修士内观的呈现,内观汲取于灵魄生魂,便是一个人的生命。
繁花锦簇自然意味着生机蓬勃,修士修行的第一课便是要学会沉入内观,从内观中洞察自己的心境。
心境中可以识别心魔,也能看清自己将来要走的修行之路,而后一步步拓展,绵延出广阔的生命力。
可沈归烬的心境如此宏大,却一点生机都没有。
殷琰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唯一见过的枯败的心境,是他临终前的母亲,母亲为了说服他在其陨落后将生魂伴在身边,放他进入了那已成枯萎之势的心境中。
殷琰在其中看到林木腐朽,花草凋亡,心境里灰突突一片,唯剩下几个萤火虫般的小亮点,绕在步入心境的殷琰身边。
那是对儿子难以舍却的挂念。
可纵然是他母亲那样即将逝亡的人,心境中也只是草木凋零,因为寿元将尽,才呈现出一片枯败之象。
沈归烬不是的。
万法道祖的修为冠绝整个修真界,殷琰记得他也才四百来岁,而化神境修士的寿元至少也在千年。
绝不是因为寿元将至才呈现出如此的心境景观。
是因为……
他忽然有些心慌地看向沈归烬。
沈归烬没做解释,只带着殷琰到了荒漠中一片小小的湖泊前,指给对方看:“这是我的心湖。”
殷琰自然知道心湖是什么意思。
修士们通过内观照见己身,道行足够高的人会在心境中找到心湖,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心湖中看清自己。
而沈归烬的影子在心湖中照得很清晰。
青袍素衣,头上束着他送的发带,不做任何藻饰,也没有万法道祖丁点儿高高在上的影子,是殷琰在幽冥山日日见惯了的夫君的样子。
沈归烬在湖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清澈的湖水,湖中甚至有了几条灵动的鱼影。
他告诉殷琰:“我当初留在潮音镇,的确是在那里等你,我以为你会因为情毒发作受不了来找我,可等了好几年,都没有等到。”
殷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他。
沈归烬望着平静的湖水,又说:“你以为我故意编出药修的身份骗你?不是的,阿琰,我只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极了……你知道那种觉得自己应该活着,却又不知道每天到底该做什么的感觉吗?
“这世间流传着我步步进境、行侠仗义的话本,可那并不是我。
“我从来没有真的活在这个世界——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但我并不关心这里的人,也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更不想处理那些跟我无关的麻烦,在遇到你之前,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假的……
“所以我舍了万法道祖的身份,试着过一些普通人的日子,看看能不能像寻常人那样,找到在这世间活着的理由。
“可日子实在过得好无趣。
“你来潮音镇找我之前,我本是打算坐化了的。”
殷琰:“你……”
沈归烬抬头看他:“我怎会刻意看你煎熬?我只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怎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我也不敢试错,我亏欠着你母亲的生魂,也知道与应家的联姻是一个麻烦,我总想在拿到一个完美的答案之后,再把一切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会问我要什么。”
只要不是满分的成绩,就总会遭到指责,总有达不到要求的风险。
沈归烬习惯了这样的思维,却不知就在这追求满分的过程里,让他的爱人如此痛苦。
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是么。”
殷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抬头看看这广袤却荒芜的心境,又迎上沈归烬那双似乎想要奢求原谅的眼。
殷琰抿了抿唇,却说:“你做得烂透了。”
沈归烬伸进湖面的指尖痉挛些许,湖中灵动的鱼影像是触碰到什么危险,“倏”地一下沉入湖底,如同消亡一样不见了。
沈归烬垂下头,“唔”了一声。
他面色无异,但心湖上的倒影瞬间恍惚起来。
荒漠般的心境起了风尘,被沈归烬按下。
他起身:“我带你先出……”
却听殷琰又说:“可那又怎样?”
他抬头有些愕然地看自己小夫郎一眼。
殷琰红着眼眶,劈头盖脸骂道:“我会问你要什么?我从前当你是个废物药修,既没有想让你为我力挽狂澜,也用不着你自以为是的替我解决任何麻烦,幽冥山内忧外患?我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会想方设法送你和儿子走!我舍了母亲的生魂去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你懂吗?”
沈归烬张了张口,愣住。
殷琰带着哭腔说:“如果我真的想要从你这里讨过什么,沈归,那就是你安安稳稳地待在我身边,好好做我的丈夫。”
沈归烬怔怔看着他。
殷琰抽了抽鼻子,没再理他,转身从心境中离开。
沈归烬愣了半晌,跟着挣出内观,见自己小夫郎径自抹着眼泪,转身要离开。
沈归烬忙追过去:“阿琰……”
殷琰顿住脚步,抬头又看了他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归烬微愣:“什、什么?”
殷琰抽了抽鼻子说:“你是道祖,把我欺负成这样,还想继续让我跟着你,哪有那么容易!”
沈归烬顿时忐忑起来:“那、那我……”
“我要明媒正娶,”
殷琰恨恨瞪他一眼,“你跟应家的婚事传得人尽皆知,一则告示才能压下多少流言?我要你像当年跟应家结亲那样,昭告天下,正大光明地娶我!阿远……阿远以后也要跟着我的姓,将来你敢跟我分开的话,他……他就再不认你做父亲!”
殷琰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忍不住瞄了沈归烬一眼。
却见沈归烬怔怔看他,随即一味点头。
沈归烬:“还有呢?”
殷琰咬了下嘴唇,心头的委屈又泛上来:“你不准娶任何侍妾,这辈子只准有我一人夫郎!而且只要我不答应,你绝不准跟我合离,更不准休我,你……你要给我立咒誓!”
沈归烬忙不迭当下就拟了咒誓,按到殷琰掌心:“就这些,还有呢?”
殷琰咬着唇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我……我得再想想。”
沈归烬忽然放下心。
夫郎对他的要求也太简单了。
也或许殷琰其实从未对他有过什么要求,一直都是他把事情想复杂了。
他像曾经讨好那些对他极致利用的家人,想拿到一个万全的结果去讨好殷琰,却忘了殷琰本就爱他。
爱他的人并不只问他讨要结果。
沈归烬有些惭愧地把殷琰搂进怀里。
殷琰怒气未消地又给了他一拳,然后委委屈屈抵着他胸口小声哭泣。
沈归烬吻他的发顶,抬头又看到两人背后的坟冢,踟蹰半晌,对殷琰道:
“我没有过你那样的母亲,临终之际宁肯把生魂留下来陪你,这么久了,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去好好爱一个人,所以做了这么多让你难过的事……阿琰,你再教教我。
沈归烬说着,将头也埋到殷琰肩上,“儿子说将来想看我的心境,我不能给他看那样一片空荡荡的荒地。”
他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殷琰抱紧他,想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咒誓里要再加一句。”
沈归烬:“嗯?”
殷琰:“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准死。”
作者有话说:
PS:本文快完结了,大概再有两章?感谢大家追读,给所有人比心心
放一个小小预收,下本很快会开,是个更萌一点的设定《系统,我养你啊【生存】》:
【满级大佬攻x棉花娃娃·安全屋系统·受】
满级大佬程炀在通关异世界的生存游戏后,跟游戏中那个自称为“神”的存在斗了个你死我活。
终于拿到回档重生的权力。
回档第一天,捡回了当初背叛过他,被“神”改造成安全屋系统的前男友。
前男友成了个残破不堪的挂件:
故障、残血、系统机能受损,话都说不利索,却还要挣扎着从他手边逃离。
程炀没犹豫多久,格式化系统,将前男友记忆清零。
从此,前男友成了个真正的系统挂件。
*
程炀给挂件改了个棉花娃娃造型,系在腰间,叮呤咣啷地重头打副本。
战饥荒、打野兽、斗丧尸、严冬脱困、末日求生……身为满级大佬,程炀副本打得信手拈来。
但他不与任何战队为伍,因为程炀最重要的目的是养系统。
安全屋系统也需要升级:
从四面漏风的茅草屋,一步步升级为拥有坚实护盾的战地堡垒。
程炀攒材料、喂资源,把小安全屋布置得越来越漂亮。
棉花娃娃随着升级,可以变回人形,智商也在一点点恢复。
程炀教小棉花娃娃:“叫老公,奖励一个浆果吃。”
小棉花娃娃:“老公!”
程炀高兴地又教:“把脸凑过来,给我亲一口,待会儿给你安个漂亮窗户。”
变成人形的少年乖乖递出脸,不仅被亲了好几口,脖子上还落了红印。
程炀得寸进尺:“洗完澡去床上躺下,把氛围灯打开,等我……”
转头,却见前男友没动。
记忆一点点恢复过来的陆之语眼尾发红,咬牙切齿硬扛了半晌,终究逆不过系统必须服从的指令,咬着嘴唇、屈辱含泪地走向床铺。
程炀:“……”
心一下子就软了。
发誓要让对方为背叛付出代价的程炀收回命令,把陆之语抱进怀里,嘴硬心软地哄他:
“所有人中只有我待你最好,你却偏偏跟我过不去。”
“哭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欺负你。”
“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食用指南】
1.1V1,身心彼此;
2.养系统为主的攻宠受甜文,后期略有拉扯,主剧情为副本升级,不太算是单元文,主要还是感情线,但也会设计相对完整的副本剧情;
3.攻是满级大佬,从新手村碾压到高级副本的那种,战力上不会吃亏,剧情上基本走爽文路线;
4.其他想到什么再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