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法
一道信令传来, 殷琰瞬间被惊醒。
他在床榻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
怎么回事!他可是元婴高阶,怎么……
殷琰忙起身,坐起的一瞬间, 竟感到浑身酸乏, 一时间甚至没撑住又栽了回去……
嘶。
殷琰蹙眉缓了半晌, 才从床上艰难起身。
他想起昨夜的事。
沈归这个……
正好,沈归烬从外面打水回来。
见殷琰醒了, 老实人沈归烬嘘寒问暖地说道:“尊上起了?有哪里不舒服?我给尊上奉杯茶?”
昨夜是折腾得狠了点儿,殷琰底子不大好,又被情毒牵制,沈归烬寻思着得喝点灵茶仙露养养。
殷琰抿了抿唇,把事后找茬的话生生忍了回去。
显得自己很不行,被一个筑基修士折腾到睡晕过去,还要恼羞成怒似的。
他从床头捞了件叠好的衣服, 规规矩矩把自己裹紧,再不敢像昨夜那般招摇, 硬撑着酸软的腿脚, 从床上下来,故作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不舒服,许是近来修行久了,不小心睡了过去, 也用不着奉……”
话没说完, 沈归烬已将茶水递到了他唇边。
殷琰顿了顿, 莫名其妙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下去。
话也跟着咽了。
沈归烬又拿来毛巾给他擦脸, 像当初在潮音镇每天照顾小傻子那样……殷琰也没觉得异常,被对方捧着脸仔仔细细将脸上的睡痕擦干净。
直到沈归烬扶着他到镜前坐下, 给他梳起头发。
殷琰忽然有些心虚地想起什么,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手腕。
好在没什么痕迹。
沈归放肆是放肆了点儿,从始至终还是顾着他,没让他难受。
只是……
他抬头对着镜子瞥见沈归烬脑后扎着的发带。
忍了半晌,还是轻咳一声道:“昨夜不是给了你两条发带么,偏……偏要戴这一条?”
沈归烬捋着他头发的手一顿,垂眸望向殷琰在镜子里有些不自在的脸,想了想:“那明晚给尊上换一条?”
殷琰:“…………”
张了张嘴,面红耳赤地没想出来要骂什么。
他以后再不会给沈归送发带了。
殷琰不再说话,将乌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撇开,在镜子前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
很快想起正事。
他打开方才收到的信令,看了一眼。
被他打发到合欢宗的周长老死了。
意料之中。
易慕声是个极其阴晴不定的人,面上和善,行事却狠辣,他杀了易慕声送来的两个男宠,对易慕声来说便是挑衅,却又派周长老赔不是——易慕声才不会觉得那是赔不是,只会觉得愈发挑衅。
自然要杀了周长老。
殷琰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表面的说和也做了,此后幽冥山上下估计无人再敢劝他攀附易慕声。
只是将来一段时日,合欢宗大抵要麻烦些。
以易慕声的性情,之后一段日子必不会让他好过,定然要想方设法讨回场子。
好在对方如今还在闭关,也不会分出太多精力来,殷琰盘算着自己可用的资源,攒出些微胜算,闭目忍了忍,心想,也不是撑不过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向易慕声妥协。
沈归烬帮他扎好头发,用神识窥见了那条信令。
殷琰转头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幽冥山大抵不会太平,你在后山待着,好好看顾殷远,我虽不想拘着他,这段时日,也别让他在山里乱跑,你也是,有什么事吩咐下属去做,后山的人都会听你调遣。”
沈归烬想,合欢宗才更不会太平。
他点头:“听尊上的。”
*
合欢宗果然没有太平。
万法盟近来不知何故,忽然大肆稽查各宗门辖区内的青楼——近两年正魔两道太平,合欢宗此前仗着“做生意”的名头,在修真界各处开了不少窑子。
如今被万法盟查了个底朝天,并牵连出了一条其与某些正道宗门勾结,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产业。
听闻万法盟盟主应子真震怒,下令把这些青楼一个不漏全打掉,还要严查那些与合欢宗暗中勾结的长老甚至宗主。
合欢宗牵自顾不暇,没空再找幽冥山的事。
沈归烬从公孙蔼口中听闻了这些消息,多少有些诧异。
他知道易慕声不会干净,都开青楼了,逼良为娼这种事肯定跑不了。
本只是想给对方找些麻烦,没想到还捅出这么大一桩勾当。
公孙蔼啧啧叹道:“得亏是你打的招呼,我就说什么事能让你上心,果真是件大事!应子真昨日发了不小的火,此事牵连的人不少,还有些宗门长老没能查出来,彼此间推脱遮掩,盟内怕是也要动荡一阵咯!”
沈归烬:“呃。”
大抵是他的龙傲天buff又发力了。
他正想再问问关于情毒的事,殷远忽然从不远处跑来,手里捧着一株小花,脆生生喊:“阿父!”
公孙蔼:“?谁喊……”
沈归烬秒挂传音珠。
他抬头,看到宝贝儿子跑到他跟前,小心翼翼护着手里的一朵小花,展示给他看。
殷远兴高采烈道:“阿父,我能开小花啦!”
他这段时日教儿子引气入体,殷远以前虽耽误了些日子,资质到底不差,又十分乖巧聪明,沈归烬用化神境灵力帮他护持,短短几个月功夫,殷远灵台已开,如今已能动用一些灵力。
殷远按他的指点,用灵力催开了一朵在秘境中本已枯萎的小花,自己把自己新奇到了,忙不迭捧着花来找他炫耀。
殷远:“我自己开的!”
沈归烬接过他手里的小花,左左右右欣赏一番,觉得他儿子的花开得真好,比地里长出来的不知要漂亮多少倍。
由衷夸道:“阿远真棒。”
殷远脸上立刻扬起两个小酒窝。
他近来跟着阿父,吃好睡好,脸上的婴儿肥都长嫩了,软乎乎的小脸往沈归烬怀里一蹭,抱住阿父的手:“阿父,你可不可以给我找一个好看的瓶子,我想把小花养起来,等爹爹出关了,给爹爹看!”
殷琰如今在闭关修行,合欢宗难得消停,他虽有庆幸,却也不敢过多懈怠,趁着这个时机巩固根基——进境虽一时难以提升,术法到底是能精进的。
留沈归烬一个人在外面带孩子。
沈归烬被儿子蹭得半点烦心事没有,当即起身:“阿父给你找瓶子。”
殷远:“要最好看的!”
沈归烬带着儿子进了以前的洞府,翻箱倒柜。
他有不少盛放灵草仙药的瓶罐,有些用特殊材质制成,式样很漂亮……殷远很快挑中了一只盛放万年灵乳的琉璃瓶,那瓶子镶嵌着各色珍宝,光彩四溢。
万年灵乳在修真界一滴难求,盛放的瓶子自然也不一般,得值好几十万块灵石。
沈归烬把万年灵乳倒出来,随便装进旁边一只灰不溜秋的土罐里——再好的东西也比不上他宝贝儿子第一次用灵力催开的花金贵。
殷远捧着自己的漂亮瓶子和小花,又高兴了好一阵儿。
沈归烬看着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妙的感情。
相比成人,他向来待见小孩儿,因为孩子虽一样对他有所求,却无利弊权衡,他稍微给出点儿东西,便能换来对方无比真挚的热忱。
殷远更不一样,他担了父亲的责任,不仅要给儿子想要的,还要想办法把他养好。
沈归烬一直以为是责任。
可他看殷远开心,心底就像莫名其妙被填补了什么……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
花里胡哨的东西他并不喜欢,觉得碍事,无用,占据人太多视线,却又没有相应的价值。
可他儿子因为这些并不实用的东西,高兴成这样子。
沈归烬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挑瓶子这种事竟然也有点意思。
他靠在一边看了殷远很长时间。
天色不早,沈归烬回过神,转到厨房给儿子做饭。
殷远捧着花高兴够了,跟从前的殷琰一样,搬个小板凳,在沈归烬跟前坐下来,要黏着阿父。
沈归烬给儿子表演做菜,随便颠个勺,殷远都要看得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不得了地欢呼一句:“阿父好厉害!”
一顿饭做得颇有成就感。
入了夜,待将儿子哄睡,沈归烬又到药园去采摘灵药——他的魔君夫郎一言九鼎,说要给他辟出个药园,半点没耽搁,把后山好大一块地给了他。
还安排了仆从日日打理。
沈归烬采了灵草熬药,然后端着药送到殷琰打坐修行的洞府。
洞府外站了好几名护法,都认得他。
如今幽冥山上下都知道他是魔君从外面带回来的夫婿,看着像是来吃软饭的,但跟魔君有孩子,还深得魔君宠信,在魔君闭关期间,只有他能进那洞府。
不少人上赶着巴结。
沈归烬端着药跟护法们寒暄,其中一个拉住他,悄悄往他手里塞几块灵石,说:
“这几日洞府内灵气滞涩,尊上似是遇到了什么瓶颈,咳,那啥……明日是我道侣生辰,我想换个值,不大好说,你最得尊上照顾,帮我给尊上带个好话?”
沈归烬看对方一眼,把灵石往怀里一揣:“好说。”
进了洞府,殷琰刚收束灵力,抬头看他一眼。
沈归烬照常把端进来的药先自个儿喝一口,递到殷琰跟前,又伸出掌心给他看契印,确保那用生魂立下的契印毫无损耗,再把刚刚收到的灵石都交给自家夫郎,然后一五一十坦白自己收贿给人行方便的事。
殷琰喝着养灵根的药,看沈归烬毫无芥蒂地做这一切,像是对他的提防警惕照单全收,并且收得理所当然。
他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一来觉得亏欠,二来……这夫君怎就老实成这样?
任劳任怨就罢了,还一副命都给他,随便他取不取的样子。
殷琰说不出这种怪异的感觉。
他听沈归烬又说:“外面的护法让我给你说点好话,也不知尊上想听什么,但灵石我都收了,万一办不成,啧,出去好没面子,人都说尊上宠我,求尊上行行方便吧。”
殷琰:“……”
他瞥沈归烬一眼,对方看似在邀宠,眉眼中的笑意却又似乎只是说了一句哄他开心的玩笑话。
与沈归相处久了,他慢慢识别出这种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又分明处处都顺着……
殷琰想不明白,半晌,把灵石丢回去:“这么点儿贿赂,多大出息,自个儿拿着吧。”
沈归烬便把灵石又塞回怀里,心想,回头给儿子攒着,买好看的小瓶子。
他转身要走,想起护法说的“灵气滞涩,遇到瓶颈”的话,忍不住看了眼殷琰用蒲团压着的几张手稿——从他洞府里薅的。
那是他当初修行五衍诀时随手记下的要领,很零散,不成体系。
后来系统给了他一个语音笔记本,他本也懒得用毛笔,又为了省事,后期就直接用语音记录了,没再往纸上写过。
怪不得会遇到瓶颈。
沈归烬琢磨片刻,在“自己总能兜得住底”和“夫郎说要养他”这两者间略作权衡,觉得还是软饭好吃一些,便假装才想起什么,对殷琰道:
“尊上在修炼道祖的心法?我书柜里好像还有一些,以前从洞府里拿出来的,没怎么细看过,跟药书放一块儿了,你要的话……我帮你找找?”
殷琰一愣:“你……还有?”
沈归烬点点头。
殷琰:“怎么不早说?”
沈归烬:“尊上也没问啊。”
殷琰:“……”
真是服了自己这个废柴夫君。
殷琰:“去找,快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跟你那破药书堆一块儿!”
沈归烬乐意当个废柴:“左右不过是道祖的心法,我一个修药道的,也用不着这些。”
殷琰翻了个大白眼,撵他出洞府,让他赶紧去找。
沈归烬点头称是,走出洞府没几步,叫来系统:“喂,帮我做旧点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