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林晓便不肯让他跟了。(3/4)
林晓和顾珍则在顾家院子里摆起了摊子,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一块干净的木板,豆腐码在上面。
嫩豆腐盖着湿布,老豆腐直接晾着,白生生的格外打眼。
头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婶。
当她走到摊前,低头看见那几排豆腐,眉头微微皱起:“这豆腐……咋这么白?”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化的豆腐工艺,普通豆腐做出来都带点淡淡的黄白色或灰色。
他做的豆腐用的是酸浆点卤,又过滤得仔细,成色比市面上卖的白净不少。
“张婶好眼力。”
林晓笑着拿起一块嫩豆腐托在掌心,凑到张婶面前,“您闻闻,豆香味正不正。”
张婶将信将疑地凑近闻了闻,眉头松了些:“闻着倒是不错。”
“这是用祖传的老法子做的,跟货郎那些不一样,您买一块回去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儿我把钱退给您。”
张婶看着那块白嫩嫩的豆腐,豆腐和栗子糕不同,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掏出了三文钱。
“行,给我来一块嫩的。”
顾珍在一旁急忙接过钱,林晓麻利地包好一块豆腐递过去,“张婶慢走,觉得好,帮咱在左邻右舍跟前多说说。”
张婶摆了摆手走了。
顾珍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头一桩生意就要黄。”
林晓没接话,眼睛盯着村道上陆续走过来的人影。
张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拨。
村头的李大爷、东边的翠花嫂、西边刚嫁过来的小媳妇……
顾里那一嗓子喊得确实管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顾家有豆腐卖?真的假的?”
“这豆腐看着是比货郎的好。”
“几位,要不要尝尝味道如何?”林晓心思一动,开口道。
“先尝后买?咋尝?”
先前林晓卖栗子糕的营销手段,大家已经熟络了。
林晓赶紧让顾珍切了一小块嫩豆腐,分成铜板大小的薄片,每人递一片。
“各位叔伯婶子尝尝我们豆腐的味道。”
翠花嫂头一个接过,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个嫩!豆味还浓!”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确实好吃,比货郎的强多了。”
“货郎那豆腐有时候还有点酸味,这个干干净净的。”
“晓哥儿,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要嫩的!”
一时间,摊前无比热闹。
大伙听闻这里卖豆腐,虽心有疑惑,来的时候却都各自带了装豆腐的碗,倒免去了林晓一行人愁找盛具的烦恼。
顾里吆喝完一圈回来,看见这阵仗,赶紧挤进来帮忙。
到了午时,三板豆腐便卖得一块不剩。
最后一个买走的是村尾的赵大娘。
她来晚了,只抢到一块老豆腐,还在摊前念叨了半天:“明儿多做点啊,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豆腐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顾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林晓哥,咱、咱卖了多少钱?”
林晓把铜板倒出来,其实都不用数。
一板豆腐是十二块的量,一共就是一百四十四文。
但顾珍还是一枚枚开始数,这么多铜钱,她隔断时日不见了。
她算了算,黄豆九斤,每斤六文,柴按四十文算,总共扣减掉九十四文,今日净赚五十文!
“咱们明天多做一些,嫩豆腐做三板,老豆腐一板!”顾里拍板道。
顾珍倒吸一口气:“做这么多?万一卖不完呢?”
“卖不完的豆腐还可以做成豆干、炸豆腐泡,存得住。”林晓说。
这些他倒是不担心,不过他心里其实是更想开拓周边村子的生意,做豆干这类加工反倒费时费力。
“肯定卖得出去,放心吧,明天不到午时,这些豆腐就得被抢光。”
顾珍将信将疑地闭了嘴。
她发现一件事,林晓说会成的事,好像没有不成的。
“哎呀,赶紧赶紧,泡豆子!”顾珍兴奋道。
忙完这边的活,林晓二人便回家了。
“沈清舟,再攒点钱,就能给我两做一身新衣裳了。”林晓说道。
现在全身家当七吊多钱,还得赶紧抓紧时间多卖点豆腐,赚钱买新衣、买年货!
沈清舟抓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有衣裳。”
“你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林晓语气嫌弃道,“到时候再做一张新木床,土床太硬了。”
沈清舟应道:“好,多谢夫郎。”
也说不清他是应了做新衣的事,还是换床的事。
两人进了院子,林晓把人领进堂屋,便拎着东西径直往灶房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走,身后的人就跟了上来。
那人步子不紧不慢,到了灶房门口便停住,也不进来,只侧身倚在门槛上,也不嫌冷。
灶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没多久就响起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沈清舟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跨进了灶房。
他摸索着走到灶台边,手指刚碰到柴火堆,就被林晓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心烫,灶里燃着火呢。”
林晓掌心沾着水,却暖烘烘的,沈清舟的手腕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我想帮你添柴。”
林晓把他拉到旁边的矮凳上按坐下,“坐着就好,这点活我来就行,等下需要帮忙,我再叫你递盘子。”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朵却竖着听灶房里的动静。
水声、切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林晓偶尔哼出的小调,把他的心烘得软乎乎的。
过了会儿,林晓切好咸菜,“旁边灶台上那个盘子,递给我吧。”
沈清舟摸索着拿起旁边的粗瓷盘,递了过去。
晚饭是咸菜炖豆腐,飘着淡淡的油香。
咸菜是村头的李大娘给的,林晓给他抵了两文钱。
如今他们也是吃得起油的人了,每炖菜里都浮着油光。
林晓盛了碗饭递到沈清舟手里,又夹了一大块豆腐放进他碗里:“今天是咸菜炖老豆腐,炖得烂,很入味。”
沈清舟用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夫郎做的,比镇上酒楼的还好吃。”
林晓乐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随口道:“等过两日再去趟镇里,买块肉和几根大骨回来炖,给你补补。”
沈清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夫郎……不用总为我费心。”
林晓抬头看他,见他垂着眼,便笑了:“说什么呢,你是我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快吃吧,今晚还有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低头扒饭,那架势好似跟碗里的豆腐有仇似的。
林晓一头雾水。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闹上脾气了呢?
难不成古代的小孩也有叛逆期?!!
晚上,洗完漱,林晓把人扶进卧房。
到了床边,沈清舟坐下,手指却还勾着他的袖口,力道轻得几乎像没有,却迟迟没松开。
“怎么了?”林晓问道。
“衣裳不用做新的,”沈清舟的声音有些紧,不自觉又拽紧了些衣袖,“夫郎给自己多做两身就行。”
反正他也不常出门,穿什么都行。
林晓看着眼前的少年,沈清舟生得一副好样貌,一双手也好看,骨节分明。
这样一双手,本该是握笔读书的,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勾着袖口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又动。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晓的袖口,一下,又一下。
过了会儿,他才抬眼,目光没看别处,只落在攥着的衣袖上,小声嘀咕:“只是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