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来客人了~
第二日, 林晓睡到辰时才起身。
刚洗漱完毕,周玉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停在他跟前。
“晓哥哥, 有人找你。”她仰着小脑袋说道。
有人找他?
这么一大早的,会是谁?
肯定不是村里的人,村里人周玉应该都认识。
周玉继续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
听小玉儿这么一说,林晓大概猜出了是谁, 只是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过来。
随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去哪儿, 早饭还没吃呢。”沈清舟从灶房里探出头, 问道。
林晓停下脚步,“相公,我去接个朋友, 早饭待会儿回来吃,你多准备些。”
他没告知对方是谁,便催着周玉走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重新缩回灶房,又多炸了几根油条。
随后将那罐精细的白盐收了起来,藏到了柜子深处。
原本说好吃完那第一罐便不再提炼,可奈何不止哥儿,就连他自己也逃不开“从简入奢易, 从奢入简难”的道理。
自从吃过精细盐, 再吃那发苦的黄盐, 嘴巴早就变得挑剔了。
所以陆陆续续两人又偷偷提炼了两次。
林晓跟着周玉赶到坊子时, 远远就看见窗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赵慕云双手扒着窗台, 下巴搁在手臂上,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操作间里磨豆浆的石磨转圈。
眼睛瞪得溜圆,像第一次看见蚂蚁搬家的孩子。
他身边的白言左右各挎一个包袱, 脚边七零八落码着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布袋和匣子。
整副架势活脱脱就是从镇里连夜逃难出来的。
林晓脚步一顿,瞧这阵仗,嘴角先抽了一下。
白言听见动静,抬头一瞧,立刻喊道:“少爷,林老板来了!”
赵慕云“嗖”地弹起来转过身。
方才还傻乎乎的脸瞬间绽开一朵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晓哥儿!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他脚下生风,双臂张开,看那势头是要直接扑上来搂个满怀。
林晓还没来得及抬手挡,身旁一道影子“唰”地闪了出去。
周玉小小的身子瞬间挡在两人中间,双手一撑,板着小脸喝道:“漂亮哥哥站住!晓哥哥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不能撞到他!”
赵慕云一个急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圆了眼,视线从周玉的头顶缓缓挪到林晓的腹部,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
“……小、小宝宝?”
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惊,接着迅速变成懊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林晓瞧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没事,没那么脆弱,你别吓着自己。”
赵慕云这才松了口气。
可还是规规矩矩站在原地,只拿眼睛往林晓肚子上瞟。
带着一种既好奇又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那里藏着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爆竹。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无奈摇了摇头。
再抬眼看那一地行李时,眉梢挑了起来:“你这是……”
赵慕云猛地回过神,赶紧解释,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求了我父亲好久好久!他才放我来。”
自打上回从林晓这儿回去,他就天天磨自己老父亲,说他要来跟林晓学做生意。
“晓哥儿你不知道,我连我珍藏了三年没舍得喝的十年花雕都搬出来孝敬他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白言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心道那坛花雕分明是被老爷嫌占地方才允你带走的。
林晓只含笑听着,并不打断。
白言终于逮着空档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林老板,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
林晓接过来展开。
赵德厚的字迹端方敦厚,措辞客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大意便是赵慕云自打上回从桃花村回去便魂不守舍,日日念叨要来跟他学做生意。
闹得赵家上下鸡犬不宁,实在拗不过才放人过来,往后怕是要给他添许多麻烦,
言语间满是拳拳托付之意。
林晓看到一半就哭笑不得。
还好家里新建了房子,有空厢房。
不然这位娇滴滴的大少爷提着铺盖卷上门,他连个落脚的地儿都腾不出。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主仆二人扬了扬下巴:“走吧,先把东西搬回我家,我还没吃早膳呢。”
赵慕云一听这话立刻活了过来,转头就催白言:“快快快,把那个藤箱给我抬上!”
自己也弯腰去拎脚边两只布袋。
白言手忙脚乱地分了一小半过去,两个人扛着抱着,活像一个杂耍班子。
林晓正要伸手去帮他们接一只匣子,赵慕云猛地侧身躲开:“别别别!你现在不能提重物!”
林晓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再看看赵慕云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里那句“这玩意儿才二两重”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朝旁边的周玉说道:“小玉儿,去打两壶热豆浆来,多打些。”
周玉脆生生应了一嗓子,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
回老宅的路上,赵慕云走走停停,嘴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一会儿问豆腐的事,一会儿问猪长大了没,一会儿又问那个菌棚能不能让他也进去看一眼。
林晓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主仆二人肩上堆得像小山的行李上。
藤箱、布包、木匣、油纸裹着的不知道什么物件。
连白言腰后都别着一卷竹席。
林晓越看越不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带这么多东西,赵爷没拦你?”
赵慕云脚步一顿,眼神飘了一下,干咳两声:“我父亲他……他让我别回去了。”
林晓:“……”
白言在后头默默低头,不忍直视。
得,这哪里是来学做生意的,分明是被亲爹扫地出门了。
走了没一会儿,新瓦房的青砖墙便露了出来。
赵慕云仰着脑袋把整座宅子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脱口而出:“这……这是你家?”
青砖到顶,黛瓦覆檐,院墙齐整,门楣上还嵌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条石。
镇上的院子他也见过不少,可这气派搁在这村子里,简直鹤立鸡群。
赵慕云转头看向林晓的目光顿时又添了几分敬意。
这才过去多久,晓哥儿就弄出这么一院房子来,他果然没跟错人。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沈清舟出了屋,手里还拿着准备摆的筷子。
他听见外头动静,目光准确地落在林晓身上。
只一眼就看见夫郎手里提着一只布袋,紧走几步迎上来,不由分说便接了过去。
赵慕云站在门槛外,直愣愣盯着沈清舟的动作。
他看了好几息,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惊诧:“那个、沈秀才,你的眼睛……”
上次来时这人分明是竹杖点地、目不能视的。
可方才那几步走得又快又稳,目光有焦点,且精准地只追着林晓一个人转。
哪还有半分盲人的样子。
林晓把布袋往沈清舟手里一递,解释道:“我相公的眼疾已经好了,现在同常人无异。”
赵慕云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拱手道:“恭喜恭喜!这是大喜事!”
他嘴上说着恭贺的话,心里那杆秤却悄悄拨了一下。
上回见沈清舟,他虽觉得这人俊俏得不像话,但终归眼睛有疾,心里免不了替林晓叹一口气。
如今这人站在院子里,长身玉立,眉目清正,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几个,完完整整、样样俱全。
跟林晓并肩一站,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赵慕云把这份对比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老老实实承认:嗯,配得上晓哥儿,很配。
沈清舟并不知道这位小哥儿肚子里转了多少弯,转头向林晓说道:“油条刚出锅,粥也熬好了,先吃早膳。”
林晓“嗯”了一声,朝大家伙招呼:“都进来吧,先吃饭。”
赵慕云应得最大声,回头催白言把东西先放廊下,自己已经三步并两步蹿进了堂屋。
鼻尖嗅着屋里飘出来的油香,肚子顿时咕噜叫了一声。
他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紧张地看了林晓一眼。
确认对方没有疾走也没有跑动,这才放心地迈开步子,嘴里嘟囔道:
“我可不敢再莽撞了,回头撞着晓哥儿,沈秀才怕不是要拿擀面杖打我……”
沈清舟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话。
不多时,周玉提着两壶热腾腾的豆浆跑回来,桌上已经摆开了碗筷。
赵慕云坐在林晓左手边,面前一碟炸得金黄的油条,一碟酱豆腐,一碟拌萝卜丝,中间是一大碗热粥。
沈清舟接过周玉手里的豆浆,倒了几碗,让周玉坐旁边的位置。
林晓赶紧招呼白言也入座,“你也一道入座吧,我们乡下没那么多规矩。”
赵慕云点了点头,随后便迫不及待夹起一根油条咬下去。
外脆里软,满口麦香,愣了一下:“你家油条怎么比镇上的还香?”
林晓笑而不答,只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豆浆。
沈清舟在旁边慢慢喝粥,目光偶尔扫一眼林晓的碗,见自家夫郎胃口不错便不言语。
赵慕云埋头吃了大半碗,忽然抬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道:“晓哥儿,我住下来,每天都能吃这些?”
林晓筷子一顿,看了他一眼:“赵爷是让你来学做生意的,还是来蹭饭的?”
赵慕云赶紧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正襟危坐:“学!都学!饭也吃,活也干!”
白言在一旁端着碗默默低头喝豆浆。
心说:少爷,您可消停点吧,怕是连豆腐怎么成的流程都还没搞明白呢。
林晓瞧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夹了一筷子酱豆腐放进他碗里:
“行了,先吃饱,吃饱了再说学的事。”
屋外日头越升越高,屋里吃得兵荒马乱又热气腾腾。
吃了好一会儿,赵慕云不禁感慨:“我在家天天吃厨子做的山珍海味,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油条!”
“比上次吃的香辣豆腐包还对我的胃口。”
白言也跟着附和,一口油条一口粥,吃得比在赵家大宅还香。
周玉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凑过来跟赵慕云炫耀:“晓哥哥做的豆腐都好吃,过两天还要给我做甜口豆腐脑吃。”
豆腐脑?
赵慕云暗暗记在了心里,心想到时候他一定要去蹭吃!
林晓笑着给沈清舟添了碗粥。
沈清舟接过,转手就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吃一个鸡蛋,补身子。”
赵慕云捧着碗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偷偷弯了眼。
人长得好看,又有秀才功名在身,还疼爱自家夫郎……
不细数了,他有点羡慕了~
吃完早膳,沈清舟起身收拾桌子。
“东厢房昨天刚晒过被褥,换了新的苇席,赵小少爷和白言住那里可行?”
林晓点头应声,赵慕云连忙摆手:“都行都行,怎么安排怎么好,我一点不挑!”
他原本还怕林晓嫌他麻烦不肯收留,别说住青砖大瓦房的东厢房,就是让他打地铺他都愿意。
搬完行李归置妥当,赵慕云翻出好几匹软乎乎的细棉布,还有两只红布包着的人参,抱着出来塞给林晓: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没带礼物,这些是专门补给你的。”
“但我不知道你有小宝宝了,就没准备他的,这布料软和,做贴身衣服正好,人参刚好给你补身子。”
“下回我回镇里,再带一份宝宝的。”他说得极认真。
林晓哭笑不得,推回去一半:“布料我收了,人参你拿回去。”
“我身子结实得很,用不着这么大补,补过了反倒对胎气不好。”
推搡了半天,赵慕云才悻悻把人参收回去,暗戳戳想着后面再找机会补送。
正说着,院门口就传来春红脆生生的喊声:“晓哥儿!珍姐儿和禾哥儿把神仙豆腐做好了,这会儿凉透了!”
“我听说你这儿今天有客人来,特意让他们多留了些。”
“这天儿热,赶紧去坊子吃,凉丝丝的最解暑了。”
赵慕云哪吃过乡下这种现做的清甜小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去。
就见春红端着的瓷碗里,盛着一碗墨绿色的新鲜吃食。
薄薄的好似粉皮,晶莹剔透,光滑润泽。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赵慕云的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