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让他回家?
第二天一早。
林晓刚起穿戴好衣服, 身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沈清舟在穿衣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作息,林晓起身, 沈清舟便也跟着醒。
虽说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总归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沈清舟摸索着走到堂屋,林晓已经把火生起,把水热上了。
屋外的天光映着少年俊俏的面庞, 那双好看的眼睛可能刚睡醒的原因, 没什么神采。
“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沈清舟问道。
林晓一边系着外裳的系带, 一边随口应道:“不知道顾大哥借到大磨没有,大力哥今天头一天过来,咱们得早些过去。”
沈清舟笑道:“你就这么肯定大力哥会过来?”
林晓挑眉看了他一眼:“傻子才会不同意吧。”
他们这豆腐活, 简直是社畜理想中的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
沈清舟被噎了一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灶房走去。
这些时日,他已经把家里的布局摸得七七八八。
林晓看了他一眼,见他走得很稳当,便没有出声阻拦。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一个走在前头, 一个跟在后头。
“沈清舟, 等再攒些钱, 我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林晓说道。
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 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 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口:“夫郎,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林晓正在往锅里放米煮粥,头也没抬:“有什么好不好的,咱们如今搭伙过日子,你好我也好。”
沈清舟没再说话。
他靠着门框站在那里,听着柴火噼啪的声音,听着林晓忙忙碌碌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让他觉得心安。
让他觉得,这个冰冰冷冷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林晓是他的光。
他沈清舟想独占这束光!
吃过早餐,林晓把碗筷收拾好,“你真的不跟我一道过去?”
沈清舟摇了摇头,他去那也只能待着,帮不上什么忙,还让林晓分精力来看顾他。
“那行吧,那你自己在家注意点,我忙完就回来。”
沈清舟站在院门口送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摸索着回屋。
顾家院子里,今日明显比昨日热闹了几分。
李大力比林晓到得还早,天不亮就来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帮顾里搬黄豆袋子。
他穿着半旧的棉袄,干活十分利落,一袋豆子轻松便往肩上扛。
“大力哥,来这么早?”林晓跨进院门,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大力听见声音,赶忙把肩上的袋子放下,转过身来,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晓哥儿,你来了。”
“我想着今日头一天上工,早点来,不能让人催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直视林晓,目光总在飘,像是怕说错话似的。
林晓见他放不开,也没急着说什么,走到跟前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力哥别这么客气,往后咱们天天一处干活,你要是天天这么拘着,那可就累人了。”
这时,顾里从院外探出头来,冲李大力喊了一嗓子:
“大力哥,别站着了,过来搭把手,这石磨我可搬不动!”
李大力如释重负地“哎”了一声,赶紧往外走,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
顾里和李大力两人合力,把从李家那借来的大石磨抬到院子中央架好的磨架上。
这石磨确实不小,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慢点慢点,对齐了对齐了……”顾里一边抬一边喊。
弄好石磨,林晓拿出了昨日提前准备好的文书。
“顾大哥、大力哥,这是我昨日请里正叔帮忙写的文书,内容就是昨天说好的那些。”
“你们也可以先拿给识字的人帮忙看看,没什么问题按个手印就成,这份协议是为了保障我们大家各自的利益。”
顾里和李大力二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直接按了手印。
林晓微微一怔,也好,大家都是敞亮人。
收好文书,见石磨这边自己插不上手,林晓便转身去灶房看顾母那边的准备情况。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顾母正在烧水,顾珍在刷木桶和滤布,母女俩手脚都没闲着。
等石磨架好了,李大力把大黄牛牵过来。
这头牛是他家的宝贝,“牛兄啊,往后辛苦你了,你放心,草料管够,不亏待你。”
顾珍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力哥,你跟一头牛说话,它能听懂?”
李大力憨憨一笑,解释道:“它懂,牛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顾母也一脸认真:“这话不假,牛确实通人性。”
大黄牛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哞”地叫了一声,温顺地低下了头。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便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
有了大石磨和大黄牛的加入,磨豆腐的活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感受最直观的就是顾珍,往常这个时候她都要手动磨豆磨到胳膊酸胀。
今日不但不用磨豆,连石磨边都不用靠近,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豆子磨好了过去帮忙舀浆就行。
石磨边上,李大力牵着牛,一圈一圈地走。
顾里一边往磨眼里舀黄豆,一边用一把小扫把把豆子往磨眼里扫,配合得十分默契。
乳白色的豆沫顺着磨缝往下淌,淌进下面接着的木桶里,一股生豆子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大石磨就是快。”顾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顾母从灶房端了几碗水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碗:“都歇口气,喝口水。”
李大力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碗,“不累不累,这算什么累,比砍柴轻松多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
平日里他上山砍柴,一担柴百来斤,要从山上挑到山下,那才是真累。
如今牵着一头牛在院子里走几圈,可不就是轻松活计?
林晓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李大力是个实在人,干活不惜力,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没过多久,豆子磨完了,顾里便要忙着去灶房里滤渣,舀黄豆的活计交给了顾珍。
灶房里,顾母也没闲着,蹲在灶膛前帮林晓烧柴看火候。
林晓站在灶台前,眼睛盯着锅里的豆浆,等温度合适了,便开始点卤。
众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七板豆腐制作完成,只等成型。
林晓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发现木框不够用,便让两位壮士多做一些,往后豆腐只会越做越多。
顾里应了一声,从柴房里翻出几块木板,和李大力在院子一角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林晓和顾珍开始在院门口支摊子卖豆腐。
院门口那张长木板一摆出来,便有人凑了上来。
这里的人大多数一日只吃两餐,这在本朝普通百姓中尤为普遍。
第一餐早饭也叫朝食,约在辰时,就是上午七点到九点之间,是一天中的主餐。
第二餐叫做餔食,约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餐食通常比较简单。
但如今村里有了豆腐,大家的朝食时间便往后移了些,因为林晓他们一大早赶工,会在巳时左右才出豆腐。
眼下正是大冷天,今年囤存的菜早就吃腻了,总是白菜萝卜大咸菜,嘴里都快淡出味来。
现在一块豆腐加点调料,便是极好的下饭菜。
又嫩又鲜,比吃腌菜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会子摊子还没摆好,院门口便已经集满了人。
有本村的,有邻村一大早赶来的,三三两两挤在院门外,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晓哥儿,今日豆腐多不多?给我留两块!”一个婶子跟在人朝后面扯着嗓子喊。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我第一个来的,我先买!”前头一个汉子赶紧接话。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先来的?”
“什么?明明就是我先到的!”
院门口热闹得像赶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
林晓一边往桌上摆豆腐,一边笑道:“各位别急,今日豆腐多,都有的。”
顾珍在旁边帮忙收钱,偶尔也帮递豆腐。
远远的,人群末尾藏着一个人影,正探着头往院子里张望。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躲在人群后面,目光穿过前面的人缝,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
待真真切切看到了林晓,她心头翻涌起来的情绪复杂得很。
震惊和嫉妒。
还真是林晓?
这个哥儿怎么还没死?
他不是被赶出沈家了吗?怎么还能在这里活得这般滋润?
那人咬了咬牙,目光从林晓身上移到摊子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路回去了。
林晓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注意到人群里这道一闪而过的目光。
他正忙着招呼客人,一块一块地递豆腐,一句一句地应酬着。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慢慢地开始有了争先恐后的势头。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我没插队,我刚才去旁边站了站,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位置!”
顾珍收钱收得手忙脚乱,竹筐里的铜板哗啦哗啦响,她一边数钱一边递豆腐,额头上都冒了汗。
顾里在灶房里听到外头的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见队伍有些乱,想出来帮忙,但手里还拿着滤布,豆浆正滤到一半,走不开。
“珍姐儿,你慢点,别收错钱了!”顾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顾珍头也没抬,又接了一个铜板,往筐里一扔,顺手递过去一块豆腐。
林晓余光扫了一眼队伍,眉头微微皱了皱。
今日确实比昨日人多,看来是豆腐的名声传出去了,来的人自然多了。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这时候,人群里挤进来一个人。
那人长着一副流里流气的面孔,皮肤黝黑,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看着就不太正经。
刘黑子今日没往前挤,而是在队伍后面晃荡了几圈,伸长脖子往摊子上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在意他。
今日的豆腐午时就卖完收摊了,根据今日的售卖情况,林晓便决定多泡一倍黄豆。
待明日上午做好后卖给本村,下午再把多做的那份拉去周边村子售卖,顺便收黄豆。
之后几人分头忙活。
林晓泡豆子,顾珍收拾灶房,顾里和李大力清扫石磨,一切收拾妥当后,便开始分当日的收益。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比例,林晓今日分得五十六文。
因为今日只需扣掉木柴的成本。
临走时,林晓顺便交了十一月的房租。
顾里起初执意推辞不肯收,如今这好日子都是林晓带给他们的,他说什么也不愿再收这个房租。
顾母也在一旁帮着推辞,说这个钱绝对不能再收。
最后还是林晓态度强硬,顾家人才把钱收下。
这可是三百文,不是小数目,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另一边,李大力一手牵着大黄牛,一手端着豆腐、豆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美滋滋朝家的方向走。
家里,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红薯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和香气混在一起,又人馋又温暖。
春红蹲在灶前,手里拿着火钳,不时往灶膛里添柴火。
她今年不过二十二,但脸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眼角细细的纹路,手指粗糙干裂,一看就是常年操劳的人。
灶台旁边,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帮忙照看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子。
奶娃子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
这孩子长得像李大力,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小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阿娘,阿爹什么时候回来?”李小江扶着弟弟,抬起头问。
春红没抬头,手里的火钳拨了拨柴火:“不知,你爹今日头一天上工,应该没那么快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李禾,李大力的弟弟,一个哥儿。
李禾今年十八岁,长得文文静静的,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跟李大力那个粗犷的长相简直不像一个娘生的。
“阿嫂,我回来了。”
李禾走进灶房,把肩上背着的柴火放下,又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小男孩的头。
他看着小迷糊,笑道:“今天给哥哥哭鼻子了没?”
“二叔,小弟今日很乖!”李小江脆生生地说道。
李小满见熟人逗自己,抬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李禾笑了笑,站起身,帮着春红往灶膛里添柴。
“禾哥儿,你哥今日去顾家上工了,你知道不?”春红问。
李禾点点头:“知道,昨日他说了。”
又过了一阵子,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李大力。
他一进门就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
李小江听见爹爹的声音,立刻把李小满丢给李禾,跑出去一把抱住李大力的腿:“爹爹!”
李大力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李小江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抓着爹爹的头发,像骑马一样晃来晃去。
“回来了?饿不饿?粥马上就好。”春红从灶房探出头来。
“饿倒是不饿,就是……”李大力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他把李小江放下来,大步走进屋里,把腰间的布袋子取下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铜板!
一大把铜板从布袋里滚出来,在桌面上铺开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无比清脆悦耳。
跟在身后的春红愣住了。
赶来的李禾也愣住了。
连李小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桌上那些亮晶晶的铜板,小嘴张得圆圆的。
“这…这是……”春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放下火钳,慢慢走到桌前,伸出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那些铜板。
铜板冰凉的,但触感却是那么真实。
这么多铜板,满满当当,堆了一小堆。
“今日结的工钱。”李大力咧嘴笑着,脸上的憨笑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们数数,看有多少。”
春红的手抖得厉害,她把铜板一枚一枚地数过去,数了三遍。
四十二文。
一天。
就一天!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力,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娃他爹,你……你没骗我吧?这真是今日的工钱?”
“我骗你做什么?”李大力从桌上拿起一个铜板,在手里颠了颠,“晓哥儿当场给的,清清白白的钱。”
春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伸手拉住李大力的袖子,语气格外郑重:“娃他爹,我跟你说,你可要好好干,千万别偷懒,别犯浑,别跟人吵架,别得罪人,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李大力连忙点头。
“你不知道!”春红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知不知道,这些钱,你以前拼死拼活砍一天柴都没挣到!现在轻轻松松半天就挣到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要知道感恩,你要是把这好事弄砸了,我……我跟你没完!”
“春红,你放心,我省得。”李大力握住春红的手,语气难得的认真。
“这么好的活儿,我傻了才不好好干。”
春红抿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李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一枚铜板捡起来,放回桌上,好奇道:“哥,那个林晓……是个怎样的人?”
村里闲言碎语他倒是听了不少,但也不全信。
李大力想了想,挠了挠头:“是个很厉害的哥儿,主意正得很,说话做事都有章法。”
“顾家那豆腐坊,如今都是他在拿主意。”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哥儿。
李禾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向往。
这么厉害的一个哥儿,他也想结识一番呢。
......
此刻,沈家的院子。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砰!”
刘氏将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汤水溅了一桌子。
“反了!真是反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三角眼瞪得溜圆,“那个哥儿现在不得了,他要翻天吗?”
赚了钱,雇了人,日子过得滋润了,倒是把他们沈家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李大力是什么东西?一身蛮力的粗人!他们沈家才是沈清舟的亲人!
他倒好,好处全给了外人!
沈大勇缩着脖子,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何翠花也唉声叹气:“是啊,娘,今日我也去瞧了,那豆腐摊前挤得水泄不通,三文钱一块,抢着买!”
那生意,可比那栗子糕红火多了,一天下来,少说也得赚个几百文吧?
“这要是…这要是在我们家……”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清舟瞎了两年,在沈家供吃供喝地养着,好不容易找个哥儿将人娶进门好把人分出去。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人家就凭着做豆腐发家了?
沈舒在一旁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今日也偷偷去看了,那豆腐又白又嫩,闻着就香,买的人络绎不绝。
她心里痒痒的,又酸又悔。
“娘,”沈舒眼珠一转,开口道,“要不……要不我去找二哥,让他回家?”
刘氏横了她一眼:“回家?怎么回?”
“分家了也能再回来啊!”沈舒说得理所当然,“他那夫郎现在生意这么好,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家的好日子不就来了?”
到时候,豆腐全由他们家的人自己做,不再用那顾家和李大力了,钱也不用分出去。
“一块豆腐三文钱呢!一天赚的钱,抵得上大哥砍好几天柴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进自家口袋。
沈大勇夫妇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看向刘氏,眼神里带着期盼。
沈三全程沉默着。
刘氏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拍桌板,声音尖利:“谁敢去找那个瞎子!今后就别回这个家!”
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沈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当初怎么设计让他走的,现在要再去求他回来?你们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要呢!”
这脸,丢过一次就行了。
再多,真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了!
她嘴上强硬,心里却像是被猫爪挠一样,又疼又悔。
一天几百文啊!那可是几百文!够买多少米,多少布了!她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怎么就不能再忍忍。
那个瘦弱的哥儿那么厉害,她怎么就把这么个能赚钱的人给赶了出去呢?
如今看着人家日子红火,自己家却还是老样子,这落差,简直让她寝食难安。
沈舒被刘氏吼得一哆嗦,撇了撇嘴,小声呢喃道:
“不去就不去,凶什么……”
她心里也委屈,却完全忘了,当初提议将沈清舟分出去,并且在里面煽风点火、使了不少手段的,正是她自己。
那时候,她只觉得沈清舟是个累赘,是个瞎子,怕拖累自己今后不好相看。
没成想,如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刘氏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后悔和嫉妒。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纸呜呜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