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沈清舟很爱林晓
收黄豆整整忙了七天。
八月十七来了十一户豆农, 八月十八来了九户。
到八月十九那天,排队送豆的板车从院子里一直蜿蜒到广场上。
李大力扛麻袋扛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只好换了两拨人轮流过秤。
沈清舟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 周妄记账单记满了不知道多少页纸。
连陈贵都端着茶盘在院子里来回跑了几十趟,给排队的人添茶添水。
到八月二十二,送豆子的人终于少了些。
但还是零零散散有邻村的散户过来,分量都不大, 每戶都不超过一百斤。
等到当天傍晚, 最后一户散户把两袋豆子送进仓库, 周妄合上簿子核对完,抬头冲账房里喊了一声:
“东家!总数出来了!”
林晓正靠在椅背上揉后腰,听见声音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沈清舟已经走到窗口接了周妄递进来的汇总单, 他低头扫了一遍,走过来把单子放在林晓面前的桌面上。
“收了多少?”林晓低头看向那张纸。
“总计八千一百四十二斤。”沈清舟说,“比预计多了两成。”
林晓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
八千一百四十二斤黄豆,如果下半年生意不扩,按现在的磨豆速度,够白玉豆坊用半年多。
他伸手拿起单子,抬头对上沈清舟的目光,嘴角弯着没说话。
别小看这点量, 比起从外头收豆子, 能省下一大笔钱。
这还只是买豆的成本, 还不算运费和人工的节省。
“今年收的豆子, 品质都很好。”沈清舟把另一张明细单推了过来。
“王老二家八百二十斤, 赵叔五百一十五斤, 刘大壮家九百斤,剩下八户平均都在两百斤往上。”
“散户的豆子质量参差一些, 但都能用。”
林晓把两张单子并排看了一遍,坐回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要是还有人送豆子,咱们接着收,按坊子现在的用量,这些估计撑不久。”林晓说。
沈清舟应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明年春耕之前,签包田合同的人肯定会更多。”
“赵叔今天送完豆子就问我,想再扩两亩田种黄豆;老刘头也说,打算把山坡地再开半亩出来。”
林晓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没事,坊子现在需求量大,多多益善。”
“林东家可真豪横。”沈清舟低笑一声。
“那是。”林晓也笑,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皮上。
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什么,翻了个身,小脚丫一下子蹬在了沈清舟掌心。
沈清舟低头看着掌下微微鼓起的弧度,悄悄弯了嘴角。
收豆子的热潮褪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但林晓明显感觉到,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很快他便知道奇怪在哪里了。
周老栓媳妇隔天送来两坛自家腌的酸菜,张桂兰也让人捎来一筐刚拔的萝卜,水灵灵还带着泥。
连村西头不怎么和豆腐坊打交道的赵家婆婆,都送来了一篮子山枣,说是给他补身子。
林晓看着灶房越堆越满的坛坛罐罐,转头对沈清舟说:“怎么办,东西越来越多了。”
“都整理出来,我都能在村里开个杂货铺了。”
沈清舟正低头写字,头也没抬:“收下就是,记着人情往后补。”
他停了笔又说,“今天二赖子来找我,说他家猪圈旁边那块空地想再搭个棚,多养五头猪,问咱们豆腐渣够不够供应。”
“那必须够。”
林晓算了算,现在日产的豆腐渣多,原来的养猪户加起来也消耗不完。
“他想多养就让他养,豆腐渣管够。”
沈清舟闻言应了一声。
又过了几天,第二批想养猪的人家来找周妄登记,这次一共来了五户。
村西张力家,他家媳妇去年就动了心思,今年攒够了买猪崽的钱。
村东头翠花嫂,前阵子看二赖子养猪养得红火,也动了心。
剩下三家都是听说豆腐渣供应稳定,猪粪还能卖钱,觉得这买卖划算,也跟着来了。
周妄把他们领到二赖子家,指着那排整齐的猪圈给他们看。
二赖子正蹲在圈前给猪崽添食,抬头看见五六个人围过来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搓了搓手,腰却挺得直直的。
他给新来的人讲怎么搭棚、怎么拌食、怎么清圈。
说着说着就有了几分过来人的架势。
有人问哪家的猪崽好,二赖子一扬头:“赵家猪行!我买的那四头现在长得多壮实!”
傍晚的时候林晓出了坊子,沿着村道散步,走到了二赖子家。
二赖子正往食槽添最后一瓢豆腐渣拌的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林晓站在篱笆外头,咧嘴笑了:
“东家!你快来看看这几头猪,现在壮实着呢!”
林晓走过去扶着篱笆看了一圈。
四头猪已经长成了半大架子,圆滚滚的皮毛油亮,挤在槽边抢食,哼唧哼唧闹个不停。
二赖子蹲在篱笆边,指着里头最大的一头说:
“这头秋天出栏能卖四两多银子,剩下三头也能各买个三两多。”
林晓看着他在夕照里发亮的侧脸,点了点头说:“好,今年能过个丰收年了。”
二赖子听着咧嘴笑了。
是哩,今年的年,很期待~
林晓没多待,又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门口,陈妈正在灶房门口收晾了一天的干菜,看见他过来喊了一声。
“君主,今晚上炖了黄豆猪蹄汤,给您补补。”
林晓低头看着自己发福的身形,微微苦笑,应了一声“好”。
说真的,为了肚子里的小祖宗,他可真是牺牲了太多。
沈清舟和陈贵还在坊子里忙着没回来,他推开灶房的门走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混着猪蹄炖黄豆的浓香,还有灶膛柴火燃透后暖烘烘的气息。
陈妈掀开砂锅盖给他看,汤色奶白,猪蹄炖得烂乎乎的,黄豆吸饱了汤汁膨胀得圆滚滚的。
林晓深吸一口气,刚才还不觉得饿,这下瞬间馋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陈贵的声音:
“君主,春红姐刚新点了豆腐脑,用今年的新豆子点的,还热乎着,您尝尝。”
来得正好。
林晓舀了一勺尝,滑嫩绵密,豆香比往年陈豆点的还要浓郁。
他连着吃了大半碗,陈妈在旁边笑得眼角弯弯:“君主少食些,马上就要开晚饭了。”
林晓点了点头停下。
猪蹄炖好,沈清舟还没回来,林晓便去找陈妈看她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的衣裳。
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的,已经做了二十几件小衣。
“陈妈,这做的也太多了吧?这都够穿到五六岁了吧?”
陈妈笑道:“君主,这还不够呢,看着多,其实也只够穿到两三岁。”
林晓讶异地挑了挑眉。
陈妈解释道:“小主子出生的时候是冬天还好些,不出汗,只换尿布不用勤换。”
“到了夏天天热汗多,一天得换四五回不止,加上孩子长得快,提前预备好,总比生出来之后急着赶工强。”
林晓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纸尿裤也没有空调,这么一想,二十几件好像真不算多。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沈清舟才回了家。
晚饭桌上,沈清舟说道:“明年包田的事,村里之前没签的好几户今天都来问了。”
林晓点了点头:“等秋收忙完,找里正叔开个会说这事。”
饭后林晓没有急着回屋,他站在院门口吹了会儿入夜后微凉的风。
头顶挂着半轮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薄薄一层像落了霜。
院子里已经静了下来,煤球吃完晚饭回窝睡了。
灶房的灯还亮着,能听见陈妈和贵哥儿在里头低声说话。
书房的灯也亮着,窗纸上映着沈清舟低头写字的影子。
远处顾家亮着灯,再往远些,村里星星点点全是暖光……
林晓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拍了拍:
“宝宝,你看,这就是咱们的村子。”充满希望之光!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他一下,像是应了一声。
他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屋。
沈清舟已经回了屋,正铺着床。
见林晓进来,他赶紧理好被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今天走了不少路,脚肿了没有?”
“还好。”林晓被他扶着在床沿坐下,脱了鞋。
沈清舟蹲下来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膝头,拇指按了按脚踝,确实有点浮肿。
他没说话,就那样一圈一圈慢慢按揉。
从脚踝慢慢推到小腿肚,再按回来。
林晓靠着床头,后脑勺抵着墙,闭上了眼。
灯芯偶尔“噼啪”爆一声小灯花,细碎清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清舟按揉时衣料轻轻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
秋夜的虫鸣不响,一声接一声细细的,像撒在风里的碎沙。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靠着床头睡着了,下巴微微仰着,嘴半张着,一只手搁在肚子上,手指松松蜷着。
沈清舟停了手,轻手轻脚把他的脚放进被窝。
又拉过一床薄被盖住他的肚子和腿。
他蹲在床边看着林晓的睡颜,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暖光,眼角那颗浅痣在光影里微微亮着。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吹了灯,在月色里摸索着躺下来。
林晓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蜷过来,肚皮抵着他的腰腹,温热鼓鼓的一团。
沈清舟伸手环住他,手掌轻轻覆在他的肚皮上。
小家伙在里面轻轻拱了一下,也跟着安静了。
窗外,秋夜的虫鸣还在细细密密地响着。
第二天一早,林晓还没起床,院门就被敲响了。
陈贵去开了门,回来身后跟着王老二的媳妇,挎着一只盖了蓝布的竹篮。
她站在院子里朝里喊:“晓哥儿!我今早去镇上赶集,看见有人卖今年新采的野蜂蜜,特意给你捎了两罐!”
林晓揉着眼睛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堂屋。
王老二媳妇把竹篮放到桌上,掀开蓝布,里头两只粗陶罐用干荷叶扎着口,甜润的蜜香隔着荷叶都飘了出来。
林晓笑着冲她道了谢,又说:“婶子回去跟王叔说,过两天来坊子续签明年的包田合同。”
“哎!”
王老二媳妇笑着脆声应了一声,笑着转身走了。
林晓刚道谢送走人,沈清舟就从外头回来了。
这一大清早出门,林晓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沈清舟快步走过来,一手搀着他,另一手托住他的腰:“怎么不批见外裳?早上风凉,仔细冻着。”
林晓笑着说:“急着出来见人,忘了。”
说着吸了吸鼻子:“闻着这蜜香就甜,待会儿冲杯温水喝。”
沈清舟扶着他往院中的摇椅走去,陈妈已经搬了小脚踏过来,又在椅背上垫好了软靠。
“等会儿我给你冲,晾温了再喝。”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晒在身上,林晓闭着眼靠在软靠上。
沈清舟搬了小凳子坐在他身侧,陈贵刚好洗了一盘先前赵家婆婆送来的山枣。
沈清舟便慢腾腾给山枣去核,剥出软嫩的果肉递到林晓嘴边。
林晓张口吃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秋阳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林晓就这么看着沈清舟一颗一颗地给他剥山枣。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也尝到了甜头,轻轻踢了他一下。
隔着圆鼓鼓的肚皮,力道软乎乎的。
他“嗯”了一声,下意识把手覆上去。
沈清舟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怎么了?踢你了?”
“嗯,劲儿不小。”
林晓弯着眼睛笑,指腹顺着肚皮慢慢抚了两下。
沈清舟就放下手里的山枣,把掌心也贴上来,“乖,别闹你爹爹,让他好好歇着。”
那声音又轻又柔,林晓听着,心里头就软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也奇怪。
怀孕的日子里,他身子越来越笨重,挺着圆圆的大肚子,走路时身子微微后仰,模样也不好看。
可对他们夫夫二人而言,这段日子反倒成了感情最甜蜜的阶段。
沈清舟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亮,一天比一天黏。
走哪儿都要跟着,吃饭要给他布菜,走路要搀他胳膊,连夜里翻身都得支起半边身子问一句“要不要我帮你”。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个大男孩都能给他满满的安全感、归属感和幸福感。
林晓想,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心甘情愿为这个大男孩生儿育女的原因。
沈清舟真的很爱林晓。
而林晓,也很爱沈清舟!
==========作者有话说:==========
这周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