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 生意比头一天还火爆。
但之前说的做四板豆腐,其实撑死也只做出了三板。
磨盘太小,磨豆的速度不行。
而“顾家有豆腐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夜便在村里传开了,连隔壁村都有人闻讯提着篮子赶了过来。
今日做的全是嫩豆腐,不到一个时辰,摊子就空了。
“啥?没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大婶扒着摊沿往里愁, 满脸不可置信。
“我是从隔壁村来的, 你们就不能再磨一锅?”晚点, 她可以等的。
后头的人也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就是就是,我这还没捞着呢!”
“明天还做不做?做多少?能先预定吗?”一个大叔怕自己晚了又没买到。
后来的人没买到, 站在摊前不肯走,非要林晓他们回去再做一批。
林晓好说歹说,说豆子没泡好,答应明天多做一些,才把人劝回去。
收完摊,顾珍立即在院子里数起了铜板。
半晌后,今日的收入,抛去豆子、柴火, 净赚五十文。
顾珍捧着那一捧铜板, 眉眼弯弯, “林晓哥, 你说得对, 这门生意, 黄不了。”
林晓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想事,以现钱买豆太贵了,还是得以物易物才是最划算的。
一斤豆腐换回一斤黄豆,豆子根本没花钱!
而且,这台小石磨,产能太低了。
“顾大哥,咱们村里,还有谁家有石磨?大的那种。”
顾里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家这台石磨太小了,每日再怎么辛苦,也做不出多少豆腐。
“刘大壮家有一台大石磨,磨盘也沉,出浆快。”
“行,那晚点你去问问,出钱租用也行。”
林晓顿了顿,又说:“要是租着合适,回头咱们自己出钱打一台新的。”
顾里点了点头,把这桩事记下了。
林晓却没急着收话,“还有个事,你觉得李大力这人怎么样?”
顾里摸不准他的意思,想了想,老实答道:“李大哥为人老实憨厚,没什么歪心眼,干活也肯下力气。”
林晓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我想拉他入伙。”
这话一落地,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林晓。
顾珍这个小丫头最先急了,嘴巴比脑子快:“林晓哥,咱们这就是个小本生意,再拉一个人进来……咱们分到的钱岂不是就少了?”
这哪里是拉人入伙,分明是拉人来分钱啊!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林晓笑了笑,问:“你想想,咱们现在最卡脖子的是什么?”
“没大石磨?”
“大石磨只是其一。”林晓解释道,“一个是磨盘小,另外一个,全靠人力。”
“就算换了刘大壮家那台大石磨,咱们俩人推一天,人也累垮了,产量能翻一倍就不错了,可要是李大力加入呢?”
顾珍眼睛眨了眨。
“牛拉磨,不费人不费劲,产能想翻几倍翻几倍。”
“再加上他家有牛车,豆腐做出来,不光在咱们村卖,还能拉到隔壁几个村子去卖。”
“到时候产能翻倍,销量翻倍,收益也翻倍。”
“傻姑娘,他进来不是来分钱的,是来帮咱们赚更多的钱。”
听林晓这么一解释,顾珍不吭声了。
顾里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林晓见他们想通了,便把早就盘算好的分账规则摆了出来:
“我出方子和统筹,占四成;你们家出场地等生产条件,占三成;李大力出牛、牛车,负责磨豆和运输,帮着卖货,也占三成。”
“每天卖完,先扣掉豆子、柴火这些成本,剩下的纯利润按这个数分,当天结清,不赊不欠。”
顾家人对视一眼,没什么犹豫就点了头。
顾里说:“行,那我待会儿去问完磨盘就去找李大哥谈谈,他要是愿意,明天就按这套来。”
事情定下来,林晓他们便起身回去了。
走了一段路,沈清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向林晓的方向,“夫郎,我们这是去哪儿?”
这条路不像是回他们家的路。
“这你都能分出来?要不要这么厉害?”林晓忍不住笑了。
沈清舟被他夸得耳尖微红,低声道:“转弯的方向跟往常回家的时候不一样。”
林晓暗衬,谁说眼盲就不识路了,分明比明眼人还细。
“我们去里正家,请他帮忙写一份文书。”
沈清舟立即便明白了,微微上扬的嘴角里带着藏不住的赞许。
“夫郎聪颖,想得周到。”
方才说的那些,都只是口头约定,还是要立下字据、按上手印才稳妥。
林晓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们人品如何赞且不论,就当给我们自己上一层保险。”
沈清舟轻轻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他静静注视着林晓的方向,越是了解这个人,就越发惊艳于他的沉着聪慧。
越是靠近,越是不断沉沦。
另一边,顾里谈好石磨的事,便去了李家。
寻到李大力家时,他正蹲在自家院门口劈柴。
“大力哥!”
顾里推门进来,笑呵呵地喊了一声。
李大力把斧头往木桩上一搁,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迎上去,“顾里兄弟?你咋来了,有事?”
“有桩好事找你商量。”
“好事?”
李大力搓着手,双眸微亮,“是又要租牛车吗?”
这是要把豆腐拉镇里去卖?
顾里摇了摇头,也不绕弯子,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把来意说了。
李大力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啥?!”
“入、入伙做豆腐?”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顾里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紧张,“大力哥?你不愿意?”
“不愿意?!”
李大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连圈里的牛都惊得抬了头。
“我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前段时间,林晓他们租自己牛车拉栗子糕去镇里卖,自己光出个牛车就赚了十文钱,那栗子糕得赚多少钱?
那时候他就瞅着顾家,心里头羡慕得紧。
没曾想,这等好事竟真的砸到了自己头上。
“顾里兄弟,说句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可羡慕你顾家羡慕得紧,那时候我就在想,啥时候自己也能摊上这等好事。”
哪成想,真让他给等到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忐忑地问:“晓哥儿他……他真愿意让我入伙?”
“晓哥儿亲口说的,让我来问你。”
“那还有啥好说的!”李大力一拍胸脯,“干!我大力别的不敢说,力气有的是,牛也是好牛,绝对不偷懒。”
顾里又把分账的条件仔细说了一遍。
李大力听完,连磕巴都没打一个,爽快得很。
“应该的!方子是晓哥儿出的,主意也是他想的,他拿大头我没二话。”
“你们家出场地出家伙什,我出牛出力气,三成就三成,够意思了!”
但凡犹豫一息,他都觉得是对这份从天而降的好运不尊重。
“那行,”顾里站起来,“那你明天过来。”
李大力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诶,好好。”
他从屋里倒出一碗水,咧嘴笑道:“顾里兄弟,喝水喝水,那个……明天要准备些啥?”
“我待会儿就把牛车收拾收拾,牛也喂饱些,保证不会耽误了活计。”
顾里接过碗喝了一口,看他这副恨不得连夜开工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晓哥儿说,明天先把刘大壮家那台大石磨租下来,咱们先试着用。”
“你的牛要是能拉得动,后面再商量要不要自家打一台。”
“拉得动!我那牛壮实着呢,一头牛顶五个人都不止。”李大力拍着胸脯打包票,又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那……我明天一早牵着牛过去?”
“嗯,人和牛一早过来,顺便帮我拉石磨。”
送走顾里后,李大力站在院门口,望着顾里远去的背影,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孩他娘!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春红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莫名其妙,“你发啥疯?”
“咱家要跟顾家合伙做豆腐了!晓哥儿带着干!”李大力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明天就要开工,今晚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春红愣了片刻,随即也笑了起来,擦了擦手便去抓鸡了。
李大力去到牛棚前,一边给老牛添草料,一边摸着牛脑袋,嘀嘀咕咕地说:
“老伙计,明天咱就开工了,你可得给力些,别给我丢人。”
大黄牛牛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嚼着草料,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李大力自己说得很起劲,眼里全是亮堂堂的光。
李家这边正满心欢喜,沈家却全然不同,一屋子人都气压低沉。
这事儿起因是刘氏刚才路过村里的公用水井,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当时李玉红正端着一盆豆腐,见着她就笑着打招呼:
“沈婶子,你家分出去的二小子家的夫郎,可真不一般,做出来的豆腐比镇上货郎卖的还好吃,我家那口子吃了直夸。”
刘氏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
她低头扫了眼李玉红盆里那白嫩嫩的豆腐,喉咙里像卡了根刺,半晌才挤出一句:“是吗。”
李玉红没瞧出她脸色不对,还在那儿絮絮说着:“可不是嘛!这豆腐不仅白嫩卖相好,口味也不错。”
她说完端着盆笑呵呵地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刘氏站在原地,手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林晓,又是林晓。
这个贱皮哥儿是专门来克她们沈家的吗!
上回栗子糕的气,她还没咽下去,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那个他们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小哥儿,分家时连半个铜板都没分到,就带着那个瞎眼的搬出去了。
她那时候心里还暗自得意,就等着两人在外面活不下去,冻死、饿死。
结果呢?
栗子糕卖到了镇里,刚消停没多久,豆腐生意又在村里做起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她脚步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沈家堂屋里,一家人正围着桌凳等她回来吃饭。
桌上摆着一盆面糊糊,两个黑面馍馍,一碗咸菜疙瘩。
沈大勇见刘氏回来了,便拿起碗呼噜呼噜喝着糊糊,头都没抬。
沈舒坐在一旁,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野菜,一脸嫌弃。
沈父闷头吃馍,偶尔抬眼看看自家婆娘的脸色。
刘氏把手里的篮子往墙角一搁,坐下来,没动筷子。
沈大勇觉出不对了,抬起头:“娘,咋了?”
刘氏没吭声,端起碗喝了口糊糊,又放下了。
沈舒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娘你倒是说话呀,这一脸丧气的,跟谁欠你钱似的。”
“你还说!”刘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知不知道,那个林晓在村里卖豆腐了!”
“还跟顾家那个猎户一起,生意好得抢都抢不到!”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豆腐?”沈大勇开了口,声音有点发涩,“他还会做豆腐?”
“李玉红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
刘氏越说越来气,“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有人端着豆腐从顾家那边出来,白花花的,一大碗!”
沈大勇把勺子往碗里一扔,面糊糊溅出来几滴,他也顾不上擦,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
他想起上回的栗子糕。
那栗子糕卖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听说顾家那母女俩从头到脚换了新衣裳,还买了粮囤在家里。
那些钱,原本应该是他们沈家的!
“又是顾家。”沈舒冷冷地哼了一声,拿筷子戳着碗底,“那个林晓是不是有病?”
“自己家里人不帮,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赚钱。”
沈父终于把嘴里的馍咽了下去,闷声说了一句:“分家了,人家帮谁是人家的事。”
“你闭嘴!”刘氏转头就骂,“你也是个没出息的!”
“还有沈清舟那个逆子,说分家就分家,现如今半分都不念家人情分。”
沈父被骂得低下头,不再吭声。
沈大勇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胸口发闷,可这团火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去找林晓?
经过上回栗子糕的事,这个哥儿,他现在是不敢再惹了。
可不去找,他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那可是豆腐啊!整个村子谁不爱吃豆腐?货郎三五天才来一趟,来了还不一定买得到。
现在林晓在村里现做现卖,天天都有,这生意做得起来,那就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他越想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
“早知道……”
他咬着牙说了半句,没再说下去。
何氏端着一碗糊糊从灶房出来,看见堂屋里这副阵仗,愣了一下。
她刚在灶房忙活,没听见前面的对话,但一看这气氛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咋了这是?”她端着碗坐下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
没人回答她。
沈舒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嫂子,你还不知道吧?沈清舟那个夫郎,跟顾家合伙在村里卖起了豆腐,生意好得不得了。”
何氏手里的碗顿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把小叔子分出去了。”
这话像一把火扔进了油锅。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她。
沈大勇捏着拳头。
沈舒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又恨又妒,手里的筷子被她攥得死死的。
而刘氏。
刘氏的脸色最难堪,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可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
早知道就不分出去了。
不分出去,林晓还是沈家的人,栗子糕的方子是沈家的,豆腐的手艺也是沈家的。
赚的钱归沈家,好名声归沈家,顾家连根毛都捞不着。
可现在呢?分出去了,林晓赚的钱,跟沈家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刘氏坐在那里,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一些。
当初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哥儿,谁能想到,这么有本事?
要是早知道……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可她心里那股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
栗子糕、豆腐,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能赚多少钱?她想都不敢想。
那些钱,原本都应该是沈家的啊!
沈刘氏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她是不敢再去惹林晓了。
不过……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她不敢惹,不代表别人不敢。
林晓是哥儿,哥儿,最怕的是什么?
只要是能给林晓添堵的事,刘氏都不想放过,不然她心中这口气不顺。
“娘?”沈舒注意到自家娘亲的表情变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刘氏回过神来,端起碗喝了口糊糊,面色如常地说:“吃饭。”
沈大勇还想说什么,被何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一家人各自端起碗,各自想着心事,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像灶膛里没烧透的湿柴冒出来的浓烟,呛得每个人都喘不上气。
另一边,林晓二人刚从里正家出来后不久,便遇到了赵大娘。
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炖豆腐,热气腾腾的。
“晓哥儿,我按你说的方法炖的,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林晓愣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随口跟赵大娘说了一句,豆腐炖之前用盐水焯一下,去腥还入味。
没想到老人家真记住了,还专门端来给他尝。
他接过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豆腐炖得软嫩,咸淡正好,葱姜的味道都进去了。
“好吃。”林晓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赵大娘乐得合不拢嘴,又从兜里掏出六文钱塞给顾珍:“明儿再给我留两块嫩的,我还来。”
林晓哭笑不得。
还未答应呢,赵大娘便已经快速转身离去了,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二人回到家的时候,大毛和大丫刚好拿着柴过来。
这段时间还好有大毛帮着收柴,这阵子囤了不少柴,不然林晓又得想办法赚钱,又要分身进山拾柴,根本顾不过来。
栗子糕卖完的时候,林晓只能让大毛隔两天送一次柴,一捆按四文钱收。
现在豆腐做起来,便将钱又转为了豆渣。
对于这个豆渣,大毛他们很是喜爱。
不仅好吃,还顶饱,如今一捆柴能换到两大碗满满的豆渣,他们娘仨都能吃到饱。
这种能吃到饱的日子,在大毛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过。
当天夜里,林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舟听着身边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到底还是撑着眼皮开了口,“怎么了?”
“在想事。”林晓侧过身,“豆腐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得想个法子留住客人。”
“法子?”沈清舟的声音近了些,似乎是往他这边挪了挪。
“这不就是谁家要就来买么?”
“那可不成。”林晓啧了声,“得让老客觉得划算,下次还惦记着。”
“弄个买满十次送一次?”
“或者老客带新客来,两人都便宜一文钱?”
他越说越精神,随即就想坐起来,“不行,我得找东西记上,不然容易忙忘了。”
刚动了动,后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
“躺下说。”沈清舟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夜深了,我帮你记着。”
林晓被按得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嘟囔道:“你这小破孩,倒管起我来了。”
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乖乖躺好。
只是眼睛还亮着,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躺着。
过了会儿,林晓觉得肩头有些凉,才发现被子不知何时滑下去了半截。
刚要伸手拉,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替他把被角掖好。
指尖擦过他脖颈时,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停顿。
“睡觉吧。”沈清舟的声音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林晓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上来,迷迷糊糊应了声“嗯”,就阖上了眼。
他没留意到,身旁的人并未立刻睡去。
黑暗里,沈清舟的目光落在他放松的侧脸上,纵然什么也看不见,那目光仍静静停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悄悄往林晓身侧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林晓眼皮子动了动,最终并未开口。
只当是沈清舟夜里睡觉不老实,或是少年人怕冷,惯了这般同榻而眠的亲近,未曾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