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挺离谱的~
早餐没过多久, 几人来到坊子又吃了上午茶。
赵家主仆一人玄了三碗神仙豆腐,这才打着饱嗝歇了嘴。
林晓不敢吃太撑,只吃了小半碗, 剩下的半大碗全进了沈清舟的肚子。
吃饱喝足后,林晓便带着赵慕云去操作间和后院转了。
把各个工序的规矩、现下的种植养殖安排都讲了一遍,比上次他们来观摩的时候讲得还要细致些。
赵慕云听得认真,连连称赞。
更是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豆腐坊, 居然也有这么多讲究。
转到石磨那时, 赵慕云看着磨盘跃跃欲试:“晓哥儿,我能不能试试?学手艺总得从基本功来吧。”
林晓刚点头,他就撸起袖子上去了。
没推两圈就气喘吁吁, 扶着磨杆脸涨得通红:“我的天,怎么这么沉!”
旁边整理豆渣的周田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平时可都是用驴磨的,这哥儿倒是彪悍,直接亲自上手!
“这位小少爷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个活儿。”
赵慕云喝了口林晓递过来的水,歇了两息还要试。
咬着牙愣是又推了两圈,汗都把衣领浸湿了也没说放弃。
旁边的两头驴哼哧嚼着草料,等在一旁看热闹。
沈清舟扶着林晓在旁边站着, 林晓靠在他胸口笑, 低声道:“相公, 没想到赵小少爷看着娇生惯养, 倒是个能吃苦的。”
沈清舟“嗯”了一声,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随后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低声道:“累不累?站了半天了,过去坐会儿?”
没一会儿周玉从村口跑过来, 说镇里来福酒楼的人来收今日做好的豆腐了。
林晓直起身要过去,被沈清舟拦住了。
他将人扶到一旁不远处的凳子上,让他坐着歇着,自己跟着周玉过去点货对账。
自从林晓怀了孕之后,大半的活都被他揽了过去。
赵慕云歇够了,看着沈清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凑到林晓身边小声说:
“晓哥儿,沈秀才真厉害,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能干。”这也太宠溺了吧~
这么好的相公,请问是怎么找到的?
这才半晌光景,整得他也想找个对象了~
林晓笑着摸了摸小腹,眼底浸着软意:“是啊,他一直都很厉害。”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赵慕云已经换上了林晓给他找的粗布短打,像模像样地帮着沈全他们干活。
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碰翻了半筐豆渣,却也没喊累,乐呵呵地拿扫帚收拾干净了。
一旁的白言见状心里直呼他家公子长大了,老爷见着了一定非常高兴。
用过午饭后,沈清舟要去一趟镇里,叮嘱林晓照顾好自己。
林晓赶紧挥了挥手。
现在整个坊子里谁还敢给他安排活计?他连找人闲聊他们都怕给他累着。
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不是怀了个孕,是肚子里踹了个定时炸弹!
沈清舟在哥儿有些气鼓鼓的嘴角轻啄了一下,“乖,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你喜欢吃的零嘴。”
赵慕云拿着一块刚出的热豆腐在不远处啃着,见状连连摇头。
“这两人一直这么旁若无人的腻歪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言,“我住进沈家,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白言闻言耸了耸肩。
但估计老爷若是知道小公子看到别人恩爱,自己也动了寻对象的心思,估计也会很高兴。
一个下午的时间,赵慕云几乎把坊子里的各项活计都体验了一遍。
就连炸丸子的事也尝试了,手背被油溅到,起了几个小红点。
起初林晓还以为他只是图新鲜,玩两下就不感兴趣了。
谁知小少爷热情不减,还盘算着明日再来学哪个,时不时还问几句,神情格外认真。
起初林晓还知无不言,渐渐地才回过味来。
这小少爷不是来跟自己学做生意的吗?
做生意不是要学市场分析、客户管理、营销推广……这些本事?怎么干起制豆腐的活了?
他倒不是担心赵慕云偷走自己制豆腐的核心技术。
只是小少爷都打着学做生意的名号离家出走了,自己再不教点实际的……
林晓抬眼看向远处忙得不亦乐乎的主仆二人。
算了,估计赵爷也知道自家小哥儿是什么脾性,这趟本来就学不到什么。
开心最重要!
想明白后,林晓的心境也渐渐松了下来。
他怀着孕,沈清舟啥也不让他干,刚好有人来陪他玩,挺好的~
上一秒林晓刚夸完人,下一秒赵慕云就凑到他跟前,热络道:
“晓哥儿,日头不盛了,你带我去摘臭黄荆吧,晚上我们接着吃神仙豆腐!”
林晓:“……”
“晓哥哥,我知道哪里有,可多了。”
周玉听闻他们要出去摘臭黄荆做神仙豆腐,自推道。
他以前和哥哥去拾柴的时候,见过不少,知道哪里有。
随后,四人戴好草帽,提着篮子出门了。
周玉在前头引路,林晓、赵慕云和白言三人跟在身后。
傍晚的时候,沈清舟从镇上回来,林晓几人还没回来。
没见到人,他问了坊子里的人才知道哥儿带着人去后山了。
心头一紧,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后山赶去寻人。
没走多远,就在半路上遇到了归来的四人,大大小小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见林晓安然无事,沈清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恨不得能把人拴在裤腰带上,放哪儿都不放心。
说到底,自家夫郎本就不是个乖乖待在家里的主~
“相公,你回来了!”林晓弯眼打招呼,接着指了指篮子里的收获,炫耀道:
“你看,我找到了个好东西!”
沈清舟朝着他和赵慕云合提的篮子里看去,那里装了满满一篮螺。
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这玩意壳硬肉少,又怎么个吃法?!
随后又见白言一手抱着一捆臭黄荆,一手提着一包用外衫包着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连周玉,怀里也抱着一捆臭黄荆。
“……”这几人,是准备把山里的臭黄荆都薅光吗?
沈清舟赶紧上前,接过两个哥儿共同提的篮子,随后看向林晓。
林晓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赶紧说道:“我没下河,螺蛳都是他们三人下河摸的。”
他只负责在河边上采摘野蕨菜和寻找紫苏。
沈清舟闻言松了一口气。
回到坊子后,顾珍和李禾见到这么多臭黄荆,也加入了神仙豆腐的制作。
林晓见状索性由着他们折腾,自己带着沈清舟去处理篮子里的螺蛳。
“夫郎,这个螺要怎么弄?”
林晓让他寻来两个大木桶,“先静置一晚,让它们吐干净泥沙,明日再炒。”
院子里,赵慕云第一次参与做神仙豆腐,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
傍晚返回住处时,主仆二人还各自打包了一碗带回去。
回到家后,沈清舟便默默进了灶房。
他今日买到了一条大鲫鱼,打算给哥儿煲个鲫鱼汤补补身。
光靠这一锅汤补养,他还觉得不够,心里已经盘算着,过两日再在到村里问问。
谁家有土鸡土鸭,买回来几只。
如今家里后院有空地方,正好养着,到时候隔三差五杀一只,给林晓补身子。
他把处理干净的鲫鱼下锅,用姜片煎得两面金黄,添上滚开水焖煮。
又切了一块豆腐、几片鲜紫苏丢进去去腥增香,转成小火慢慢咕嘟着。
没多会儿,浓郁的鲜香气就飘满了整间灶房。
“好香~”赵慕云吸了吸鼻子,倏地站起身来。
林晓看着神情夸张的小哥儿,笑道:“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赵慕云立马垮了脸凑上来:“本来就香得离谱啊!”
“沈秀才这手艺,就是镇里醉香居的大厨都能比一比了。”
林晓被他的话逗乐了,这小哥儿怕不是没吃过好东西?
用过晚膳,几人在院子里闲聊。
大半时候都是赵慕云在说,活脱脱一副农村一日游后千字感的模样。
夜深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赵慕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薄被被他蹬得乱七八糟。
不远处榻上的白言本已有些迷糊,被他这一通折腾搅得清醒了大半。
黑暗中睁着眼,低声问:“少爷,您睡不着吗?”
赵慕云动作一顿,索性不再翻来覆去,睁着眼直直望着房顶。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阿言,你说我们突然就这么来了,是不是太打扰沈秀才和晓哥儿了?”
白言没立即答话,只静静听着。
赵慕云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看今天一天……但凡晓哥儿身边有沈秀才在,他那眼睛就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
“晓哥儿喝水,他先试温度,晓哥儿走两步路,他伸手扶着。”
“就连晓哥儿跟人说了几句话,他都怕人累着。”
他越说越小声:“我瞧着…瞧着心里头又羡慕又……又觉得自己待在他们旁边好多余,有些碍事~”
“时不时还得挨一顿……那叫什么来着?”
“对,挨一顿狗粮暴击!”
这个词还是林晓看着顾里和李禾相处的时候说的,还特意给他解释了一遍意思。
白言在黑暗中默默眨了眨眼,没出声。
赵慕云忽然又来了精神,撑起半个身子:“可是!今天又真的好有意思!”
“臭黄荆摘回来,揉出绿莹莹的汁水,搁灶台上凉着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看了小半个时辰!”
“还有后来去河里摸螺,水凉丝丝的,螺藏在石头底下,我伸手一抠就是一个……”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昂扬起来:“我在家的时候,哪有这些好玩的东西!”
整天不是跟着爹爹宴会,就是念书、学规矩。
吃食是端到面前的,景致是画在纸上的,连花园里头那条锦鲤都喂得腻了。
今天才算真的……真的活了一回。
他重新倒回枕头上,望着屋顶,声音变得有些发飘:“我已经不想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了。”
白言轻轻叹了一声气。
这话要是老爷和郎君听到了,估计得难过一阵~
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小哥儿,只到了农村乡下一天,就嫌城里的家什么都没有——
白言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少爷,咱们才来了一天。”
“我知道。”赵慕云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白言的方向,黑暗里声音亮晶晶的。
“所以我在想啊,阿言,你说,要不我们自己建一个房子吧?”
白言一愣:“……什么?”
“就建在晓哥儿他们家旁边!”赵慕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
“我让父亲把隔壁那块地买下来。”
要是人家不卖,就多出些银子,反正父亲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到时候建个差不多的院子,离得又近,隔着一道墙,我一闻到香味,就可以直接端着碗过去蹭饭!”
白言:“…………”就、挺离谱的~
他在黑暗中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小爷,今天才第一天上山摘叶子下河摸螺蛳,就已经规划上永久定居了。
“少爷,”白言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哄孩子的耐心,“建宅子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咱们先把眼前的事顾好,成吗?”
赵慕云“唔”了一声,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白言趁热打铁:“对了,林东家刚才说了,明日早餐是新吃食。”
“您要是这会儿不睡,明早起不来,可就要错过了。”
赵慕云果然被勾起了兴致,一下子撑起身来:“真的吗?明早吃什么?”
白言默默微笑,黑暗中也看不清表情,但语气分外诚恳:“小的也不知,不过明早就知道了。”
赵慕云“哦”了一声,终于慢慢躺了回去。
这回他连被子都没蹬,规规矩矩盖好,翻了个身嘟囔道:“那行吧…明早你可得早点叫醒我……”
没多会儿,白言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在榻上听着,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他家少爷,论单纯是真的单纯,白日里看上什么就喜欢什么,心思直白得像一碗清水。
论好骗……哦,不对,好哄,那也是真的好哄。
一碗没见着影的早餐就能让人乖乖闭了眼。
可就是这么个单纯好哄的人,今天在磨坊里推磨推得满脸通红也没撒手。
豆渣撒了满地,自己拿着扫帚一点点收拾干净。
回住处的路上,他一手抱臭黄荆一手提螺蛳,泥点子溅了满裤腿,笑得比在家任何一天都开心。
白言闭上眼。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起码少爷是真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赵爷:...这棉袄漏风!
终究是付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