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亏欠
系统觉得宿主有点毛病。
当年做任务时死乞白赖要它给个语音笔记本, 练功打坐的心法一个字都懒得多抄,说什么自己用不惯毛笔,如今在这儿吭哧吭哧地奋笔疾书。
这字不还写得挺顺溜的么……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哔”的一声测了测沈归烬的体温, 确认自己大龄且心理状况糟糕的宿主没生什么病。
它绕着沈归烬伏案的脑袋乱飞:
“你怎么回事?要收弟子?不对不对!你自己练功都嫌麻烦……还是要把这心诀传给谁?也, 也不用写这么详细吧?你之前不是说得要别人自个儿悟道, 不用金手指干涉因果吗?”
许久,沈归烬终于搁下笔, 甩了甩写得酸疼的手。
他抬头看系统一眼,冲对方勾勾手指。
等系统凑到他跟前时,沈归烬“啪叽”一声,抬手把对方拍飞出去。
沈归烬:“好吵。”
系统:“(#つ°□°)╯╯╯”
系统忙不迭捡起被拍掉的马赛克,气势汹汹又飞到沈归烬眼前:“喂!”
沈归烬揉揉手腕:“我夫郎日夜苦修要养我,我得给他备点底子。”
系统:“?”
系统:“夫……夫郎?”
沈归烬“嗯”了一声,对系统也没什么好瞒的, 说了自己如今在幽冥山跟着殷琰吃软饭的事。
沈归烬:“我夫郎进境越高,我这软饭吃得越踏实。”
系统:“(⊙。⊙)……”
它带过的业绩最优秀的龙傲天, 原来真正的梦想是吃软饭?
系统试探着问:“所以你……呃, 那个小哥儿……你真喜欢他?”
沈归烬看看眼前的手稿,想了一会儿。
喜欢?
是有一些好感吧。
殷琰如今是他的伴侣,给他生了孩子,喜欢不喜欢, 他也要为对方负责。
而且眼下的生活他也很满意。
沈归烬说:“算是吧。”
系统:“算是?”
沈归烬说不明白, 活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跟人相处到这个地步。
因为担了夫君和父亲的身份, 他琢磨着自己该有的样子,想方设法哄夫儿开心, 教引孩子,为殷琰解毒、熬药……
如果这是喜欢,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
系统却“嘶”了一声:“怎么听着像是跟人搭伙过日子啊?
沈归烬没有否认:“也算是吧。”
系统:“那……那小哥儿,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归莫名其妙:“他怎么想?”
系统:“就是,他……他也只是在跟你搭伙过日子啊?”
沈归烬摇摇头:“不知道。”
系统:“不知道?”
沈归烬看它一眼:“你计较这些干嘛?”
他已经在尽职尽责做自己的事,殷琰没有不满,也没有提出过什么意见。
系统看着自己一脸莫名其妙的宿主,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不是……他跟你一样的想法也就算了,但万一人家喜欢你,你却……只是在过家家?你还跟人瞒了马甲,回头又有误会,将来恨海情天起来,你怎么收场?”
沈归烬撑着额头,听不懂它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
恨海情天?
他怎会跟殷琰到那个地步?
瞒马甲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当下的生活,如果将来实在瞒不下去,又要卷入什么是非,他自会抽身离开。
再不济就坐化。
沈归烬让系统少废话,赶紧把手稿做旧。
系统嘟嘟囔囔看他一眼:“好吧……回头你火葬场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
沈归烬无聊地白了它一眼。
系统不再胡扯,应沈归烬的要求,把新写出的手稿拿到三百年前放一放,搞出一版做旧的。
沈归烬拿到手里翻翻,全无破绽!
当即把手稿给殷琰送过去。
……
殷琰还在想他这废柴夫君找手稿也找半天,道祖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录,别是早给当成废纸弄丢了。
沈归烬终于回来。
把手里做旧的破破烂烂一沓纸交给殷琰:“就这个。”
殷琰接过来,正想数落他,随手一翻,却忽然愣住。
这是……
这不是此前那种东一句西一句的散碎记录,而是一套……完整无缺的五衍诀后期心法!?
写这份手稿的道祖就像突然转了性,每一句心法都做了详细注解,恨不得掰开揉碎了给人讲明白。
殷琰静坐半晌,深知这份手稿的价值。
此前久久找不到门路的变异属性灵根术法,道祖当年纵横修真界的十色灵力……
有了这份心诀,别说元婴巅峰,他突破化神境,摸到道祖当年的境界,也不无可能。
沈归就这么二话不说给他拿了出来。
殷琰抬头看向沈归烬。
他想不明白了。
此前他还以为,所谓的手稿,跟他之前拿到的一样,是什么佶屈聱牙的只言片语,沈归一个低阶筑基期修士,看不明白道祖胡乱的手记,留着无用,拿出来给他也算正常。
可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心诀!
沈归但凡有半点儿脑子,都不该把这东西拱手让出来!
他听沈归在他跟前胡扯:“这东西放我手里也是浪费,尊上拿去了,回头传给阿远,也算……”
殷琰骤然打断他:“你敢这样信我,沈归?”
沈归烬一愣。
殷琰指指手稿:“我不信你看不出这是什么——你把这东西拱手让出来,就不怕我将来一步登天,此后再用不着你,把你吃干抹净之后,就弃了你这糟糠夫君吗?”
沈归烬眉头微蹙,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想到殷琰是这种反应。
他自然知道世人惦记这套功法,可他做龙傲天久了,从不觉得这对自己有什么重要,任务结束就是一堆只供写在系统KPI里的数据。
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如他洞府内那些法宝,当初不是殷琰,被其他人卷走他也懒得追。
一步登天?吃干抹净?糟糠夫君?
沈归烬看他半晌,莫名笑起来,心头浮起一丝微妙的冷淡,喃喃道:“是啊,那……怎么办呢?”
殷琰皱起眉。
他见沈归烬眼眸垂下,又露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对一切都并不在意的神情,只轻轻感叹了一句:
“那在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求尊上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性命,沈某自不会纠缠,与尊上好聚好散便是。”
殷琰:“你……”
沈归烬用神识探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到殷远也该醒了,冲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出去。
殷琰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沈归烬:“……?”
他被殷琰一手掼到地上,没及反应,殷琰翻身压上他。
沈归烬愣了半晌,习惯性地伸手探他体温。
虽然觉得闭关期间不应该,毕竟要静心凝气,殷琰如今的灵力也不是压不住情毒……
却听殷琰向他问道:“沈归,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归烬抬眸,迎上对方复杂的视线。
殷琰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甚,他说不出来,眼前的夫君像在哄他,又像是在骗他……殷琰心里莫名有些恐慌。
什么好聚好散?
他自己就是遭过背叛的人,最知那种被珍视之人捅刀子的感觉,如今声称要夺了对方的机缘,将对方用完后就丢掉,沈归一点都不在意?
殷琰蹙着眉问:“你有什么难处?本座将你带到这儿来,也未曾苛待过你,你……”
怎就是一副言说等死的样子?
沈归烬微挑了下眉,不太懂殷琰在恼什么。
那份手稿他不喜欢?
不是很有用的东西么?
他拿出来本是为了讨夫郎开心的。
沈归烬想了想道:“我哪有什么难处?尊上待我极好,眼下过的正是我想要的日子。”
没有大风大浪,夫儿相伴,平安顺……
沈归烬没想完,殷琰忽然解释说:“我并非不愿信任你,沈归,此前次次要你试药,因当初我弟殷焦便是在闭关时端来一碗药,差点要了我的命的。我……心有余悸,实在不敢再面对那般场景。”
沈归烬:“……?”
殷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攥着他的手,像是想了很久,将此前如何被背叛,如何被亲信的弟弟和下属联手设埋伏、被卡着喉咙灌药、还差点成了易慕声娈宠的事尽数说出来。
殷琰低声道:“我不敢放下戒备,但那不是芥蒂,我是寻你来做夫君的,你……自然与别人不同,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讨好我。”
沈归烬:“?”
他……很战战兢兢吗?
他仅用神识就能把这小魔君压制得动弹不得。
可殷琰思来想去,不知沈归如此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
他只能想到,他的夫君是因为不安,因为进境低微,在他身边感到毫无保障,才这么想方设法地卖力讨好自己。
生魂契印都交出来了,他却还是要对方试药,又要在对方跟前摆魔君的架子。
吓得对方连收点灵石贿赂也要忙不迭向自己坦白。
殷琰心里感到亏欠,甚至泛起些酸疼。
他想到对方本是正道散修,明明救了自己一命,却被强行掳到这里,虽面上装作心甘情愿,大抵也只是走投无路,还要日日说些讨好的话哄他……
毕竟他是元婴修士,稍有不悦便能要了对方的性命。
换到沈归的视角,大抵真是无能为力,才只能竭尽所能讨好,把毕生机缘都拱手让出来,如此小心翼翼地在他跟前讨生路。
殷琰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攥着沈归烬的手,想了半晌,又给了他一道咒誓。
低声问:“这样你能安心些了吗?”
沈归烬低头看一眼,誓文拟的是“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殷琰抿了抿唇,说不出什么太直白的话……但他对沈归是有感情的。
作为一个炉鼎生的哥儿,他几乎从小到大被人排挤,心底最深的念头也不过是找到一个能安顿下来的地方,被人接纳。
他把殷焦、殷岚当做家人,却被对方背刺到差点丢了性命。
修真界人心险恶,殷琰比谁都清楚。
可偏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把他捡回去,不计较他的来历身份,傻子似的不图回报救他,任他强取豪夺,还要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又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的烂人,怎肯舍了这样的夫君。
殷琰不想让沈归怕他,更不愿听对方说什么好聚好散,思来想去,只能道:“那功法心诀既是你的机缘,我不独修,总归你这些年来也没个长进,这样,回头我给你辟个洞府,照着这心诀功法,把你自个儿的修为进境也好好提一提。”
沈归烬:“?”
什……什么意思?
那五衍诀他还要重修一遍?
殷琰缓声宽慰:“我从没打算舍了你,日后你我一同进境,道祖的功法对你来说或许难了些,但能修多少是多少,就当给自己长长寿数,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偶尔……也不必唤我尊上。”
殷琰想,沈归以前都是叫他阿琰的。
到幽冥山后再未如此叫过。
他抬手,摸摸沈归烬似乎有些怔住、不知该作何作答的面庞,心疼极了,踮脚在对方唇边浅吻了一下。
沈归烬反应不过来地看他。
殷琰低声说:“我带你到这儿来,不止是为了照料阿远,生孩子的苦本座吃够了,这辈子只会有阿远一个孩子。”
“也只会有你一个夫君。”
*
沈归烬一脸茫然地走出了洞府。
他手里多了一份手稿,是殷琰亲手整理出来的,把他此前杂七杂八、不成系统的手稿重新理顺了一遍,记注详细,让他照着这份手稿修炼。
殷琰:“回头我看你进境如何,不要偷懒。”
沈归烬:“……”
一脑门无语。
想他堂堂化神圆满修士,如今又要从筑基期修起,还要被元婴修士检查作业。
他不知殷琰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
是他的老实人哪里装的不对吗?
沈归烬心乱如麻地往回走,脑子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来,看看天色,已是清晨,殷远早该醒了。
他放出神识,先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却察觉到有外人来访的气息。
沈归烬脚步微顿,提高神识境界,看清来人是殷岚。
他夫郎那个拎不清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