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想小相公了~
接下来的两日, 桃花村异常热闹。
不是这家杀鸡就是那家杀鸭,日子过得比过年还夸张。
坊子的工人们忙得不亦说乎。
村民们见他们有些忙不过来,便自发来帮忙。
原本要赶去坊子里统一宰杀的鸡鸭, 也不再这么折腾了,直接收到谁家的,就在谁家里宰杀。
宰杀的活计统一由坊子里经过培训的工人负责,拔毛清理的活, 乡亲们便帮着干。
经过这一轮, 大伙儿对养殖这事更有信心了, 也越发拥护。
这可是实打实的进项啊。
昨日,村头的李大娘卖出十只鸡,三只鸭, 就赚了八百多文钱。
这差不多快有一两银子了!
搁在从前,这八百多文钱,可得汉子拼死累活干上一个多月苦力才能赚得到的!
第六日这天,所有的活总算告了一段落。
当天傍晚,林晓累得瘫在了竹椅里。
沈清舟给他拿来水和村里婶子们送的瓜果,坐到一旁给他扇风。
林晓啃瓜啃得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沈清舟便拿了条干净帕子替他擦干净。
“过两日,我可能要去一趟城里, 夫郎有什么想让我带的?”
林晓咬瓜的动作一顿, 抬起还沾着甜汁的脸:“铺子好了?”
“修缮妥当了。”沈清舟将帕子搁在膝上, “我去看一眼, 顺便去趟牙行。”
“牙行?”
沈清舟笑了笑, “你身边如今离不开人, 坊子里也需要照看,城里和镇里的铺子总不能空着, 我想着去牙行买几个人回来。”
林晓恍惚了片刻,半晌才呢喃出声:“眨眼间……我竟变成财阀地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大肚子,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男人。
像是还没从这身份转换中回过神来。
沈清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浓,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买人是眼下最合适的方式。”
“一来坊子里的人各有其职,抽不出人手去铺子里守着,二来铺子若让不熟的人看管,你我都不放心。”
“但买来的仆人身契握在我们手里,进退都方便许多。”
林晓听得明白。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谈得上什么人权。
他一个从现代穿来的灵魂,早该认清这规矩了。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微妙的复杂,便只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是,挑老实本分的。”
“放心。”沈清舟将他吃剩的瓜皮接过去,“我心中有数。”
第三日清晨,沈清舟起后收拾利索了,俯身在哥儿额角落了个极轻的吻:
“睡吧,我过两日就回来,自己注意着点,按时吃喝,好好睡觉。”
门被轻轻合上。
林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清舟枕过的位置,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连院外的鸡鸣犬吠都听得分明。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忽然就觉得这屋子大得有些过分了。
煤球估计一大早随他出门,现在在坊子里不回来了。
他撇了撇嘴,掀被下床。
沈清舟不在,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爹爹心情不佳,轻轻动了几下。
林晓抬手覆上去,低声念叨:“崽崽乖啊,你父亲出门办事了,要过两日才回来。”
收拾好后,他便去了坊子。
熏房里的烟囱冒着白烟,烤房里时不时传出香味。
坊子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煤球停止了和大黄的打闹,跑去找它主人去了。
如今的煤球长大了,快一岁了,身高已经到林晓膝盖处了。
这几个月一直被沈清舟训着,已经习惯了见着林晓再高兴也不敢扑人,只一个劲地围着他摇尾巴。
林晓回应了它两下,便让它自己去玩了。
他随后去了财务室,查看这半个多月的各项数据。
坐了没一会儿便受不住。
屋里实在太热,便搬到了院子里。
快到午饭的时候,顾珍给他下了碗素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
清清淡淡正合口。
林晓挑着面条往嘴里送,吃着吃着,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豆腐、豆干、豆腐皮……他这豆腐坊做得风生水起,样样都齐了,却把一宗最要紧的东西给漏了。
酱油。
酱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却不叫酱油,叫酱清。
只是林晓一直习惯了酱油这么叫着。
这个酱清是酿酱时淋出来的头道汁水,咸味重、鲜味足,但颜色偏淡。
头道淋出来的叫‘头抽’或‘秋油’,最金贵。
加水再淋的叫“二抽”,便宜些,普通人家常用。
要是他能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酱油来,那滋味、那成色,不知道要比酱清强出多少。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不管是自家用还是往外卖,都是独一份的买卖。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壳上,声音脆响。
正巧顾珍端着竹筐从灶房出来,听见动静吓了一跳,筐差点脱手。
她慌忙跑过来,脸上全是紧张:“东家!你咋啦?怎么打自己?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李禾也从坊子那头跑了过来,神色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我听着动静不对——”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晓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林晓看着他们俩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忙摆手解释:“没事没事,我真没事!”
“就是忽然想到一味调味料的做法,一时兴奋没忍住,拍了自己一下,你们别紧张。”
顾珍狐疑地盯了他好几息,确认他面上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东家,你如今可金贵着呢,动不得气的。”
李禾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搁,忽然来了句:“东家,今晚我过来陪你睡。”
林晓愣住。
“什么?”
“这两日你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李禾说得自然极了。
“晚饭后我抱被褥过来,打地铺就成。”
“别别别……”林晓连忙摆手。
“我月份还不到行动不能自理的情况,自己能动,夜里起来也利索,用不着人陪。”
李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晓:“……”
“而且这是大家伙儿一道商议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林晓张了张嘴,看向顾珍,顾珍立刻别开脸去装作收拾竹筐,显然早就知道这事。
“你们……”林晓哭笑不得,心底却有一团暖意漫上来。
他知道大家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怕他夜里有个什么事没人照应。
“行吧。”林晓妥协了。
“不过说好,你过来了睡床,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地铺凉。”
“那刚好凉快。”李禾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一句话,“你现在管好自己就成。”
顾珍偷偷冲林晓笑了笑,也抱着竹筐回灶房去了。
林晓独自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三两口把面吃完,放下碗,回办公室铺开了纸笔。
黄豆做酱的做法他大致知道。
之前刷过一个视频:如果真的穿越了,在古代如何生活~
做酱油的工序复杂,蒸豆、拌粉、制曲、入缸、加盐水、日晒夜露、翻缸、抽油……一套流程下来至少得大半年。
他现在先理顺,把做法和注意事项写下来。
等明日叫人在后院腾块地方出来,先试着做一批。
成不成的另说,但这事他一定要干。
反正现在坊子里不缺黄豆,今年新的豆子也快到了收获的时节。
两日的光景,林晓过得比平日还要充实。
白日里照常去坊子转一圈,看看熏房的火候、翻翻豆腐皮的晾晒情况。
剩下的工夫便全扑在那叠写着酱油工序的纸上。
他写得细,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李大力听说他要折腾新东西,要用到大缸,二话不说,套了牛车就往镇上跑。
半日工夫就拉回来六口半人高的大陶缸。
林晓正要弯腰去看,春红就从身后冒了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哎呀你可别蹲!月份大了蹲不得!”
林晓被拽得往后一仰,哭笑不得:“春红姐,我就看看……”
“站着看也是一样。”春红板着脸,把他往旁边的竹椅上一按。
“你就坐这儿,有什么要动的吩咐顾珍和李禾去弄。”
“……春红姐。”林晓试图挣扎。
“你别瞪我,我今日的活忙完了,专门过来看着你的。”
林晓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进竹椅里。
偶尔他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春红立刻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是不是忙累坏了,歇歇,吃口东西再忙。”
林晓:“……”
有点夸张了,像个被严密看管起来的国宝。
沈清舟什么时候回来啊,想小相公了~
第三日下午,日头开始偏西。
林晓正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两页工序整理完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他笔一搁,扶着桌沿站起来。
推门出去时,正看见熟悉的青布马车拐进院门,车帘掀着,沈清舟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院里一扫,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那张奔波了两日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可眼底的光却亮得灼人。
沈清舟走到林晓跟前,喉结动了动。
可当着满院工人的面,最终只伸出手抱住林晓的手臂,低声道:“我回来了。”
林晓仰头看着他。
两日不见,这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在外面也没怎么睡好。
他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埋怨瞬间散了个干净,抿着嘴笑了笑:
“累不累?这趟出行顺不顺利?”
“不累,很顺利。”沈清舟笑道,随后才侧身让开,“我带了几个人回来,认一认。”
林晓这才注意到,青布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灰篷驴车。
顾里和周妄从前面赶车的位置翻身落地,一个去拴马,一个去扶驴车。
车上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相温和。
她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哥儿,瘦条条的,垂着眼不敢乱看,眉眼与妇人有几分相似。
后头是三个汉子。
年纪最长的约有五十上下,身形清瘦,不太像寻常卖苦力的。
中间那个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短褂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有一把好力气。
最年轻的那个二十来岁,面皮微黑,眼睛倒是灵活,下车后飞快地把四周扫了一圈,随即便恭顺地垂下头。
沈清舟牵着林晓的手往前迎了两步,那五人便齐刷刷地站定了。
为首的妇人率先躬身,其余人跟着弯下腰去,口中齐声道:“见过东家。”
林晓迎着五双或恭谨或紧张的目光,稳稳点了点头:“大家不必多礼。”
林晓转向顾珍,吩咐道:“珍姐儿,去准备些晚饭,多备几个菜,路上辛苦,让大家吃饱。”
“禾哥儿,你去把西厢那几间空屋收拾出来,被褥枕头都换上干净的。”
又对顾里和周妄道,“你们先带他们安顿下来,歇歇脚,要是想参观坊子的,便领他们转转,不必拘束。”
顾珍和李禾应声去了。
顾里上前两步,冲那五人招了招手,语气和善:“跟我来吧,先把行李放下。”
五人又朝林晓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顾里往西厢走。
那小哥儿经过林晓身边时,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触电似的垂下去,步子细碎地跟上母亲。
林晓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头看向沈清舟。
沈清舟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进屋说?”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沈清舟便转身一把将林晓拢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隆起的腹部,胳膊松松圈在林晓腰后,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摩挲。
林晓被他箍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口那块悬了两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回抱住沈清舟的腰,脸埋进他肩头,闷声道:“不是说两日就回来?这都两日半了”
“合适的人不好找,跑了几个牙行,耽误了点时间。”
沈清舟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终于松开些,把人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跟前,仰头看他。
“夫郎这两日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夜里睡得安稳不安稳?”
“好着呢,禾哥儿都跑家里来照看我了。”
林晓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沈清舟的手指,“就是……我和宝宝都很想你。”
沈清舟眼底的倦色被这句话烫得散了七七八八。
他握紧林晓的手,正要开口,林晓已经抢先问道:“怎么还有妇人和小哥儿?”
沈清舟站起身来,在林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解释:
“陈妈和陈贵是我给你和孩子准备的。”
“咱们家里没个长辈,我俩又都是头一回当爹,不懂怎么照顾产夫和小孩。”
“陈妈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奶母,有经验。”
“贵哥儿学东西快手脚勤快,留在你身边听使唤,我往后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也能放心。”
林晓贴在他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这人两天不在,竟把他和孩子往后的路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只能掐了掐他的腰继续问:“那三个汉子呢?”
“年纪最大的是勇叔,以前帮人管过商铺账房,我打算让他去管镇里的新铺子。”
“三十出头那个叫赵大山,之前是码头上扛包的。”
“另一个叫刘三郎,有在杂货铺子里当过三年伙计的经验,迎来送往的活计熟得很。”
沈清舟笑了笑,“还有一件事。”
“你说。”
“城里还有个一家三口,有机会了再介绍你认识。”
“陈妈、贵哥儿和勇叔他们三人签的都是死契。”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沉静,“日后便算是咱们家的人了。”
死契。
卖了身的,生老病死都归主家管,再不是自由身。
林晓心头微动,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知道沈清舟的意思。
铺子里头放外人终究不牢靠,身契攥在手里,才真正放心。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着他:“还有呢?一并说了吧,我扛得住。”
沈清舟被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老老实实交代:
“这次带去的银钱,全花光了,一分不剩。”
林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后扑哧笑了:“行吧,事情都顺利办完了?”
“都办妥了。”
“勇叔他们,明日让顾里送他们去镇里熟悉环境,后日咱们就能张罗着开铺子了。”
沈清舟说完,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出门一趟,把咱们不好容易攒起的家底花了个底朝天,夫郎不心疼?”
林晓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只要花在刀刃上,就不心疼。”
“再说了……”他弯起眼睛,“我相公做事,我心里有数。”
沈清舟被他这一句话钉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潮水,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
外头院子里传来顾珍吆喝开饭的声响,李大力在喊人抬桌子。
煤球不知道在追什么咯咯叫唤。
满院的热闹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热热的,像这傍晚的日光,不急不躁地铺了满院。
林晓闭着眼,任由沈清舟的唇在他嘴角流连,手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
这个家,好像越来越大了。