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糊涂啊!
笑声落定半晌, 林晓才红着耳脸从沈清舟怀里退了出来。
指尖惩罚似的狠狠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
沈清舟也不躲,任由他闹,只低笑着替他理好歪了的衣领。
“沈清舟, ”林晓开口,说道,“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也不赖。”
沈清舟尾眼含笑地看着他。
林晓继续道:“俗话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很不巧, 我刚好拥有有趣的灵魂!”
“所以, 我配你,刚刚好!”
林晓倒也不是觉得原主相貌差。
原主长得分外周正,算不上惊艳出挑, 却也没有五官歪斜的硬伤。
更不是扔到人堆里就泯然众人的普通长相。
他是那种“看着让人舒服”的类型。
不是第一眼就惊艳夺目,可随着相处日久、了解渐深,越能发觉他五官里藏着的韵味和魅力愈发浓厚。
而原主的五官里,最让林晓满意的就是嘴巴。
这张嘴唇形轮廓分明,上薄下饱满,线条圆润柔和。
正是俗称的“索吻唇”。
嘴角天生自然上扬,是少年感与‘欲’感并存的模样。
沈清舟低头轻啄他的嘴角,神情诚恳道:“当然, 我夫郎的长相和才情都在我之上!”
林晓听得心头舒坦了, 这才放了人, 转身去处理外面那个大麻烦。
被捆在墙根的贼人早就吓得浑身发僵, 听见开门声忙不迭垂下了脑袋。
“怎么处理?”沈清舟问。
林晓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尾音轻轻挑起来:“先送里正叔那儿吧。”
沈清舟点了点头。
“你去屋里看看丢了什么东西, 我去搜这贼人的身。”
林晓点点头,叮嘱道:“你小心些。”
沈清舟抚了抚他的发顶, 扫了一眼院子,又问道:“对了,煤球呢?”
平日里院子外路过个人它都要吼半天,今日贼人都进家了,竟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他刚巧回来,撞见这贼,家里今日就被顺干净了……
这么一提醒,林晓才回过神了。
他拍了拍脑门,解释道:“它今早跟我去了坊子,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它正和大黄他们打闹呢。”
“行了,我进屋看看。”他说完便转身朝屋里走去。
没多久就从屋里出来了。
“怎么样?”沈清舟问道。
“有二两银子不见了。”
他在屋里一共藏了几处银子,其中一处被这贼人搜到了。
沈清舟把从贼人身上搜出的钱袋抛过来,林晓打开一看,里面正好是二两碎银。
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
随后,沈清舟重新将人绑好。
林晓抓着绑贼的麻绳头走在前头,沈清舟则跟在侧边押着。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缩成一团的小偷往里正家方向走去。
此时日头正盛,正是下田农户歇工回家的时辰,半道上撞见不少扛着锄头拎着镰刀赶回家吃饭的村民。
大伙见这绑得严实的阵仗,都纷纷停了脚围上来问缘由。
林晓开口解释道:“没别的事,家里进了贼,刚抓住,送去找里正公断。”
众人一听村里进了外贼,顿时又惊又怒,纷纷攥紧了手里的家伙,嚷嚷开了:
“晓哥儿,这种贼不能轻饶!”
“对,不能轻饶,我们跟你一块去,帮你撑场子!”
大伙本就是歇工顺路,索性都放下赶路的心思,呼啦啦跟在后头。
一群人热热闹闹往周正家去了。
那贼人被夹在人堆中间,前后都是怒目而视的村民,两条腿抖个不停,哆嗦得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到了周正家院门外,门虚掩着,里头是一派和乐光景。
周正靠在藤椅上眯着眼歇着。
小孙子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咯咯的笑声清脆不断。
兰氏坐在小竹凳上择新收的青菜,嘴里不时念叨两句:“慢些跑,当心脚下。”
“那老母鸡凶,别往跟前去!”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来。
周正猝不及防,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一把将刚跑到跟前的小孙子捞进怀里。
待看清当头走的是林晓和沈清舟,后头还跟着乌泱泱一帮本村后生,他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便瞧见人堆里那个五花大绑的陌生汉子,当下便皱起了眉。
兰氏也停了手里的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上前从周正怀里接过孙儿。
朝众人微微点头,没多问便转身进了里屋,带上门。
沈清舟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带着歉意开口:“打扰叔和婶子歇着了,实在是事出紧急。”
“这贼人翻我院墙偷东西,让我当场拿住,不敢私下处置,只能送来请您发落。”
周正听完脸一沉,让众人把贼人拎到跟前。
随后上前厉声审问道:“你是哪个村的?”
那汉子早吓得魂飞魄散,没撑两下就全招了。
结结巴巴道:“张、张家村的……”
他本是隔壁张家村的游手,早就盯上了林晓的豆腐坊能赚钱,趁今日家里没人便翻院进去行窃。
“张家村的?”
周正目光一沉,转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栓子,你去张家村跑一趟,叫他们里正过来认人。”
人群中一个年轻后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周正又指了指两个壮实的汉子:
“你俩把他先押到宗祠关着,等张家村的人来了再审,别搁我院里碍眼。”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贼人便走了。
人群让出一条道,院子里这才松快了些。
人押走了,围着的乡亲们却没急着散。
周正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沈清舟身上,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沈清舟看了几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方才沈清舟进门时步伐稳当,拱手行礼时目光精准落在自己脸上。
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盲人该有的摸索和迟疑。
那双眼睛清明透亮,焦点分明。
周正迟疑着开了口:“清舟,你这眼睛……?”
这一问,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大伙这才反应过来。
沈清舟刚才这一路走过来脚步稳当,也不需要林晓牵着。
几个婶子凑近了仔细端详,越看越惊奇,七嘴八舌地问道:
“哎呀!清舟,你眼睛好了?你啥时候能看见的?”
“你刚才说这贼是你拿住的?你这眼睛是真好了?”
沈清舟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朝众人点了点头:
“托里正叔和各位乡亲的福,眼睛已经好了,如今能正常看见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提什么时候好的,众人只当他是这两日才恢复的,一个个又是拍手又是感叹。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满是七嘴八舌的道喜声。
大伙都说林晓这么久的悉心照料没白费,真是好人有好报,满院子都是喜庆话。
“这可真是菩萨保佑!”
“我就说清舟这人心善,老天爷不会亏待他的!”
“往后做事方便多了,这可太好了!”
林晓不知何时站到了人群外头,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贺喜声,没插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看见沈清舟被婶子们围着问东问西,那人面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一一应答。
随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林晓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周正高兴得连拍了好几下大腿,连连说好。
热闹了一阵,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林晓:“对了,我听说你们要起新屋了?可有这事?”
林晓点头应道:“是的,刚请王阿公看好了日子。”
旁边一个后生立刻接口:“那敢情好!什么时候动工?到时候我们都去帮忙!”
“就是就是。”
另一个扛着镰刀的汉子也凑过来,“这几日田里活不紧,你只管说个日子,我们准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响应起来。
林晓见大伙这般热心,心里暖融融的,随后朗声道:“王阿公说五日后是吉日,届时破土动工。”
“到时候我把东西收拾利索了,请大家来吃开工饭。”
“好!就这么说定了!”
周正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该回去吃饭的回去吃饭,五日后谁也不许躲懒,都给我带上家伙去帮忙!”
众人笑着应和,三三两两散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了周正、林晓和沈清舟三个人。
日头爬到正头顶,晒得地面微微发烫。
周正站在廊下,望着沈清舟那双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眼睛,又看看并肩站在一旁的林晓。
感慨地摇了摇头,叹道:“好啊……这日子,眼见着就好起来了。”
说完也不再多留,摆了摆手让他们也回去吃饭。
两个人并肩出了院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气味。
沈清舟走了几步,偏过头来看林晓,目光落在他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没说话。
林晓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偏过头不看他。
手却在袖口底下悄悄伸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清舟反手握住,五指扣进他指缝,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真好,他心道。
旁边这个笑得一脸和煦灿烂的哥儿是他的夫郎!
这个人,是他的!
两人回到家里,沈清舟生火烧菜,吃过午饭后,林晓小歇了一会儿。
沈清舟没睡,在一旁给哥儿扇风~
小半个时辰后,林晓醒来,收拾一会儿两人一同去了坊子。
大家听说了上午的事,既愤恨那贼人,又为沈清舟重见光明而欣喜。
众人望向林晓,纷纷为他们夫夫感到高兴。
一个个心里不禁感叹:东家这回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之前即便他把日子过得再好,背地里仍有人嘀咕:
日子过得好又如何,嫁的不还是个看不见的,往后还不是伺候人的命!
如今好了,沈清舟眼睛能看见了,往后的日子,只剩顺遂!
二人一一谢过大家的祝福。
众人又听他们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便都拿起了工具,去后院帮着打扫收拾屋子去了。
另一边,沈家的大堂里,几个人沉默着,气氛凝重。
刘氏捏紧了声音,嗓子发哑地问道:“……他、真的看见了?”
沈大勇沉默半晌,最后才沉沉地“嗯”了一声。
当时他就在院子外头,看得清楚,也听得真切。
沈清舟瞎了两年,如今是真的能看见了。
沈三闷声不响,一个劲儿抽着手里的旱烟,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要是我们……”
沈舒开口,只说了四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要是怎样?
要是他们能再坚持半年?
等到半年之后,沈清舟眼睛好了,沈家往日的风光,就又回来了——
可惜,他们太心急了。
前些日子,家里为了免去徭役,还交了一笔银钱。
若是往年,有沈清舟还在沈家时,这笔钱根本不用交。
自从两年前,沈清舟看不见以后,他的书生身份带来的好处,他们便都看不见了,只盯着他的短处,亲手将他推出了沈家……
如今,他们沈家在村里过日子,还得看那林晓的脸色。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沈三和刘氏二人垂首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仿佛苍老了数十载。
他们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过火了。
这个他们从未疼爱的二儿子,没想到有一天,他都跌倒成那样了还能再次站起来。
活得还比之前更好。
沈大勇看着自家爹娘,不敢作声。
沈三依旧抽着旱烟,但他的眸光中多了一抹迷惘。
沈舒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娘,我们当初不该如此急躁,不该如此急躁就将沈清舟分出去。”
沈大沉重地点了点头。
何氏凝视着沈家众人,选择了沉默。
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言语,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当初,怂恿将小叔子分出去,她可是呼声最高,出力不比沈家任何人少。
忽然,沈大勇猛地站起身,说道:“我这就去找二弟,看看能否重修旧好。”
沈舒急忙拦住了他。
四人一同望向她。
沈舒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将自己之前寻过沈清舟的事和盘托出。
刘氏沉默良久,随后才厉声喝道:“你、你糊涂啊!”
经过此一事,他沈清舟与他们沈家,恐怕再无重修旧好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